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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分兵二路

烬土成疆 喵呜小周 3743 2026-03-29 17:53

  胡彪的命令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北碚堡平静的水面下激起了一圈圈不安的涟漪。加派双岗、巡查西、南,乃至“体恤”地允许去野羊洼砍伐木料——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透着古怪。尤其是野羊洼,那地方西距老鸦沟不足二十里,北距白狼部游骑出没的区域也不到三十里,是个三不管的险地。

  “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张疤子啐了一口,愤愤道,“野羊洼那地方,兔子不拉屎,除了些不成材的杂木,狗屁没有!砍柴?怕是想把咱们诓出去,让鞑子或者别的什么玩意儿给收拾了!”

  “也可能是试探。”韩固坐在木墩上,用一块磨石打磨着新发下来的制式腰刀,刀锋在油灯光下泛着冷光,“看看咱们敢不敢出去,出去多少人,是什么成色。或者,想看看咱们和老鸦沟那边,有没有什么勾连。”

  “沈先生怎么看?”陈晏看向沈炼。沈炼捻着胡须,目光落在地图上野羊洼的位置,沉吟道:“胡彪此举,用意恐非一端。其一,或如韩卫率所言,乃为试探。其二,或借刀杀人,假手白狼部或山中匪类,除我堡之力。其三,亦可能……是受人指使,欲将我堡之人,调至某处,以便其行事。”

  “受人指使?先生是指……”陈晏心中一动。

  “金蛇会,或老鸦沟背后之人。”沈炼缓缓道,“我堡近来动作频频,与山鹰部贸易,接触辽东商队,又收容溃兵,难保不引起彼辈警觉。借胡彪之手,调我堡青壮外出,堡内空虚,或可趁机做些什么。又或者,野羊洼本身,便有什么东西,是他们想让我等看到,或不想让我等看到的。”

  地窝子里一时沉默。无论哪种可能,这趟野羊洼之行,都注定凶险。

  “去,还是不去?”苏怀瑾虚弱的声音响起。她半靠在草垫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

  “不去,便是抗命,给了胡彪发作的借口。”陈晏道,“去,便是明知山有虎。”

  “那就打虎。”韩固停下磨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不是让咱们去砍柴吗?咱们就去。多带人手,带上家伙。他不是让注意西、南吗?咱们就派精锐哨探,把野羊洼方圆十里摸个底朝天!他想看咱们的成色,就让他看个够!顺便……”他看向陈晏,“马魁那伙人,不是一直嚷着想吃干的吗?这次拉练,正好带上,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是真心投靠,还是包藏祸心,山林子里走一遭,多半能瞧出端倪。”

  陈晏看向沈炼。沈炼微微颔首:“韩卫率所言,乃以攻代守,置之死地而后生。然需谋划周全,尤其是堡内空虚之时,需留有足够可靠之兵,严加防范。苏姑娘与老弱妇孺,更需妥善安置。”

  “既如此,那便去。”陈晏下了决心,“韩卫率,此次由你带队。‘碚字营’出动四十人,分作四队,两队明,两队暗。明的由你统领,携工具,扮作伐木,大张旗鼓前往野羊洼。暗的两队,一队由阿勒坦带领,提前出发,散入野羊洼周边山林,侦查一切可疑踪迹,尤其注意老鸦沟方向和南边来路。另一队,由侯三带领,在堡外五里处机动策应,随时准备接应或回援。”

  “马魁那里,让他挑十个人,编入你明面的队伍,一起行动。告诉他,这是‘碚字营’的入营考较,表现好的,回来正式入营,吃干的。表现不好,或者有异动,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韩固重重点头。

  “疤叔,你带剩下十名‘碚字营’老兵,并刘大桩手下二十名可靠流民青壮,留守堡内。堡墙加双岗,日夜巡哨。所有地窝子,按伍编组,互相监督,夜间不得随意走动。沈先生和苏姑娘,挪到最里面的地窝子,由你亲自带人护卫。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公子放心!堡在人在!”张疤子拍着胸脯。

  “沈先生,苏姑娘,堡内诸事,就拜托你们与疤叔共同执掌。”陈晏对二人道,“若遇突发变故,可相机决断。”

  “公子放心前去,老夫与苏姑娘自当尽力。”沈炼肃然道。苏怀瑾也微微点头。

  安排既定,众人立刻分头准备。韩固去挑人选,整备兵器。张疤子安排防务,调整岗哨。阿勒坦和侯三领了命令,各自去挑选最精干的哨探,准备干粮饮水,约定联络暗号。

  陈晏又单独将马魁叫来。马魁这几日晒黑了些,但精神头不错,听说有任务,眼中露出精光。

  “马兄弟,有个事交给你。”陈晏开门见山,“韩卫率要带人去西边野羊洼伐木,以固堡防。此行或许不太平,需要些好手。你挑十个最得力、最信得过的弟兄,跟着韩卫率去。算是‘碚字营’入营的考较。路上一切听韩卫率号令,好好表现。回来后,合格的,正式入营,享‘碚字营’待遇。有异心的,或临阵退缩的,北碚堡不养闲人,更不养武心之徒。明白吗?”

  马魁身体一震,立刻抱拳:“公子放心!马魁晓得!定挑最好的弟兄,绝不给公子和韩爷丢脸!”

  “去吧。一个时辰后,校场集合。”

  看着马魁匆匆离去的背影,陈晏目光深邃。这次野羊洼之行,既是对外,也是对内的试炼。胡彪的意图,老鸦沟的秘密,辽东商队的影子,乃至马魁这批溃兵的真心,或许都能在野羊洼那片看似平静的山林里,掀开一角。

  天色微明,校场上,队伍已经集结完毕。韩固一身旧皮甲,腰挎长刀,虽左臂依旧微垂,但站姿如松,自有一股凛然之气。他面前,是四十名“碚字营”挑选出来的精锐,以及马魁带来的十名溃兵。所有人都带着兵器,背着简单的行囊和干粮。伐木的工具(斧头、锯子)放在几辆简陋的推车上。

  阿勒坦和五名最出色的猎手哨探,已经提前半个时辰,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晨雾中,向着野羊洼方向潜行而去。侯三带着另一队五人,也悄然出发,前往预定的策应位置。

  陈晏走到队伍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但此刻都紧绷着的脸。

  “废话不多说。”陈晏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行是干活,也是打仗。眼睛放亮,耳朵竖尖,手里家伙握紧。一切行动,听韩卫率指挥。记着,你们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弟兄,活着出去,就得活着回来。北碚堡,等你们回来开饭!”

  “是!”低沉的应诺声在校场上响起。

  韩固上前一步,厉声道:“出发!保持队形,注意警戒!”

  队伍推开堡门,在留守众人复杂的目光中,鱼贯而出,向着西边被晨雾笼罩的山野行去。车轮碾过泥泞的道路,发出吱呀的声响,很快消失在雾气深处。

  堡门缓缓关闭。陈晏转身,对张疤子道:“按计划,布防吧。”

  “是!”

  堡内,顿时陷入一种外松内紧的戒备状态。岗哨增加了一倍,巡逻队交叉巡视。流民被限制在窝棚区,不得随意走动。地窝子区域,也被划分开来,刘大桩带着人,挨个巡查。

  沈炼和苏怀瑾搬到了最里面、也是相对最坚固的一个大地窝子。周娘子、狗儿,以及几个完全可靠的妇孺也住了进来。地窝子门口,张疤子安排了四名老兵持械守卫,他自己也大部分时间守在这里。

  陈晏没有回自己地窝子,而是登上了西墙,目光投向队伍消失的方向。晨雾渐渐散去,远山露出青灰色的轮廓,野羊洼就在那片山岭的后面。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堡内一切如常,却又处处透着不寻常的寂静。人们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做事的动作也透着一股小心。

  午时过后,阿勒坦派回的第一个哨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西墙下,用约定的暗号叫开了门。他带来消息:野羊洼附近暂时没有发现大队人马,但发现了一些新鲜的、杂乱的车辙印记和马粪,方向指向老鸦沟。另外,在野羊洼东侧一片林子里,发现有被刻意掩盖的篝火痕迹,灰烬尚温,最多不超过一天。

  陈晏心中一紧。果然有人。是提前埋伏?还是刚刚离去?

  他让哨探立刻返回,告知阿勒坦继续监视,尤其注意老鸦沟方向和南边,并设法查明车辙和篝火的具体情况。

  又过了约一个时辰,估摸着韩固的队伍应该已经接近野羊洼,陈晏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能想象出,韩固带着人,一边故作轻松地砍伐树木,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片草丛、每一处山坳的情景。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渐西斜。堡内开始生火准备晚饭,稀薄的炊烟袅袅升起,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

  突然,南边远处,隐约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还夹杂着呼喊。

  墙头哨兵立刻示警。陈晏和张疤子冲到南墙,只见官道尽头,尘头起处,有十几骑正疯狂地朝着北碚堡方向奔来。看号衣装束,竟是朝廷的骑兵!但队形散乱,人人带伤,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军官,背上还插着一支箭羽,随着马匹颠簸摇晃。

  而在他们身后不足百步,烟尘更大,足足有数十骑正在追赶,看那奔腾的阵势和隐约传来的唿哨声,分明是蒙古骑兵!

  又是溃兵!被蒙古人追杀的溃兵!而且,正朝着北碚堡南门冲来!

  “公子!开不开门?”张疤子急问,声音都变了调。韩固带走了大部分精锐,堡内空虚,这时候放溃兵进来,万一……

  陈晏看着越来越近的溃兵和追兵,又望了一眼西边寂静的山野,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开小门!放他们进来!弓弩手上墙,准备阻拦追兵!疤叔,带人持械在门内,溃兵进来,立刻缴械看管!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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