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动员
折腾了一夜,总算把中毒的士卒安顿好了。
清点下来,中毒者三千余人,其中重伤五百,直接拉死的二十多个。
秦亮看着那份名单,手都在抖。
还没到武关,就折损了三千人。
这仗,还怎么打?
“将军,”副将小心翼翼道,“士卒们这个样子,不能再走了。得休整几天。”
秦亮沉默了很久,终于点点头:
“传令,就地扎营,休整三天。”
可刚扎好营,当天夜里,又出事了。
后半夜,营地四周忽然火光冲天。
“走水了!走水了!”
无数火箭从四面八方射进来,落在帐篷上、草料上、辎重车上。火势迅速蔓延,烧得噼里啪啦响。
秦亮冲出帐外,只见四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惨叫。
“快灭火!快!”
可火箭还在射,一波接一波。等他们把火扑灭,已经烧了三十多顶帐篷,烧死了几十个行动不便的中毒士卒。
秦亮站在废墟前,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他知道,这是邓芝的人。
那些人像鬼一样,藏在山里,趁你不备就出来咬一口。咬完就跑,绝不恋战。
你追,追不上。你防,防不住。
就这么耗着你,恶心你,折磨你。
秦亮那边惨,王生这边也好不到哪去。
他走的那条路,同样陷坑遍地,同样水源被毒,同样夜里被骚扰。
更绝的是,邓芝还让人在山里放野兽。
一群被火烧出来的野猪,红着眼睛冲进王生的营地,横冲直撞。十几个士卒被撞伤,三匹战马被咬死。等他们把野猪赶走,又损失了一批人手。
王生气得直骂娘。
可他骂有什么用?
邓芝听不见,就算听见了也不会在意。
他只能咬着牙,继续走。
一边走,一边填坑,一边搬石头,一边防骚扰。
一天走不了十里,人困马乏,士气低落。
三天后,秦亮和王生终于在山里碰头了。
两路大军,加起来四万人,此刻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秦亮看着王生那副模样,苦笑道:“你那边也……”
王生点点头:“也惨。折损了两千多,中毒的一千多,现在能战的,不到一万五。”
秦亮沉默。
他这边也差不多。能战的,不到一万五。
两人加起来,三万出头。
而武关,还没到。
王生叹了口气:“这邓芝,太损了。什么阴招都使得出来。”
秦亮摇摇头:“不是邓芝。”
王生一愣:“什么意思?”
秦亮道:“我派人抓了几个活口,审出来的。这些招,全是魏延教的。邓芝只是执行。”
王生愣住了。
魏延?
那个人不是在长安吗?怎么还能指挥到武关?
他忽然想起长安那一仗,想起魏延三千人挡住张郃三万人的传说。
“这人……”他喃喃道,“真他娘的难缠。”
秦亮苦笑:“所以大将军才要咱们拖住他。可现在看来,是咱们被他拖住了。”
两人相视无言。
远处,山风呼啸。
武关的方向,还很远。
而他们,已经快走不动了。
消息传到襄阳时,曹真正在等战报。
看完秦亮和王生的信,他沉默了整整一炷香。
然后,他把信狠狠摔在桌上。
“魏延——!”
吼声在帐中回荡,久久不息。
副将们低着头,不敢吭声。
曹真喘着粗气,盯着舆图上的武关,眼中满是血丝。
他想起长安那一仗,想起魏延那张永远挂着冷笑的脸。
那个人,就像一座山,横在他面前。
你绕不过,翻不过,打不过。
只能耗着。
可耗下去,谁耗得过谁?
他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不该分兵三路,后悔不该轻敌冒进,后悔不该……
可后悔有什么用?
仗,还得打。
他深吸一口气,疲惫地摆摆手:
“传令秦亮、王生,继续前进。慢点没事,稳点就行。”
副将小心翼翼地问:“那朱盖那一路呢?”
曹真沉默了一息:
“让他继续走。绕过去,绕到武关后面。只要他能成功,前面死多少人都值。”
副将领命而去。
曹真独自坐在帐中,望着舆图上的武关,久久没有动。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很孤独。
武关城外,黑压压的曹军终于从秦岭的密林中涌了出来。
秦亮部、王生部,两路大军在山里被折腾了半个月,折损近万人,此刻终于兵临城下。那憋了半个月的火,全化作了眼中的杀气。
帐篷连绵数十里,旌旗遮天蔽日。战鼓声咚咚作响,震得武关城头的旗帜都在颤抖。
邓芝站在城楼上,望着那密密麻麻的人头,手心全是汗。
四万人。
他只有五千。
纵使魏延那些阴招损招用出了大半,也只不过拖延了不到半个月。现在,曹真亲自下令全力攻城,一个月内必须拿下武关。
“将军,”副将的声音都在发抖,“咱们……守得住吗?”
邓芝没有回答。
他盯着城外那片黑色的海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下城楼。
“传令,所有校尉,即刻到议事厅集合!”
议事厅里,众将齐聚。
邓芝站在舆图前,开门见山:
“曹真四万人,已经兵临城下。咱们五千人,守不住。”
众将面面相觑,脸色惨白。
邓芝继续道:“所以,得想办法。”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第一,拆房。”
副将一愣:“拆房?”
邓芝点头:“城内所有民房,全部拆除。石料、木料,全搬上城头。等曹军攻城的时候,砸下去。”
副将大惊:“将军!丞相有令,不得残害民众!违者军法论罪!”
邓芝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管不了那么多。魏将军给我下的令,招也是他给我出的招。他说了,出了事他扛,赖不到我头上。”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要是丢了城,那才是真要我的脑袋!现在,全部下去执行命令!我不管什么有的没的,现在立马执行!”
众将面面相觑,终于抱拳:
“诺!”
众校尉正要出去,邓芝又叫住他:
“等等。”
校尉回头。
邓芝道:“去告诉百姓,是我邓芝拆的房,下的令。跟他们说清楚:要是城破了,曹军屠城,老少不留。要是咱们打赢了,我邓芝负责给他们盖新房!”
校尉领命而去。
消息传开,城里顿时炸了锅。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收拾包袱就要跑。
可跑?往哪跑?
城外是四万曹军,出城就是送死。
跑不掉,就只能守。
守不住,就是屠城。
一个老汉站了出来,颤颤巍巍道:
“邓将军是为了咱们好。拆吧!拆了房,总比丢了命强!”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响应。
一时间,全城上下齐动手。拆房的拆房,搬石的搬石,运木的运木。整座武关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工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