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雨荷既然提前来到，刘江源也不能赶人走。

　　“罢了、罢了，你既然提前来这儿，只能先委屈一段时日。”

　　他从徐七斤手中接过包裹，继而放入偏房中。

　　顾雨荷再次施礼道：“多谢……”

　　“这些俗礼就免了，也无需拘束什么。”

　　刘江源微笑道，“把这儿当做自家就成……你先安置私人物品去，我和七斤叔说几句。”

　　“知晓了，呃，小郎君，云成师兄连夜雕出了几枚獠牙扣，你看看是不是这样的？”

　　顾雨荷拿出的骨扣子，大小一致、厚度均匀，棱角也磨得圆润，只是未经漂白处理，色泽上微微泛黄。

　　一时间，刘江源赞叹有加。郭云成，果然是行家，妥妥的专业人士……咱这儿算不算买一赠一？

　　“成哥儿做得很好，此事儿我们回头详谈……”

　　他点点头笑道，扭头看向徐七斤，“那个李店主有无刁难，成衣可否取来了？”

　　“都取来了。”

　　递过成衣包裹，徐七斤笑道，“李店主也没有提价……还有安排没？要是没有了，俺就先回了。”

　　“别急啊，你回村后，找找老福叔。关于如何购得公鸡、茨苫、废麻，你们合计下，不要耽搁了起屋的事。”

　　“俺知道，俺知道，小郎君且安心，都会弄好。”

　　……

　　翌日，刘江源从睡梦中醒来，打着哈欠、揉着酸沉的后腰。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顾雨荷提前到来，他只能让出矮榻。

　　他的床就是一地铺，用木棍、麻绳编成简易木排，上面铺上一层谷秸，再撒些百部药粉用来驱虫。

　　若不是折可霖本人或他的人来了几次，动手搭建了此地铺。

　　刘江源都没地方睡觉，除非在禽兽、禽兽不如之间摇摆。

　　如此条件下，他睡得很不踏实。

　　未几，屋外传来顾雨荷的声音：“小郎君，起了吗？有套新衣服，缀好了獠牙扣，要不要给你取来？还有那个小衣……”

　　刘江源摇头说道：“都取来吧。顺带弄杯温蜜水，放到门外即可。”

　　“知晓了。”

　　顾雨荷的手工不错，缝制也很细心。麻料内裤的针脚很密，虽比不了纯棉布料，但总归能满足心理需求。

　　没有橡皮筋可用，便缝上颗獠牙扣。

　　修身对襟上衣、窄腿裤也都缀好了扣子，至于暂缺的皮带、卡扣等物，便在裤腰上穿条宽布带凑合。

　　更衣完毕，刘江源还略加整理，旋即踢腿、侧步、急走……之后昂首挺胸，脸上全是满足之色。

　　再喝杯蜂蜜水，心中更加敞亮、爽利。

　　之后，他走到破旧院子中，回头能看到顾雨荷在做早餐，抬头可见徐四良取草料喂马……亦能见到细犬乌豹冲小狍子吠叫。

　　这种场景下，刘江源再次感慨起来。

　　果然，努力就是有回报的，握了握拳头，他吐出数口浊气，来到简易羊圈旁，观察试药山羊的情况。

　　药剂过量引发中毒的这两只山羊，蜷缩在地，不再折腾，虽然神色萎靡、出气无力，但好像死不了。

　　其它剂量的试药山羊，精神头倒是很平常，只是饿得咩咩直叫。为了避免影响药效，这些试验品需要空腹一天。

　　虽然还要几天，才能看到试药结果，但刘江源还是放心大半。扭头看看忙碌的顾雨荷，他不着痕迹地摇摇头，继而来到徐四良身旁。

　　“等忙完这儿的事，你见到了杨四哥，就给他说，开工时要多来人，赶紧将房屋起了。嗯，中午，我管顿饭！”

　　“啥？小郎君，中午管饭，不合规矩啊！”徐四良惊道。

　　“就这么决定了……对了，再给杨四哥提一下，看看他们有啥法子，让夯土墙快些干。”

　　就此时的惯例而言，泥瓦匠给别人打窑、起屋，主家只负责出工钱，平日里不管任何餐食，只在上梁日请吃酒。

　　甚至，如果匠人的家太远，来回往返太耽搁时间，他们还要自带行李，在工地旁垒起窝棚来暂时栖身。

　　此时此刻，刘江源又是让增添人手，又是许诺中午加餐的，就是为了提升房屋建造的速度。

　　毕竟，顾雨荷提前到位，他总不能一直没有地方住。

　　各种事情都安排妥当了，筹备工作也就顺畅起来。

　　转眼就是开工日。

　　用罢早餐，刘江源说道：“雨荷，杨四哥等人的工费，你算出来没有？”

　　“都算好了。”

　　手拿一本簿册，顾雨荷轻声说道，“单日工费四十，他们共出一百一十个工，计有四贯足又四百……”

　　关于日薪的事，刘江源原本打算给四十五钱。

　　然则，陈树福、徐七斤等人都劝他，说这一片的规矩，无需手艺的天工，日给四十钱便成，否则会得罪很多人的。

　　刘江源也只能从善如流。

　　道观这里只有两人，做饭、洒扫乃至缝补衣物，虽是顾雨荷的工作范畴，但劳动强度并不大。

　　面对管钱的新任务，她心怀感激之余，亦在努力证明自己，穷孩子、早当家，自个有用才能免遭轻贱。

　　对刘江源而言，将财务交给陌生的小女生，虽说是极其大胆的行为，但也是人尽其才的用法。

　　况且，无论是铁钱、还是铜钱，都是极其笨重的，一位十五岁的小女生，就算有大长腿、高个子，又能监守自盗多少？

　　抓大放小，该放权就放权。

　　这样亦能看出人品来。

　　“完全正确，做得很好！”

　　刘江源点头夸赞，继而吩咐道，“且去取来铁钱，亦在账簿上钩了……”

　　铜钱虽然也笨重，但他更不待见铁钱，优先将它们花出去。

　　将钱袋子放到马背上，又嘱咐了几句，刘江源便揣上鞭炮，来到东峪塬起屋所在地。

　　杨丁板的建筑队共计二十八人、陈树福等村民十几个，乃至木匠李仲斗的本家侄子、小学徒李春生都到场了。

　　夯土施工，需水量大。从压杆井那儿运水来，若有几部独轮水车，虽说也要爬坡，但总比人挑肩扛有效率。

　　和众人寒暄几句，又看看这两部水车，刘江源说道：“春生小哥，水车还缺一辆，何时能送来？”

　　“大后天就能到位了，还有那些捕兽笼。”

　　“谢了，回去给仲斗叔说，抓紧时间做……”

　　刘江源说着话，踢踢脚下的几根木料，随口问道，“你瞅瞅，这是啥树种的？”

　　百余根山林杂木中，这十几根明显品相不凡。

　　唯恐大材小用，他才有此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