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赶到陇右时，已经是第六天的黄昏。

　　战马跑瘦了一圈，人也瘦了一圈，但眼睛还是亮的。

　　高翔和宋宪早就在街亭等着了，一见魏延，两人齐齐抱拳：

　　“将军！”

　　魏延翻身下马，摆摆手：“别来这些虚的。骑兵呢？整好了吗？”

　　高翔道：“按姜维将军的调令，陇右、凉州凑齐了一万骑兵，已经整编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魏延点点头，又问：“姜维那边还有什么交代？”

　　宋宪递上一份文书：“这是姜将军的调令副本，他让将军路过陇右时，把骑兵带走，由将军全权调度。”

　　魏延接过，仔细看了一遍。

　　看着看着，他笑了。

　　“这小子，”他喃喃道，“长进了。”

　　调令写得很清楚：邓芝防范襄阳曹真，赵云镇守潼关，王平加强陈仓防备，骑兵留待魏延调度，各司其职，条理分明。尤其那句“万一关中已失，可退守陈仓为跳板”，更是透着几分深谋远虑。

　　魏延收起调令，问：“姜维在长安怎么样？”

　　高翔道：“听说忙得脚不沾地。关中的事、世家的事、粮草的事，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不过……”

　　他顿了顿：“听说处理得还不错。”

　　魏延笑了：“那是。我的人，能差吗？”

　　当晚，魏延在街亭大营歇息。

　　一万骑兵已经集结完毕，只等他一声令下，就能奔赴关中。

　　可魏延没有急着走。

　　他坐在帐中，翻看着这些天的战报和情报。

　　曹魏的五州兵力已经陆续到位，司马懿坐镇潼关对面，天天派人出来骂阵，想激赵云出战，赵云不理，他就天天骂。

　　襄阳那边，曹真和邓芝对峙，谁也不动。

　　合肥那边，夏侯儒和东吴接了几仗，互有胜负。

　　关中的世家，安静得像一群鹌鹑，陇右的世家，也安静得像一群鹌鹑。

　　魏延看着看着，忽然问：“陇右那些世家，最近有动静吗？”

　　高翔摇摇头：“没有。自从听说曹魏要大反攻，他们就全缩回去了。信也不写了，人也躲起来了，仿佛之前的催问从来没发生过。”

　　魏延眉头一挑：“哦？”

　　宋宪补充道：“关中那边也一样。那些本地世家，本来还跟姜维将军周旋着，一听曹魏要打回来，立马全闭嘴了。该干嘛干嘛，谁也不冒头。”

　　魏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玩味。

　　“这是想稳坐钓鱼台，看咱们和曹魏打个你死我活，他们再出来摘桃子啊。”

　　高翔一愣：“将军的意思是……”

　　魏延站起身：“明天不去长安了。先去天水。”

　　高翔不解：“去天水做什么？”

　　魏延拍拍他的肩膀：

　　“敲竹杠。”

　　次日，天水郡。

　　姜家的宅院门口，忽然来了一队骑兵。

　　守门的家丁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往里走。

　　“魏、魏将军？”

　　魏延头也不回：“你们家主呢？让他出来。”

　　消息传进去，姜家家主姜伯勤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魏延？他不是去长安了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连忙整衣出迎，脸上的笑容堆得比城墙还厚：

　　“魏将军！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魏延也不客气，进门坐下，翘起二郎腿。

　　姜伯勤亲自端茶倒水，小心翼翼地问：

　　“将军此来，不知有何吩咐？”

　　魏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还是那么难喝。他放下茶盏，慢悠悠地开口：

　　“姜家主，咱们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

　　姜伯勤心里一紧。

　　魏延道：“曹魏要打回来了，知道吧？”

　　姜伯勤点头：“知道，知道。”

　　魏延继续道：“这一仗，不好打。司马懿那老小子带了五州兵力，来势汹汹。我们要是输了，关中丢了，你们陇右这边，能好过吗？”

　　姜伯勤脸色变了变。

　　魏延看着他，似笑非笑：

　　“我听说，你们最近挺安静啊。信也不写了，人也躲起来了，是想看看风向再说？”

　　姜伯勤额头冒汗：“将军误会了，我们只是……”

　　魏延摆摆手，打断他：

　　“别解释。我理解。人之常情嘛，谁不想稳坐钓鱼台？”

　　他站起身，走到姜伯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可问题是，你们想稳坐钓鱼台，总得交点座位费吧？”

　　姜伯勤愣住了：“座位费？”

　　魏延点点头：“对。我这一万骑兵，粮草不够，军饷不足。你们陇右世家，家大业大，出点钱支持一下，不过分吧？”

　　姜伯勤咽了口唾沫：“将军想要多少？”

　　魏延伸出一根手指。

　　姜伯勤试探道：“一万贯？”

　　魏延摇摇头。

　　“十万贯？”

　　魏延还是摇头。

　　姜伯勤脸都白了：“一、一百万贯？”

　　魏延笑了。

　　那笑容，在姜伯勤眼里，比老虎还可怕。

　　“姜家主，”魏延拍拍他的肩膀，“我也不多要，你们五家，一家二十万贯，凑个一百万贯就行。”

　　姜伯勤差点晕过去。

　　二十万贯？那是他家大半年的收入！

　　魏延看着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当然，你也可以不给。”

　　姜伯勤眼睛一亮：“将军的意思是……”

　　魏延道：“不给也行。那我就回长安了。等司马懿打过来，我们要是守不住，撤回陇右，到时候，我第一个找的，就是那些不支持我的人。”

　　他凑近姜伯勤的耳朵，压低声音：

　　“你说，司马懿要是打进来，会不会对你们这些‘蜀汉的狗腿子’手下留情？”

　　姜伯勤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

　　魏延直起身，拍拍手：

　　“你自己想想。想好了，让其他几家的人来。我在街亭大营等你们一天。”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姜维那小子虽然姓姜，但他现在是朝廷的人。你们别指望他给你们说情。”

　　说完，大步离去。

　　接下来的一天，魏延把陇右五家全跑了一遍。

　　每家都是同样的套路：进门坐下，翘起二郎腿，开门见山，敲竹杠。

　　梁家、上官家、尹家、杨家，一家都没落下。

　　每家都是二十万贯。

　　每家都是同样的威胁：不给钱，等司马懿打过来，第一个收拾你们。

　　每家都是同样的承诺：给了钱，以后还是一家人，官职的事，继续安排。

　　梁家家主当场就要晕过去，被家丁扶住了。

　　上官家家主想讨价还价，魏延直接起身走人，吓得他连忙追出去答应。

　　尹家家主试探着问能不能分期付款，魏延说可以，分三期，第一期十万贯，现在就要。

　　杨家家主最干脆，直接让账房开库房，当场点了十万贯现钱，剩下的十天之内送到。

　　一天下来，魏延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十几车现钱，心满意足地回了街亭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