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珹默默走出杂物间,避开地上黏腻的血线,握着那串冰冷的钥匙,指腹摩挲过粗糙的齿牙,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离值班室越近的房间,显然更危险。
好在值班室(3201)与杂物间(3210)位于走廊尽头,大门与其他集宿区房间大门隔了四五米的距离。这段缓冲区给了他操作的空间,只要动作够轻,开锁的声音应该不至于惊动值班室里面的“守廊人”。
叶珹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入3202的锁孔。
“咔哒。”随着钥匙转动,门锁弹开。他推门而入,表盘的光束瞬间刺破了黑暗。
这是一间典型的精神病院病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靠墙摆放着一张被帆布包裹的铁架床,床腿被死死地焊死在地面上。床头正对着门口,墙上挂着一幅早已褪色的风景画,画框歪斜,画中那原本应该宁静的湖泊此刻在表盘的光照下显得幽深如鬼魅。
床边是一张固定在地上的金属小桌,桌角已经被磨得发亮,边缘似乎残留着某种暗红色的抓痕。
值得关注的是那个立在角落的文件柜。它通体灰白,厚重而冰冷,柜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醒目的密码锁。透过玻璃,叶珹能看到里面放着不少文件。
叶珹试着拉了一下,纹丝不动。这种柜子里的文件通常是病人的绝密病历,显然是个关键线索点。
窗户被厚厚的铁栅栏封死,玻璃上糊着一层看不清外面的磨砂膜,或者说是经年累月积攒的污垢,这断绝了直接跳窗逃跑的可能性。
叶珹悄然退了出来,锁好门,继续向下一间进发。3203、3204……
随着钥匙一次次转动,表盘的光束一次次扫过,叶珹发现这边的房间布置几乎如出一辙。都是那张焊死的床,那张金属桌,那个带密码锁的文件柜,以及那扇绝望的铁窗。
值班室和杂物间对应的门牌号是3201和3210,正好是一次来回。这意味着中间还有8个集宿房间(3202-3209)。
“32……”叶珹一边机械地重复着开锁、探照、退出的动作,一边在心中琢磨,“可能是32楼,也可能只是单纯的编号。”
但不管编号含义如何,这种整齐划一的囚笼感,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
每一扇门后,似乎都曾经关押着一个绝望的灵魂,而现在,他们都不见了,只留下这些冰冷的家具,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闯入者。
“到底怎么逃出去?”叶珹退回走廊,心中暗忖。所有房间都看过了,核心线索都锁在那个带密码的文件柜里。而密码本这种东西,他之前“猩红时刻”在值班室瞥见过,就在桌面上。
“那就得等下一次巡逻了……”
但他看了一眼表盘,眉头紧锁。他在这个生死夹缝里待得太久了。根据笔记提示,进入生死夹缝后24小时内若不脱离,会发生极其危险恐怖的“变故”。
陈沐的笔记里没有记载超过24小时具体会发生什么,因为连他自己也没待过那么久,这只是他从现实其他“夹缝人”那儿拼凑得到的情报。
时间不多了。
“用【酸性腐蚀】试一下吧!”
叶珹其实不太想用这种“作弊”的方式。毕竟对于他这种喜欢抽丝剥茧的线索型玩家来说,暴力破局意味着剧情可能脱离掌控,甚至触发未知的陷阱。
但随着墨绿色菌类纹路在指尖亮起,他还是做出了选择。
一股微弱的绿色能量汇聚指尖,无声地触碰在文件柜的观察窗上。玻璃迅速软化、溶解,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他之所以不直接腐蚀锁芯,是因为怕触发警报。在“猩红时刻”的混乱记忆中,叶珹依稀记得这种文件柜有防暴机制,输错密码会报警,万一物理破坏锁芯也会引响警报,那就直接Game Over了。
至于监控……
叶珹抬头看了一眼墙角。猩红时刻的时候还能看到这里有监控探头,虽然当时因为患者家属投诉和抵制,不知道后续拆没拆,但现在显然不需要担心。走廊上的监控虽然还在,但指示灯全是灭的,显然整个病院的电路系统早就瘫痪了。
只要不发出巨响,这里就是安全的盲区。
“患者320207,失语症状加剧,伴随严重厌食,已达处理阈值,申请处理。”
“患者320205,自愿捐献协议已签署,医疗部与守廊部正协同推进剩余患者的签署工作。”
“患者320402,医学研究生,拒绝接受实习安排,伴有中度抑郁,李副院长已批准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封闭式管理。”
“患者320803,低龄学生,因模仿恐怖游戏致同学死亡,封闭期一个月后予以出院。”
……
叶珹一张张翻阅下去,眉头越锁越紧。这些卷宗格式工整、措辞冷静,却处处透着令人脊背发凉的诡异。哪家精神病院会频繁推进“自愿捐献协议”?又为何收治医学研究生、小学生这类本不该出现在此的群体?
线索也渐渐浮现——3207、3206、3203、3205号病房的病历,均在某处戛然而止。没有出院记录,没有处理结果,仿佛患者在某一天凭空消失。签到表上的笔迹,也全部停在了4月26日,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骤然掐断。
“4月26日?”
叶珹站在3203病房内,透过蒙尘的玻璃窗向下望去,楼下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雾,仿佛连时间都被吞噬。
“假设,这个走廊不是循环结构,确实是有楼梯的,那楼梯显然应该在值班室附近,当初患者要逃脱只能走那条路。”
“他们需要打开这扇铁门,关闭走廊的监控,逃开守廊人的追捕,这怎么可能呢?除非守廊人里有人帮助病患逃离。”
“有没有可能生死夹缝还原的是突发了什么火灾灾难之前的精神病院?可这里没有任何提示痕迹。”叶珹不再胡思乱想,回归一开始的假设。
既然守廊人里有内应,那值班室看来必须得去一趟。
表盘显示,距离下一次巡逻仅剩20分钟。叶珹迅速将文件归位,玻璃虽无法复原,但那怪物显然只凭本能行动,不会细察。他锁好门,悄然退回杂物间潜伏。
不久,值班室大门开启,沉重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叶珹屏息等待,待脚步声彻底消失,才强忍空气中弥漫的陈旧血腥味,贴着墙根,避开地面干涸的血渍,溜进值班室。
室内空间不小,几台监控主机沉默伫立,屏幕漆黑如墓。角落摆着一座老式发条钟,依然一丝不苟地走动着,旁边是一本泛黄的书签日历。
叶珹没碰桌上那本在“猩红时刻”就出现过的密码本,径直走向时钟与日历。
他将日历翻至4月26日,又将时钟从凌晨2点01分,缓缓拧至5点45分。做完这一切,他快速翻拍表盘上的密码,确认无其他信息后,再次贴着墙根退回杂物间。
“从安全屋出发至今,已过去 20个多小时,只剩不到 4小时。”他在心中默算,心跳如鼓。
守廊人未触发警报,显然智能极低。抽查两间病房后,它机械地关门,返回值班室。
仅三分钟,门再度开启。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另一名守廊人。它开始逐间巡逻,而原先那名则转身走入左侧的黑暗,仿佛被虚无吞没。
叶珹嗅到两股血腥气息交错而过:一股浓烈血腥,随即消散;另一股则血腥味有些凝结。
他心中一动,披上地衣,悄然潜出。确定守廊人打开的房间号,新来的守廊人依次打开3203、3207、3208号病房。
3208的最后记录显示,那名杀人犯将在5月23日被释放——而今天,只是4月26日,看来跟这个守廊人应该没什么关系。
叶珹再次潜入值班室,将时钟调至9点50分,他没有立刻调 8h换班,因为他不太确定,是否这个守廊人只是伪装一下,虚晃一枪,实际上还是关键剧情人物,随即退回杂物间。
守廊人检查完毕,回值班室稍作停留,又再度出巡。
“它们只按时间与日历行动,智能低下,完全可以‘卡bug’推进剧情。”
确认安全后,他又一次进入值班室,将时间调至13点45分。监控开关仍处于“No”状态,他微微摇头,看来不是这位。
“又耗了不少时间,只剩 2个多小时了……应该快到了。”
他反复进出,凭借地衣掩盖活人气息——这些怪物对生者极为敏感,却对霉味、死物毫无反应。
又一次交接来临。
这一次,叶珹立刻察觉不同:同样是守廊人,这具身影几乎没有血腥味,只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灰败的绝望气息,仿佛从深渊中爬出的残影,这是一个灰色守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