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请君入瓮
潼关后方三十里,魏延的大营安静得像一座空营。
但魏延不在营帐里。
他站在望楼上,望着潼关方向冲天的烟尘,一动不动,已经站了整整一个上午。
身边的校尉们急得团团转,几次三番来请战,都被他一个眼神瞪回去。
直到午后,烟尘忽然变了方向,那是曹军调整了阵型,把更多的兵力投入到了正面攻城。
魏延的眼睛眯了起来。
“传令,三千骑兵,整队出战。”
校尉们一愣,随即狂喜,转身就往营中跑。
魏延没有急着走。
他又站了一会儿,望着那片烟尘,望着那座摇摇欲坠的关城,望着那面还在硝烟中飘动的“赵”字大旗,然后他转身走下望楼,翻身上马。
三千骑兵早已列阵完毕,马刀雪亮,长枪如林,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惊人,魏延策马走到阵前,目光扫过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弟兄,没有多余的言语,只说了两个字:
“跟我。”
营门轰然打开。
三千骑兵如黑色的洪流,奔腾而出。
曹军的注意力全在潼关。
攻城部队正一波接一波地往上冲,后队辎重正在往前线运送箭矢滚木,中军大营的守卫三三两两,有的在打盹,有的在观望前方的战况。
没有人注意到侧后方扬起的烟尘。
等有人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三千骑兵像一把烧红的刀,切开曹军外围的防线。
最外面的哨兵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马刀砍翻,巡逻队被冲得七零八落,运送辎重的民夫扔下车就跑。
魏延一马当先,长缨所向,无人能挡。
身后三千骑如入无人之境,直插曹军最柔软的中军腹部。
中军大营顿时炸了锅。
守卫们丢下手里的活计去摸兵器,却不知该往哪跑,传令兵像没头的苍蝇到处乱撞,营门被冲开的瞬间,几十个守军被撞翻在地,惨叫声、马蹄声、刀剑碰撞声响成一片。
魏延杀了个对穿,勒马回头。
眼前就是司马懿的中军大帐。
大帐周围没有多少守卫,营门大敞着,里面静悄悄的,像一座空城。
再往里,隐约能看见成片的粮草营帐,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几个校尉冲上来,满脸兴奋:“将军!冲进去!端了他老巢!”
魏延没有动。
他眯着眼睛,盯着那片静悄悄的大营,像一只嗅到危险的野兽。
太安静了。
营门被冲开,中军被突袭,司马懿就算反应再慢,此刻也该有动静了,可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传令兵跑动,没有将领呵斥,没有部队集结,像一潭死水。
“放箭。”
他抬起长枪,枪尖指向那片营帐,“火箭。”
三千骑兵边撤边射,箭矢如雨,落进那片死寂的大营。
可那些营帐像浇了水的石头,怎么射都烧不起来。
魏延也拉弓搭箭,一支火箭划破长空,落在粮草营帐上。
火苗舔了舔帐布,灭了,没有燃烧,没有蔓延,连个火星子都没溅起来。
校尉们面面相觑。
魏延又射了一箭。
还是没着。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营墙,落在那片粮草营帐上,几千支火箭下去,竟连一丝烟都没有升起来,粮草营帐,最怕火攻,若是真粮草,早该烧起来了。
魏延忽然笑了。
他把弓往鞍上一挂,调转马头:“撤。”
等他们撤出曹军营地时,身后的中军大营依然静悄悄的,连追兵都没有。
校尉们满肚子疑惑,却不敢多问,跟着魏延一路狂奔,回到己方大营。
回到营中,校尉们终于忍不住了。
“将军!”一个校尉跳下马就冲过来,“刚才明明能冲进去!您怎么不冲?”
魏延翻身下马,把马鞭往桌上一扔:“冲进去送死?”
校尉一愣。
魏延坐下来,灌了一壶水,抹了把嘴:“我问你,中军大营,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校尉想了想:“粮草?”
“粮草在哪儿?”
“营帐里。”
“几千支火箭射进去,烧着了吗?”
校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魏延看着他:“粮草营帐,最怕火,几千支火箭下去,连个火星子都没溅起来,说明什么?说明那里面根本就不是粮草,那是草包、沙袋、空帐篷,摆出来给咱们看的。”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营门大敞着,守卫稀稀拉拉,司马懿的中军大帐连个护卫都没有,你当司马懿是三岁小孩?打了这么多年仗,连自己的老巢都守不住?”
校尉们面面相觑。
魏延继续道:“咱们冲进去,路窄,人多,马跑不开,营帐后面是什么?是拒马坑、绊马索、陷马阱,等咱们冲到一半,四面火起,退路被断,后队变前队也冲不出去,司马懿再把他藏起来的主力往上一压,咱们三千人,一个都别想出来。”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众将:“这叫请君入瓮,司马懿拿自己当饵,钓咱们上钩。”
校尉们听得冷汗直流。
一个年轻的校尉忍不住问:“将军,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魏延瞥了他一眼,颇有几分不屑:“中军多是粮草辎重,几千支火箭下去,连点火光都没有,你们不长眼睛,我长眼睛了。”
那校尉讪讪地挠了挠头。
另一个校尉凑上来,满脸堆笑:“将军神算,末将佩服,那司马懿自以为高明,还不是被将军一眼看穿?”
魏延白了他一眼:“少拍马屁,多长点脑子,比什么都强。”
众校尉嘿嘿笑着,也不恼。
他们早就习惯了将军这张嘴,损是损了点,可他说得对,今天要不是他,三千兄弟就交代在那儿了。
魏延转身走出营帐,望向潼关方向,那里的烟尘已经渐渐散去,曹军退了。
他撇了撇嘴:“司马懿这老小子,真没把咱们当人看,合着拿老子当傻子逗呢。”
曹军大营里,司马懿坐在中军帐中,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司马师匆匆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父亲,魏延退了,只放了几箭,没进营。”
司马懿端起凉茶,抿了一口,放下:“多少人?”
“三千骑,全须全尾地回去了。”
帐中沉默了一会儿。
司马懿忽然笑了。
“倒真是小觑了他。”
司马师不解:“父亲,咱们的布置……”
“他看出来了。”
司马懿站起身,走到帐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