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洞房被偷听,为老不尊残老村
夜黑风高。
残老村内。
悬着红灯笼,挂着红绸子,贴了红窗花。
秦牧被健步如飞的瘸子扛在肩上。
秦牧记得,今天是林萧叔叔纳妾的大日子,那间屋子应该住着年轻漂亮的姐姐。
“到了到了。”
瘸子把他放下来。
秦牧揉揉眼睛,我草!猛地发现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瞎子耳朵贴墙。
瘸子单腿站桩。
哑巴把铁锅扣在墙上,急得直比划。
屠夫叼着刀,双手扒窗。
马爷闭目合十,念念有词。
聋子把铁皮筒怼进墙缝,歪着头。
“我靠!”屠夫回头,“偷听林萧洞房呢!谁把牧儿带过来了?!”
瘸子理直气壮:“他自己跟来的。”
秦牧无辜道:“我没有。”
“死瘸子,你个缺心眼的老登,你倒是把牧儿送回去啊!里面要冲刺了!”
“我一瘸子,来回一趟多费劲,你腿脚好,你送。”
“我刀上沾着猪血呢,晦气!”
“放屁,你就是想听。”
秦牧仰头:“各位爷爷,林萧叔叔睡觉有什么好听的?”
八位残老集体沉默。
这这这。
小孩子怎么追问成年人的话题啊。
这么难的问题怎么回答。
瞎子咳嗽道:“牧儿说得对,没什么好听的,走,爷爷带你练枪。”
“你刚才明明把整面墙都听遍了。”瘸子拆台。
“我那是听有没有危险!”
“放屁,你口水都滴到地上了。”
“那是耳朵分泌的润滑液!”
秦牧眨巴眼。
完全听不懂。
瘸子把他拉到身边:“牧儿,站这儿别动,爷爷教你认字。”
“认什么字?”
瘸子指了指窗户:“这个字念‘洞’。”
又指了指屋子:“那个字念‘房’。”
屠夫回头啐了一口:“瘸子,你要脸吗?”
“我教孙子认字,怎么了?”
“你那是教认字吗?”
“那你耳朵贴在墙上是在干嘛?听风?”
两人正要吵——
屋里有了动静。
所有人瞬间安静。
连马爷都睁了眼。
——
新娘子玉花的声音,娇滴滴的,带着颤:“郎君……你轻点儿……”
“好。”
林萧的声音传出来,温润如玉。
瘸子撇嘴,压低声音:“牧儿,你知道你林萧叔叔为什么每次纳妾都这么顺利吗?”
秦牧摇头。
“因为他那张脸。”
瘸子指了指窗户,“你是没见过他撕掉那层假脸皮的样子——跟画里走出来的仙人似的。”
“往镶龙城街头一站,大姑娘小媳妇走不动道,卖菜的阿婆都要多送两根葱。”
秦牧歪头:“这是好事儿啊!”
瘸子左右看看,凑到秦牧耳边。
“就因为那张脸,延康国画影图形,最高悬赏要他的人头。”
秦牧眼睛瞪圆了。
“你林萧叔叔进大墟之前,在延康国有个名号。”
屋里突然一声娇呼,瘸子的话被噎了回去。
瘸子等动静小了,继续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
“天下第一大淫魔。”
秦牧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瘸子一把捂住他的嘴:“小声!”
秦牧呜呜呜的,含糊不清:“可林萧叔叔不是坏人啊……”
瘸子松开手,叹了口气。
“延康国七十二郡,没有他没光顾过的大户人家。上到王公贵族的小姐,下到乡绅地主的闺女——据说连七公主灵毓秀,都差点着了他的道。”
秦牧眼睛瞪得像铜铃:“公主?”
瘸子点头:“就因为这事儿,延康国那位国师发了疯似的追杀了三年。你林萧叔叔走投无路,才逃进大墟。”
秦牧消化了一会儿:“那他为什么能娶到那么多姐姐?人家不反抗吗?”
瘸子嗤笑:“反抗?牧儿,你知道那些姑娘为什么不反抗吗?”
秦牧摇头。
“因为你林萧叔叔有个本事——谁嫁了他,谁就能变强。”
“变强?”
“听说过合欢宗吗?”
秦牧摇头。
瘸子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是你林萧叔叔在延康国创的宗门。全宗上下,清一色的女弟子,个个都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妾。那些姑娘嫁他之前,有的连灵胎都没开。嫁他之后……”
瘸子顿了顿,比了个手势。
“个个都是神桥境。”
秦牧彻底懵了。
他虽然小,但知道神桥境是什么——村长就是神桥境。
“三十多个神桥境,守着一个宗门。”瘸子说,“延康国那位国师,气得牙痒痒,愣是不敢动。”
“为什么不敢动?”
“三十多个神桥境,你动一个试试?那不是剿匪,是送死。”
秦牧突然脸色变了:“那林萧叔叔的宗门现在……”
瘸子摇头:“你想多了,牧儿。你林萧叔叔是被逼进大墟的,但他的宗门还在。”
“还在?”
“延康国有句传言——‘和林萧成婚毁名声,但却是捷径邪修’。那些姑娘嫁了他,得了修为,得了长生,凭什么给他陪葬?你林萧叔叔前脚被追杀,后脚他的妻妾们就把山门关了,谁来打谁。”
瘸子补了一句:“听说七公主灵毓秀带兵去围过一次,被打回来了。”
秦牧嘴巴张着,脑子转不过来。
他想了想,问了一个最朴素的问题:“那林萧叔叔是坏人吗?他是不是在欺负里面的新姐姐的,新姐姐都被逼得喊他爸爸了。”
瘸子没说话。
瞎子和屠夫也说不出话。
马爷念经的声音突然加快了:我心只读圣贤书。
沉默中,屋里传来新娘子一声长吟,像猫被踩了尾巴。
瘸子下意识捂住秦牧的耳朵,但只捂了一半——他自己也在听。
......
“一帮为老不尊!”
“连牧儿都带来了!牧儿带坏了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司婆婆的声音从背后炸开。
拄着拐杖的驼背老妇站在三步外,一脸嫌弃。
瘸子第一个心虚:“我路过!”
屠夫把刀从嘴里拿下来:“我来看看新娘子长什么样,明天好给她杀只鸡补补。”
司婆婆扫了一圈,眼神像针一样扎人。
“一群老不羞的,一把年纪了,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瞎子扶着墙站起来,一本正经:“司婆婆说得对,我早就说要走了,是他们拉着我不让走。”
“你放屁!”瘸子跳脚,“你耳朵刚才都塞进墙缝里了!”
“我被墙吸住了!”
“墙还会吸你?”
“大墟的墙,邪性!”
司婆婆懒得听他们扯皮,拐杖往地上一杵。
“散了散了,都给我滚回去睡觉!”
没人动。
瘸子脚底下跟生了根似的。
屠夫把刀又叼回了嘴里。
瞎子重新贴回墙上:“我再听最后一下,确认安全。”
司婆婆深吸一口气。
秦牧仰着头:“婆婆,你也是来听的吗?”
司婆婆一愣。
“老婆子我是来看着他们,别出乱子!”
“哦……”秦牧点点头,“那婆婆你站那么远能看见吗?要不要往前站一点?”
司婆婆嘴角抽了一下。
但她没往前走,也没往后走。
她就站在最外围,拐杖杵在地上,耳朵朝着屋子的方向。
秦牧注意到,婆婆握拐杖的手,比平时紧了一些。
屋里又传来动静。
新娘子在笑,笑得软绵绵的。
司婆婆别过脸去。
“这群没正形的……”
她嘀咕了一句,声音很小。
瘸子突然开口:“再听听呗,反正都来了。”
屠夫附和:“就是就是。”
瞎子没说话,但耳朵没离开墙。
马爷又开始念经了。
司婆婆站在原地,拐杖扎进土里,没再赶人。
秦牧打了个哈欠。
屋里,林萧的声音又传出来,温温柔柔的:“别怕,慢慢来。”
新娘子嗯了一声。
屋外,八位残老加一个驼背老妇,安安静静地听着。
谁也没走。
秦牧靠着瘸子的腿,迷迷糊糊地想——
林萧叔叔到底是什么人呢?
坏人?好人?
瘸子爷爷说等他长大了就知道了。
那他就快快长大吧。
屋里烛火摇曳,红绸在夜风里轻轻晃。
大墟的天很黑,但这间屋子的灯,亮了一整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