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难受
“第五,”邓芝越说越来劲,“在各处山道上挖陷阱,不是那种大坑,是小坑。碗口大,一尺深,专门陷马蹄。马腿踩进去,咔嚓就断。马一断,骑兵就废了。”
“第六,在树上绑绊马索。要绑得低,绑得隐蔽。骑兵冲过来,嗖的一下,人仰马翻。”
“第七,在山坡上堆滚石擂木。不用太多,够用就行。等他们走到半山腰,推下去,砸死一个算一个。”
“第八,夜里派小股人马去骚扰。敲锣打鼓,放火呐喊,让他们睡不好觉。一夜折腾三次,三天下来,再精锐的兵也得蔫。”
“第九,多造旌旗,多设疑兵。让他们以为咱们有援兵,不敢全力攻城。”
“第十……”
邓芝一口气说了二十多条,全是阴招损招。
众将听得目瞪口呆。
有人忍不住问:“将军,这些……都是魏将军的主意?”
邓芝点点头:
“对。三大张纸,全是这些。”
他叹了口气:
“魏将军这人,打仗从来不按常理。损是真损,但管用是真管用。”
接下来,邓芝一条一条部署任务。
“张校尉,你带五百人,负责挖断路和陷坑。五天之内,把武关外三十里内所有能走的路,全给我挖一遍。”
“李校尉,你带三百人,负责收集毒物。死狗死猫,粪水脏水,能找多少找多少,全倒进下游河里。”
“王校尉,你带两百人,去山里赶野兽。能赶多少赶多少,赶不了就放火。”
“赵校尉,你带四百人,负责设疑兵。多造旌旗,多点火堆,让曹真摸不清咱们有多少人。”
“钱校尉,你带两百人,负责夜袭。每天夜里,轮流去骚扰曹营。记住,不打硬仗,打了就跑,跑了再回来。”
一条条命令下去,众将领命而去。
邓芝最后道:
“都给我记住,咱们的任务,不是打赢。是拖。拖够一百天。一百天之后,魏将军和司马懿那边就分出胜负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这一百天,咱们就算把武关打成白地,把秦岭烧成秃山,也在所不惜。明白吗?”
众人齐声应道:
“明白!”
命令下达后,武关城内外立刻忙碌起来。
一队队士卒扛着锄头铁锹,出城挖路。
一队队民夫抬着粪桶脏水,往河边走。
一队队猎户牵着猎犬,进山赶野兽。
一队队士卒扛着旗帜,往各处山头跑。
整个武关,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轰然启动。
邓芝站在城头,望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兴奋。
六万人又怎样?
老子有一百种办法,让你们走不到武关城下。
他转身走下城楼。
身后,夕阳西斜。
远处,曹真的斥候还在山头上窥探。
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不是什么堂堂正正的决战。
是一路阴招。
一路损招。
一路让他们欲仙欲死的毒计。
秦亮这两万人,走得比乌龟还慢。
不是不想快,是快不起来。
第一天,前锋刚进山,就踩了二十多个陷坑。坑不深,但坑底全是削尖的竹签。十几个士卒惨叫着掉进去,等捞上来时,已经没气了。
“小心脚下!”带队校尉喊道,“都给我仔细看着路!”
可怎么看?
秦岭的山道本就狭窄崎岖,两边是密林,脚下是乱石。那些陷坑挖得刁钻,专门选在草丛里、石头后、树根旁。你以为是平地,一脚踩下去,人就没了。
更可恨的是那些绊马索。
绑得低,绑得隐蔽,绑在树根底下,跟野藤混在一起。战马跑着跑着,前腿突然被绊住,马失前蹄,骑士直接飞出去撞在石头上。
一天下来,折损了三十多人,战马伤了二十多匹。
秦亮脸色铁青。
“将军,”副将劝道,“要不咱们慢点走,让斥候把前面探清楚了再走?”
秦亮咬着牙:“慢?再慢什么时候才能到武关?”
副将不敢吭声。
秦亮深吸一口气:“传令,斥候营全部撒出去,三里一探,五里一报。发现异常,立刻回报。”
“是!”
王生那边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人马走的是另一条山道,比秦亮那条还窄。
走了一天,遇到了三十多处垒石封路。
最大的那堆石头,足足有一人多高,把整条山道堵得严严实实。
王生命人搬石头。几百个士卒累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搬开一半,忽然听见山坡上一阵轰响。
“不好!快跑!”
话音未落,无数滚石擂木从山坡上倾泻而下。
几十个士卒来不及躲闪,被砸得血肉模糊。
王生气得浑身发抖。
“邓芝!”他吼道,“你个阴险小人!”
可吼有什么用?
石头还在,路还得走。
他只能命人继续搬,同时派人上山搜,确认没有埋伏再搬。
就这么一折腾,一天只走了十里。
更狠的,是水源。
秦岭山里水不少,小溪、山泉、水潭,到处都是。可秦亮发现,但凡能喝的水,全被邓芝下了毒。
不是那种见血封喉的剧毒,是死狗死猫泡出来的脏水。绿油油的,臭烘烘的,别说喝了,闻着都想吐。
“将军!”一个校尉来报,“前面发现一处山泉,水是清的!”
秦亮眼睛一亮,亲自去看。
那山泉从石缝里渗出来,汇聚成一个小潭,清澈见底。周围也没有死狗死猫的痕迹。
秦亮大喜:“快,派人验一验!”
随军医师上前,取水验了半天。
“将军,没毒。”
秦亮还是不放心:“让几个人先喝,等一个时辰看看。”
几个士卒上前,喝了个饱。
一个时辰后,没事。
两个时辰后,还是没事。
秦亮终于放心了:“全军取水!”
两万人马渴了几天,看见这清泉,眼睛都绿了。一拥而上,喝了个痛快。
当天夜里,出事了。
后半夜,秦亮正在帐中睡觉,忽然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将军!不好了!出事了!”
秦亮冲出帐外,顿时愣住了。
整个营地乱成一团。无数士卒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惨叫声、呕吐声、排泄声混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怎么回事?”秦亮吼道。
医师跑过来,脸色惨白:
“将军,那水……那水里有蒙汗药和泻药!剂量不大,验不出来,但喝多了就……”
秦亮脑子嗡的一下。
蒙汗药?泻药?
邓芝那厮,居然在没毒的泉水里下这种药?
他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快!快救人!”
可怎么救?
那些喝得多的,已经拉到虚脱,站都站不起来。有些喝得少的,被蒙汗药放倒,在睡梦中一泻千里,醒来时已经躺在屎尿里。
整个营地,臭气熏天,哀嚎遍野。
秦亮站在那片混乱中,欲哭无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