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起劲
韩信越骂越起劲,越骂越火大,最后干脆一声断喝,令在座诸将相顾失色,令处于辱骂风暴中心的灌婴更是惊惧不已:
“来人,将这厮给我拖下去,枭首剜心,祭奠死于此战的数万将士英灵。”
高坐首位的刘邦终于坐不住了,忙起身出言规劝道:“且慢!大将军息怒,灌婴虽然罪无可赦,但念他思虑忠纯,也是想早日覆灭楚营,求战心切。况且临阵斩杀大将,殊为不吉,还望饶恕过他,让他戴罪立功。”
韩信闻言,眉头大皱,“嘶”的长吸口气,一脸为难:
“按理说汉王为这混账求情,韩信绝无不应之理。怎奈此番饶恕过他,此后就怕其余诸将临阵都纷纷自行其事,罔顾军令,到时韩信却不是辜负王上信重?因而王上想要饶恕过他,却也容易,韩信就此交卸了大将军之职,此贼也就任由汉王处置,韩信绝无二话。”
听韩信不是骂自己“混账”就是骂“贼”,那怕汉王出言求情,依旧死不撒口,灌婴就觉眼冒金星,气塞胸口,恨不得跳起身来,一剑将韩信给剁成两截。
闻听韩信要交卸大将军职权,跽坐一旁的樊哙双眼一亮,挺直身躯就要迫不及待开口说话,却被旁边的陈平眼疾手快,一把扯住衣襟,只得悻悻住口。
对于韩信这摆明了的胁迫之举,刘邦不免也是心头火大,却又不能真个接受。
韩信今日仅凭借汉营兵士,就逼平了强横无匹的楚军,这份实打实的战绩,让刘老贼真个看到了希望,当前那怕韩信掐着他脖颈喂屎,他也只有闭眼生咽下去。
刘邦扭转头,对诸将使了个眼色。
樊哙诸将终究不敢违逆刘老贼,强忍羞怒,起身走到宴席之前,跪倒地上,拱手齐声吼道:“大将军放心,接下来我等保证谨遵军令,绝不敢违抗。”
这一刻,韩信心头无比明确,那怕汉营诸将暗暗求告,刘老贼依旧暂时没有解除自己大将军职权的意思。
在覆灭大楚之前,自己应还是安全的,刘老贼是保自己的。
但要是自己指挥汉营真将大楚击败歼灭,那紧接着,自己的下场绝对不会好,就怕比大楚还要不如。
“啧啧,老贼的确能忍啊。不过也不出意料,毕竟今日遭罪的是诸将,死伤的是兵士,老贼虽然被自己逼着坚守高台不得逃遁,最终也不过有惊无险而已。接下来,看来需要继续加大力度。”韩信暗自思忖着。
就在诸将眼睁睁看着中,韩信露出一个自得意味儿无比鲜明、一副小人得志般的笑容,大刺刺一摆手:“罢了,既然汉王求情,尔等立誓,且饶恕过这货一遭。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呀,拖出去,重责三十军棍!”
诸将想不到自己等人伏低做小,忍羞低头,居然这厮还要责灌婴三十军棍,禁不住牙根发痒,愤恨难言。
刘邦也是无奈,轻轻点了点头。
刘老贼对于麾下将领的掌控堪称强力,灌婴就此面色铁青,一言不发,起身出营帐领军棍而去。
不一会儿,营帐之前就响起了“啪啪啪”的棍子抽击皮肉的声响。
“大将军休要一味责怪我等作战不力,如果大将军将麾下两万军也投入战场,此时项籍尸身就怕已经入土多时了吧。”樊哙甩袖大步走回自己的席位,忽然调换枪口,另寻了一个角度,对韩信攻击道。
此战开始,韩信将两万齐军一直驻扎在九江军之旁,除了护持身旁的亲卫,一兵一卒也没有动用。
闻听樊哙的指责,其余原本就心头恚怒的将领,像是听到了进攻的号角,立时跟进,纷纷出言声讨,话里话外,或明或暗,都在指责韩信存有私心,身为大将军却不以覆灭楚营为要。
“你们懂得什么?我的两万军新募不久,毫无战力,投入战场,不过累赘而已。到时被楚军击溃事小,一旦拖累汉王灭楚大业,却不罪过深重?”韩信一屁股跽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端酒慢慢饮着,一边一脸不惭,睁眼说瞎话。
“新募不久,没有战力?以一万之众,彭城一战大败靳歙数万军,大将军说这话不觉亏心吗?”王陵冷冷道。
“那也说明不了什么,只能说明靳歙比你们还废物,麾下数万军更是一堆垃圾。哦,你们不懂垃圾什么意思?与废物相等的意思。”韩信话语干脆利落,末了还一副好心的解释了一番。
得,又是一番自取其辱。
眼看诸将印堂发黑,被韩信言语鞭笞的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嘴之力,拿捏韩信两万军之事就要散黄,陈平略一沉吟,起身对韩信一拱手,诚恳道:
“无论有战力还是没有战力,战场之上多一个人,那怕壮壮声势也是好的。齐王深受汉王大恩,得有王位之封,而今处于汉楚大战的紧要关头,想必不会袖手,而不倾力襄助?”
经过今日之战,陈平心头不安更加强烈,也更加确信韩信图谋甚大,借助刘邦给予他的大将军的职权,力促汉楚两败俱伤,便于他从中取利的意图,简直昭然若揭。
但刘邦任用他之意依旧坚决,樊哙、王陵、周勃、郦商等深受他信重的将领合力进谏,都被叱责,自然他的进谏更无足轻重。
陈平毫不气馁,就另辟蹊径,劝说刘邦,出面诱说韩信将麾下两万齐军充入汉营,增补今日大战汉营的损耗。
对此刘邦倒是乐见其成,兴致勃发,于是就有了这场欢宴。
“这是什么屁话?”
面对陈平刁钻的以刘邦恩情来进行道德绑架,一副自己不倾力襄助就是忘恩负义的无耻话语,韩信脸色陡然一冷,丝毫不假辞色,不仅一口回绝,并且直接话语如刀飞劈回去:
“我前番多次将辛苦募集训练的军队交给你等,而今这两万军,与汉营已没有丝毫瓜葛,又岂有为汉营征战的道理?我深受汉王大恩,前来担任大将军,鞠躬尽瘁运筹帷幄兼又不顾生死冲锋一线,莫非还不足够?无能,就自己多长本事,一味从别人身上搜刮,却不无耻到恶心?”
好嘛,这几乎等同于打明牌,指着汉营上下的鼻子骂窝囊废了。
从刘老贼身上学了“人至贱、则无敌”这一手,韩信此番牛刀小试,发觉出乎意料的好用,禁不住心头贼爽到荡漾。反正刘老贼原志不改,不打算拿掉他这个大将军,他自然也就变本加厉,蹬鼻子上脸,彻底翱翔起来。
面对樊哙、王陵的先后开炮,陈平的随后阴险捅刀,他心头自然也是雪亮,显然这场宴会是刘老贼蓄谋为自己准备的一道“大菜”,打得就是吞掉自己麾下那两万齐军的如意算盘了。
如此一来,可以增加覆灭楚营的胜算,二来嘛,楚灭后,收拾起自己这个无兵无将的光杆司令,就不过几十名力士的事儿,简直不要太轻松。
此实乃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