魏延想了想，又问：“那司马懿呢？他不是要造反吗？曹睿这么重用他，给他兵权，不是养虎为患？”

　　诸葛亮摇摇头：

　　“曹睿没有选择。”

　　魏延不解。

　　诸葛亮道：“你看看曹魏现在还有多少能打的将领？张郃死了，曹真新败，夏侯儒守城还行，打仗一般。剩下的那些年轻将领，谁能独当一面？”

　　他顿了顿：

　　“只有司马懿。他打过仗，赢过仗，有威望，有能力。曹睿不用他，用谁？”

　　魏延点点头，明白了。

　　诸葛亮继续道：“而且，曹睿未必不知道司马懿有野心。但他现在顾不上。当务之急是稳住防线，不让蜀汉和东吴趁机打进来。至于司马懿……”

　　他沉默了一息：

　　“那是以后的事。”

　　魏延忽然想起历史上那句话：司马懿，养寇自重。

　　现在这个“寇”，恐怕就是自己了。

　　他忍不住笑了：“丞相，你说咱们是不是帮了司马懿一把？”

　　诸葛亮看着他，也笑了：

　　“是帮了他一把，但也帮了咱们自己。”

　　魏延一愣。

　　诸葛亮道：“司马懿有了兵权，就有了造反的资本，曹睿对他用而不信，信而不托，两人之间，迟早生隙，等他们内斗起来，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所以，现在曹魏越平静，将来就越不平静。”

　　魏延想了想，忽然问：

　　“丞相，你说曹睿现在在想什么？”

　　诸葛亮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深邃：

　　“他在想，怎么把丢了的，再拿回来。”

　　魏延点点头：“换我我也这么想。”

　　诸葛亮继续道：“他肯定会整军备战，积蓄力量。等咱们露出破绽，或者等东吴和咱们生隙，他就会打过来。”

　　魏延问：“那咱们怎么办？”

　　诸葛亮微微一笑：

　　“咱们也整军备战，积蓄力量，等他们露出破绽。”

　　魏延想了想，也笑了：

　　“这不就是熬吗？”

　　诸葛亮点头：“对，就是熬，看谁先撑不住，看谁先犯错。”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潼关的位置：

　　“现在，潼关在咱们手里，武关在咱们手里，陈仓也在咱们手里，关中所有险要，都握在咱们手中，曹魏想打进来，没那么容易。”

　　手指又移到荆州：

　　“东吴那边，想拿合肥，想拿荆州全境，他们和曹魏，迟早也要打起来。”

　　他回过头，看着魏延：

　　“所以，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他们打，等他们耗，等他们两败俱伤。”

　　魏延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然后咱们再出手？”

　　诸葛亮点头：“然后咱们再出手。”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下完棋，魏延赖着不走，又跟诸葛亮闲聊。

　　“丞相，你说曹睿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诸葛亮想了想：“聪明，但不够聪明。”

　　魏延乐了：“这话怎么说？”

　　诸葛亮道：“他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动。丢了关中，他能忍住不问责，不追责，稳住阵脚，这是聪明。”

　　他顿了顿：

　　“但他不够聪明的地方在于，他太相信权术。”

　　魏延不解。

　　诸葛亮道：“他用司马懿，又防着司马懿，让司马懿掌兵权，又不给他实权，给他实权，又不给他信任，这种用人之道，短期内或许有效，长期来看，必生祸患。”

　　他摇摇头：

　　“真正聪明的君主，要么完全信任，要么完全不用。像他这样用而不信，信而不托，最后只会把人逼反。”

　　魏延若有所思。

　　他忽然想起历史上那些被猜忌的将领，韩信、彭越、英布……都是被君主用而不信，最后不得不反。

　　司马懿，也会走这条路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诸葛亮说得对。

　　当夜，成都城万籁俱寂。

　　魏延在驿馆睡得正香，梦里正指挥千军万马踏平中原，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将军！将军！丞相府来人，请您立刻过去！”

　　魏延一个激灵坐起来，光着脚就去开门：“怎么了？”

　　来人满头大汗：“八百里加急！曹魏动了！”

　　魏延心里咯噔一下，三两下套上衣服，连外衣都顾不上穿，翻身上马就往丞相府冲。

　　夜色中，马蹄声急促如鼓。

　　丞相府里，灯火通明。

　　魏延冲进去的时候，诸葛亮已经站在舆图前了。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丞相，什么情况？”

　　诸葛亮转过身，面色凝重。他将一份急报递给魏延：

　　“自己看。”

　　魏延接过，一目十行扫完，脸色也变了。

　　急报上说：曹魏调动并州军、司州军，一同进驻潼关，由司马懿统领，曹真驻守襄阳，豫州兵支援，徐州兵支援合肥，颍州兵作为后备，随时支援。

　　五州兵力，全部动了。

　　魏延抬头看着诸葛亮：“这是……”

　　诸葛亮点点头：“大反攻。”

　　魏延脑子飞速转着：“不对啊，他们不修整？不要休养生息？刚丢了关中，士气正低，怎么敢……”

　　诸葛亮打断他：“正因为刚丢了关中，所以才要反攻。”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潼关的位置：

　　“曹睿很清楚，拖下去对他们不利。咱们占了关中，有了根基，有了险要，有了战马来源。拖得越久，咱们越强，他们越弱。”

　　他又指向洛阳：

　　“所以他赌了。赌咱们刚刚打完仗，士卒疲惫，粮草消耗殆尽，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赌这一把，能把关中抢回去。”

　　魏延盯着舆图，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一拳砸在桌上：

　　“妈的，这曹叡，够狠。”

　　“现在怎么办？”魏延抬头看着诸葛亮。

　　诸葛亮没有立刻回答。他摇着羽扇，目光在舆图上缓缓移动。

　　魏延等了三息，忍不住道：“丞相，您倒是说话啊！”

　　诸葛亮终于开口：

　　“你现在就走，连夜回关中，主持大局。”

　　魏延一愣：“现在？”

　　诸葛亮点头：“现在。事不宜迟。司马懿的大军已经在路上了，你晚到一天，关中就可能多一分危险。”

　　魏延二话不说，转身就要走。

　　“等等。”诸葛亮叫住他。

　　魏延回头。

　　诸葛亮看着他，目光深邃：

　　“你去了之后，切记，暂不主动出击，先坚守，我会在后方调遣粮草和兵力，尽快支援你。”

　　魏延点点头：“明白。”

　　诸葛亮又道：“我会立刻通知孙吴，想来孙权那边也已经收到消息了，襄阳和合肥两线同时出兵，才能牵制曹魏的兵力，不能让他们全部压到关中。”

　　魏延叹了口气：“早知道之前就答应孙权出兵帮忙了，这么一搞，说不定孙权还来恶心咱们一下。”

　　诸葛亮沉默了一息，缓缓道：

　　“我思虑的，正是这个。”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荆州：

　　“咱们占了关中，实力膨胀，可孙权呢？合肥一寸城没下，荆州一寸土没得，他心里能平衡吗？”

　　魏延皱眉：“所以……”

　　“所以他肯定会等。”

　　诸葛亮道，“等咱们和曹魏打个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拾残局，一统荆州全境。”

　　魏延听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冷意。

　　“他想渔翁得利？”他站起身，“也得问问我同不同意。”

　　他走到诸葛亮面前：

　　“丞相，我去关中主持大局，孙权那边，若是帮忙，那就一起打，若是不帮忙，那就先扛住，扛住之后，等老子回来，再出兵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诸葛亮看着他，目光复杂。

　　他知道魏延说的是气话，但也知道，这个人说到做到。

　　“文长。”

　　他沉声道，“绝不可意气用事，身为主将，一定要冷静。”

　　魏延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丞相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道：

　　“丞相，你在成都继续思虑后续战略。我先行一步，我怕关中有事。”

　　诸葛亮点点头：

　　“去吧。路上小心。”

　　魏延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