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珹快速翻找了一下木箱,里面就一些医药盒子,借着表盘微弱的荧光,他辨认出上面的字样:劳拉西泮、地西泮、阿普唑仑——全是强效镇静剂;角落里还躺着个墨绿色药盒,印着“文拉法辛”,那是抗抑郁类精神药物。
最底下压着个不起眼的紫色小瓶,瓶身标签上的“苯丙胺”三个字格外刺眼——这是严格管制的第一类精神药品,中枢神经兴奋剂。
可惜,所有药盒和瓶子都是空的。
他的目光扫过地面,在墙角发现了半板没吃完的阿普唑仑。叶珹弯腰捡起,指尖触到药片冰凉的铝箔包装,顺手揣进兜里。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四周的恐惧气息骤然浓郁起来。尽管被地衣包裹着,身体没有异样,但那种被窥视的压迫感却像潮水般涌来。
表盘上的光突然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无风的走廊里莫名掀起阵阵微风,吹得他衣角轻轻晃动。叶珹瞥了眼表盘,电量明明还很充足——显然是周围环境发生了什么不可控的变化。
他立刻关掉灯光,轻微挪动身体,将木箱挡在身前。眼下,这是唯一能用的掩体。
地衣像流体般迅速蔓延,贴合地面,将他的气息彻底掩盖,与周围霉菌的气味融为一体。
这种伪装能力,是叶珹刚吸收霉菌时发现的。既然地衣能流动,自然就能模仿环境,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毕竟笔记里写得清楚:在生死夹缝里活下来,靠的是解密和适应,不是蛮力对抗。
当然,这也是因为存活者在那些诡异怪物面前太过脆弱。要是像以前某些生存者那样,能搞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靠莽撞硬闯或许也能闯过不少关卡。
“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现在国家管得严,就算回了现实,也弄不到。”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了远处杂物间传来的脚步声——那是地衣连接地面,传导上来的震动,清晰得像把耳朵贴在地上听到的声音一样。
起初,那脚步声远得像隔着深海,沉重、拖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叶珹的心跳上。持续了一会儿后,声音突兀地截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串清脆却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那是钥匙扣在晃动。
“吱呀——”
巨大的铁门被推开,生锈的铰链发出仿佛骨骼摩擦般的惨叫。就在这一瞬,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怖感如重锤般砸下,即便有地衣的隔绝,叶珹仍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原本幽暗的走廊视野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略微猩红的明亮色调。墙皮像活物般卷曲脱落,暗红色的血迹顺着斑驳的墙面缓缓渗出,汇聚成蜿蜒的小溪,整个走廊的空间仿佛正在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重塑。
“嘿嘿……嘻嘻……”
一阵诡异的笑声随着脚步声一同涌入,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直接在脑髓里炸开。
沉寂在死亡夹缝中的各类信息流仿佛被激活了。无数破碎的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视网膜上疯狂闪回:
穿着约束衣的病人在走廊里疯狂撞墙,额头渗出的血染红了白色的帆布;护士推着满载药片的推车,面无表情地将药片碾碎塞入病人的口中;手术台上,冰冷的器械在无影灯下泛着寒光,医生戴着橡胶手套的手高高举起……
在这光怪陆离的幻象洪流中,几个身穿黑色制服、面部模糊不清的高大身影伫立在走廊尽头。
他们的身影虽然虚幻,但周围墙面上大写的准则文字却异常清晰,如同烙印般刻在叶珹的视野中——那是关于“守廊人”的铁律。
【守廊人准则】
第一条:工作三班倒,须在整点进行巡逻,八个小时一班。【若听到钥匙声,请立即屏住呼吸,直到声音消失。】
第二条:身为守廊人,需要确保每位患者的精神状态,及时进行清理与上报【不要直视守廊人的脸,那会让你看到自己最恐惧的死法。】
第三条:确保患者不发出噪音互相打扰。【他们厌恶噪音,但更厌恶死寂。若被察觉,请制造声响引开他们,哪怕牺牲同伴。】
【第四条:红色的走廊是安全的假象,唯有黑暗才是庇护所。】
叶珹下意识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粘稠的液体——是血泪。
但这仅仅是开始。心脏狂跳不止,大脑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入,疲惫感如影随形,仿佛灵魂正在被快速抽离。更可怕的是身体的失控。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肌肉在皮下疯狂跳动,那种想要控制肌肉放松下来却僵硬如铁的无力感让他感到绝望。
他死死咬住牙关,强忍着不让自己因为肌肉的剧痛而发出呻吟。视野边缘的红色斑点像墨水滴入清水般缓缓扩散,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吸入了滚烫的血渣,肺部传来灼烧般的疼痛。
他想要咳嗽,喉结剧烈上下滚动,却死死闭紧嘴唇——守则第一条在脑海中回荡,不远处房间传来的翻动声提醒着他守廊人就在附近,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独自吞咽着这份窒息般的痛苦。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脑海中疯狂撕扯:一边是极度的恐惧,让他想要尖叫着逃离;另一边却是诡异的平静,仿佛有个声音在耳边低语,告诉他一切都无所谓,放弃抵抗就好。
“这难道是……‘猩红时刻’?”
笔记里提到过这种偶尔会遇到的极端情况:这是诡异力量最活跃的时段,生死夹缝内的信息流动速度骤然爆发,许多平时难以察觉的线索会像走马灯一样涌现。但代价是巨大的——生存者的精神将承受毁灭性的冲击。
按照陈沐笔记的说法,对于精神强度不够的新人,“猩红时刻”无异于死刑判决。如果没有觉醒精神类的能力,唯一的活路就是立刻闭眼休息,切断一切感官,不要纠结于信息获取,那些都是带有污染的混乱信息。
陈沐的能力与“记录”有关,更倾向于通过冷静的分析与解谜通关。
他的三次记录中,虽然也遭遇过理智略微缺失的情况,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但那些幻视幻听都很模糊。
他本人并不依赖理智缺失来获取信息,虽然有人那样做(拥有“混乱系”“虚无系”能力的那群家伙们)因为混乱状态下的信息诱导性极强,真假参半,稍有不慎就会被错误的线索引向死亡。
叶珹想到之前捡到的半板精神类药物,可手臂僵硬如铁,连弯曲手指抠药片的力气都没有。
幸好地衣还能受他控制。
“先隔绝一切,睡一会儿,精神状态太糟糕了。”
他闭上眼,集中残存意识下达指令。地衣瞬间流动,像层柔膜裹住耳鼻,填满眼皮缝隙,将远处的钥匙声、墙皮剥落声尽数隔绝。
黑暗涌来,叶珹不再抵抗疲惫,任由意识沉入那片没有幻象与危险的沉寂深处。
他只能赌,赌这短暂沉睡不会让他错失生机,也赌地衣的伪装能帮他躲过守廊人巡查,别无选择。
“运气太差了……”叶珹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残存的理智艰难地拼凑着思绪,“有‘猩红时间’的,通常都是噩梦级以上的生死夹缝。如果不是地衣自带微弱的精神抗性,刚才那一刻,我就已经疯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那片死寂的虚无中,灵魂深处的星纹忽然缓缓亮起,散发出一阵微弱的荧光。
“地衣耐久度较低,请及时进行修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