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嘴欠
九江军后方数里远的齐军营地。
面对汉、楚、九江、梁诸路大军都纷纷下场,交织缠斗,局势焦灼又瞬息万变的情形,两万大齐军自然也并非如刘贾所言,一味挺尸抱臂看热闹。
在孔聚、陈贺两位都尉的督率下,披甲执刃,列阵静待,如潜藏草丛的野豹,警惕拉满,蓄势已就,做好了随时雷霆一击择人而噬的准备。
“两位将军,我们还在等什么?下令吧,趁着九江军吸引住项缠军注意力,我们两万军侧翼进攻,猝然突袭,足以一举溃之!”
“齐王受汉王赏识,由一微末小校被拜为大将军,这等隆恩天下谁不称颂?即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未报。而当前,无疑正是无比难得的回报之良机啊。”
“说得好!汉军齐军,本为一体,攻伐防守,不宜异同。值此汉营危急存亡之秋,正是我齐军大显身手,奋勇救援,彰显忠诚时刻。岂有推诿犹豫,坐失良机之理?”
坐骑着高头大马的冷耳、陈涓、王周诸将,在柴武带领下,催马上前,一齐对孔聚、陈贺两位主将拱手催促道。
虽然诸将依旧被孔聚、陈贺给压的死死的,但抵达垓下,旁边就是汉营大军,心理上感觉有了依靠。
加上陈平奉刘邦之命,派遣使者前来兜搭他们,暗中给予了多重承诺、诸多利益,让他们感激涕零之余,更坚定了继续跟随汉营走下去的决心。而今寻到时机,立时蠢蠢欲动,就想着挟裹着孔聚、陈贺二将,将两万齐军投入与楚军的大战中。
见这些混账贼心不死,如死在韩信手下的傅宽一个路数,依靠韩信夺取了丰厚军功,居然企图依靠出卖韩信再捞硕大利益,大齐右军主将陈贺勃然作色,伸出蒲扇大小的巴掌,对着领头的柴武当头扇了过去。
幸而一旁的左军主将孔聚眼疾手快,猛力一拽他,让他身躯向后一个趔趄,一巴掌扇空,避免了柴武头盔挠儿磬儿“乒乓”作响。
柴武受此羞辱,陡然双眉飞起,双眼凌厉光芒崩射,手捏剑柄,下一刻就要拔剑出鞘对陈贺劈来。
柴武出身来历堪称不凡,原先乃山西临汾的地方豪强,是当地十里八乡有名的“游侠”。说白了就是与刘邦一般无二的流氓泼皮。
秦末大乱群雄并起时,他也顺理成章拉起一支队伍,攻城略池,算是一路小诸侯。后来秦将章邯将当时还是齐国相国的田荣给围困东阿,是他配合刘邦前往救援,居然打败了章邯,将田荣救出。
而当时的孔聚、陈贺,不过是刘邦麾下执盾,身份地位与之相比都相差无异云壤。
也就是那一战,让刘老贼对他刮目相看,不遗余力拉拢他。
柴武这小地痞,那里架得住刘邦这积年老流氓的手段?不多久就被摩挲顺滑了,顺利加入了汉营。后来秦灭,汉楚相争,他被刘邦划归韩信军,跟随韩信东征。
也就是近两年孔聚与陈贺得了韩信赏识,被一举提拔为都尉,担任了大齐军左、右军主将,就此硬生生压了他这位陈年老炮一头。
原本他心下就大不痛快,而今陈贺竟然当头就要扇他个大逼兜,对他藐视至此,却不是简直鼻子都要气歪、胯下都要气硬、头发都要气挺!
见陈贺对柴武如此羞辱,冷耳、陈涓、王周三将也齐忿然作色,手执兵刃,怒目相向,大有与陈贺火并的架势。
局面一时间陡然紧绷了起来。贱兮兮不断缠绵吹卷而过的寒风,陡然间也更加撩骚起来,添油加醋,唯恐事儿闹的不够大。
对于韩信,柴武四将还不敢造次,在他麾下时,无论被如何揉捏都乖顺如兔儿。而今韩信不在,面对陈贺,那怕职权力压他们一头,却依旧心头轻视,与他别别苗头,没有丝毫压力。
孔聚一催马,强行插入陈贺与柴武中间,满脸堆笑:
“柴武将军不要着恼。虽说大汉大齐本是一家,但是饭,还是要分釜吃的。作为大汉分封的大齐,齐王对汉王的忠诚那是天日可鉴。
齐王自西而东一路连破数国,并且期间多次将训练好的精兵支援汉王,自己带领新募之卒去步步凶险拼死力战。
即使而今大楚老巢倾覆,霸王被围垓下,眼看时日无多,究其根本也在于齐王引军出齐,声援汉王所致。
如此说一句大汉大半个天下是齐王打下的,不为过吧?对大汉来说,齐王无异于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不为过吧?即使再阴险无耻、卑鄙毒辣的小人,也不至于挑齐王不忠诚的理吧?
呵呵呵,齐王对汉王,恩至义尽!而反过来,柴将军你呢?你跟随齐王连破数国,军功卓著,封侯食邑指日可待。没有齐王,世人又有谁知晓你?食君之禄,受君重恩,却吃里扒外,毫无忠谨之心,就不感到羞惭难言吗?世上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被孔聚这番有理有据堂而皇之的话语一压,柴武脸上怒气大为消散,代之的是面赤耳红,大为羞愧,呐呐无言。
孔聚与陈贺二将,一个嘴比手尖,一个手比嘴欠,一个打巴掌,一个喂甜枣,一个扮白脸,一个唱红脸,却是将柴武这位对刘邦忠诚有加的猛将,给揉捏的狼狈不堪。
孔聚最后这番指责柴武的话,倒的确没有说错。柴武自投靠汉营,在汉楚相争中立下的所有拿得出手的大功,都是跟随韩信一路东征获得的,说一句韩信是他的恩主毫不为过,不用说期间还在战场上数次救过他性命。
孔聚知晓韩信对柴武很是看重,而柴武与刘邦身旁那些丰沛特产的毫无底线的泼皮流氓无赖,也是颇为不同,还是很有几分节烈义气的,因此故意用话来激他,看来效果的确颇佳。
见柴武被孔聚给挤兑住了,步军校尉冷耳忍不住在旁插口道:
“齐王对汉王的忠诚的确世人尽知,但正因如此,更应该善始善终。眼看汉楚将到最后一战,齐军又怎能置身事外,拘泥自保,而不再次奋然跃身,积极入局,配合汉军对楚军实施致命一击?”
一直跟随孔聚身旁没有做声的赵将夜,再也忍不住,侧头斜睨着冷耳,连同陈涓、王周也一并扫了进来,直接冷邦邦呵斥道:
“这是什么屁话!人生最艰难的事情,莫过于扶烂泥、雕朽木、翻咸鱼、烫死猪!刘贾麾下足足数万大军,要是还牵制不住项缠一万五千军,废物成这般,那还有什么说的?一了百了死干净算逑!我大齐总不能次次为他们刘家爷们擦屁股吧?嗯?
俗话说‘打铁还需自身硬’,要是他们刘家爷们自己不争气,自身软的跟诸位的卵蛋一样,没有一点儿爷们的硬劲儿,那还争什么天下?回家搂着娘们睡觉不香吗?至少娘们软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