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另类的交易方式
男青年大约二十来岁,个子不高、黑黑瘦瘦,衣服破旧、神色拘束,唯有一点可取之处,便是头发上没有虱子。
他姓郭,家中行二,大名云成。
和他对话数句,还有小姑娘的帮腔说明,刘江源越发高兴起来。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若是郭云成的手艺还成,便可直接雕出兽骨扣子……
他们聊得如此火热,引来众人侧目而视。
特别是百香楼的老鸨,此时的神色极其怪异。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徐七斤更是犹豫不安。然则,他跃跃欲试了数次,却终究未敢开口劝说。
片刻后,种福义再次到来。
身后还有数位年轻小厮,以及五头驴子、八峰大骆驼。
来到刘江源面前,种福义长身一礼,恭敬道:“鄙人愿用这些牲口换得食疗术方,允否?”
轰!石破天惊。
瞬间,围观人群鸦雀无声。
他们中绝大多数虽不识字,但不是笨蛋、蠢货,他们了解驴子、骆驼的价格,也能大致算出总价,绝对突破了四百贯!
顾小娘子亦瞬间捂住嘴……百香的楼老鸨变得甚是惊恐,身子都有些发软,急忙扶着身旁的人牙子。
徐七斤父子魔怔了,目光呆滞、满脸傻笑。
刘江源也禁不住神色微变,袍袖中的手急速颤抖,心跳骤然加快。
虽不清楚驴子、骆驼的具体价格,但这么一群大牲口,绝对是一笔巨额财富。
他暗舒数口气,恢复淡然神色:“果然是种家之人,然则,种员外,为何是这些畜生?”
“刘小郎君,鄙人甚是惭愧,此次行商边地,失误连连……几无盈利,辜负一家老小,还望赐予这场富贵。”
那啥险中求!刘江源很钦佩这种勇气。
他点头笑道:“也罢,这些虽有不便,然则……还是给你吧,且附赠些菜谱。七斤叔,去买笔墨纸砚。”
“菜谱?刘小郎君,这儿?”
种福义顿时呆滞。
人家毕竟出了高价,刘江源不能坑人。
还在吃生鱼片的时代,若不积极推广新烹饪手段,制作出的大量五香粉最后能卖给谁去!
他徐徐解释起来。
“新式菜肴?”
种福义顿时欢喜无限,弯腰大礼,恭敬说道,“万谢大恩!不劳七斤老哥……钟哥儿,快取纸笔来。”
……
提笔刚写了几个字,刘江源心思微动,扭头看向小姑娘。
“顾二姐,我来说,你来写?”
听到他的问话,小姑娘猛然清醒。
她急速起身,恭敬行礼道:“小……小郎君,奴奴用心书写。”
“此乃秘方……”
种福义急道。
“何须惊慌。”
刘江源老神在在,笑道,“以后啊,这位顾二姐,就是我家的秘书。倘若惧怕有所泄露,我小点声。”
“秘书?这儿……刘小郎君,便依你!”
种福义虽不解其意,但还是答应下来,亦有自我保护的手段,“钟哥儿,你们几个围过来……”
接下来,刘江源轻声说着,小姑娘悬腕急书。至于百香楼的老鸨,早就拉起了人牙子,悄无声息地离开。
小姑娘的确很厉害。
皓腕沉稳、有力,字体隽永、版面整洁,刘江源偷瞄一眼,顿时心有戚戚。
就他那鸡脚字体,比人家差老远了。
炸鱼、煎扒鱼、鲫鱼豆腐汤……甚至还涉及到卤猪肉,写了十几页纸、足有数千言,细节上虽有误差,但可以试着来。
种福义看了几页,便心惊胆战,额头呼呼冒汗。
闭眼平复心绪,再次弯腰大礼,恭敬道:“万谢!此乃传家术,数年可积万千,鄙人,鄙人……”
“种员外,不必激动,”
刘江源笑道,“这只是入门而已,岂能传家?当然,若精研深究,也未可知。”
明白人,自然一点就透。
拭去额头上的汗水,种福义思忖片刻,神色坚定起来。
他回身道:“钟哥儿,且去带小家伙来。”
“这……”
青衣伙计很不确定。
“不必多言,快去!”
……
刘江源对此有些不解,但依旧保持神色淡然。很快,钟哥儿回返,他瞅了一眼,不禁目瞪口呆。
此人身后有一峰半大骆驼,还是稀少的白骆驼,骨架匀称,四肢修长,驼峰耸峙,双眼有神,雄性!
在任何时代,品相极好的种兽,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就这峰白骆驼,若是在刘江源的前世,起码也能换部小轿车。
几个意思?让我搞搞骆驼养殖?
一时间,他有些无语。
见他神色如常,看不出喜爱与否,种福义不禁挑起眉头。
思虑片刻,他拱手试探道:“此等大恩,鄙人无以为报。玉橐驼,赠予刘小郎君,以供游玩所用。”
刘江源感慨一二,说道:“也好!在下厚颜矣。不过,可有喂养之法?”
“有!只是得之边地蕃户,寥寥数语、很是粗鄙……”
种福义急速说道,从怀中拿出折纸,展开后递了出来。
接过纸张、扫了两眼,刘江源有点哭笑不得。
这个种福义还真是敢想啊,竟意图在关中养殖骆驼,这粗糙的记录,风险完全不可控……
未几,他淡淡说道:“有来无往非礼也。此活鱼运输车赠予你,且包括网箱养鱼术……”
“啥!网箱养鱼?这是何术?”
种福义又喜又忧。
“贵地临渭水,亦知捕鱼不易。”
刘江源平静道,“就算有料粉加持,但渔获不多,利则不足。可野外捕捉鱼苗,放入网箱、人工育肥之……”
“此乃奇术矣!鄙人万谢!”
种福义再次激动起来。
……
该用文字叙述时,就让小姑娘书写;需要勾画网箱的简易图时,刘江源便亲自上阵,认认真真、一笔一划。
毕竟,毛笔画图极其不易。
弄完这些琐事,这个另类的交易,也并未彻底结束。还要给官方交税,拿到交易凭证,否则后果很严重。
况且,两位三十多岁的税吏,带着几位衙役,早已等候多时了。
但在刘江源看来,这是以货易术,还有以术换术,交易总额不好确定。
但人家税吏有办法。
“刘小郎!尔等互换术法,乃是赠予彼此。”
其中一位笑道,“县衙不收分文,亦包括此峰幼驼。我等合计大牲口之价,以此为凭、纳足商税便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