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殿主看着站在面前的江明，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挤出些温和神色，声音放软了些：

　　“孩子，把你的武魂放出来看看。”

　　江明点点头，没多话。

　　他身后，一片玄金色的光晕无声漫开，一道身影从模糊到清晰，缓缓凝实。

　　金光不算刺眼，却把整间书房映得透亮。一股淡淡的压力随着武魂现身弥漫开来，不重，但沉甸甸的，压在人心口上。

　　武魂出来的那一刻，江明身体里猛地窜起一股燥热，横冲直撞，根本不由他控制。

　　那感觉来得突兀又霸道，缠着他的武魂，也缠着他自己。

　　江明心里一沉，但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把那阵燥热强压下去。

　　分殿主看着那道比江明高出近一倍的影子，眼底掠过一丝惊色。

　　他见过不少魂师，可眼前这个，他看不透。既不是器武魂，也不像兽武魂，和那些影子类的武魂也不一样。

　　说不出哪儿怪，但就是透着股不寻常。六岁的孩子，魂环都没吸收，单是武魂虚影就能放出这种威压……

　　分殿主心里已经有了数——这孩子，将来绝不是池中之物。

　　“好了，收起来吧。”

　　江明心念一动，玄曜神影化作金光散入体内。那股燥热跟着平复了些，他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握紧。

　　分殿主走回书桌后坐下，指了指面前的凳子：“坐。”

　　江明依言坐下。

　　“你这武魂，”分殿主神色认真起来，“就算在武魂殿的古籍里，记载也少得可怜，不是普通货色。”

　　他顿了一下，直接开出条件。

　　“以你先天满魂力的天赋，我可以让你直接进武魂殿初级学院的精英班，学费全免。”

　　他把一枚储物戒推到江明面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这里面有一千金魂币。学院那边会给你安排最好的宿舍。你要是不喜欢住校，我也可以在城外给你单独弄个院子。”

　　江明没有立刻接话。他低着头，手指摩挲着冰凉的戒指，像是在想事情。

　　分殿主也不催，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落在江明身上。

　　等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孩子，你父母的事，我听说过。进武魂殿，以后就不会再是一个人。这里的人，都是你的同门。”

　　江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深不浅，分殿主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我没问题。”江明说，“不过我魂力已经十级了，急需第一魂环。殿主能不能安排一下，带我去猎魂森林？”

　　分殿主一听就笑了：“这是应该的——”

　　话没说完。

　　书房地面的影子忽然翻涌起来，一股阴冷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

　　江明的后背瞬间绷紧，那种感觉像有冰水从脊椎骨往上爬，凉飕飕的，让人汗毛倒竖。

　　一道黑袍人影从地板的阴影里无声无息浮出来，周身绕着淡淡的黑雾，气息森然。

　　鬼斗罗，鬼魅。

　　江明见过封号斗罗的威压，但鬼魅与唐昊的气息截然不同。

　　光是站在那儿，空气就变重了。让他呼吸都慢了半拍。

　　分殿主脸色一变，赶忙起身，躬身行了个大礼：“属下参见鬼长老！”

　　鬼魅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江明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像在看一件刚出土的东西。

　　江明看着他，心里有点发紧，但没有低头。

　　鬼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没什么温度，嘴角只是微微动了动。

　　“先天满魂力，”他说，“是个好苗子。”

　　他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平平的：“我正好有事要去猎魂森林那边。你要获取魂环，顺路带你一程。”

　　江明心里那根弦立刻绷紧了。

　　鬼魅是武魂殿长老，身份摆在那儿，怎么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六岁孩子这么“上心”？“顺路”不过是说辞。他在武魂殿待了没多久，但已经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可他没法拒绝。

　　江明站起来，对着鬼魅拱了拱手，姿态不卑不亢：“多谢鬼长老。”

　　鬼魅微微颔首：“那就现在走吧。”

　　江明没有立刻动。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劳烦长老稍等一会儿。”他说，“我得……定定神。”

　　鬼魅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但没多问。他的身形一晃，彻底融进周围的阴影里，消失得无声无息。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分殿主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把那封烫着暗纹的引荐信递过来：

　　“这是武魂殿初级学院的引荐信，到了学院，交给院长就行。”

　　江明接过信，仔细收进储物戒，对着分殿主深深一揖：“多谢殿主。”

　　分殿主朗声一笑，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你的天赋，值得武魂殿下本钱。”

　　江明没有再接话。他转身，推开书房的门，走出去。

　　走廊很长，光线昏暗。他走得不快，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他在想刚才那个问题——鬼魅为什么要带他？

　　不是因为顺路。一个封号斗罗，不会有“顺路”这种说法。他是专门来的。比比东让他来的。

　　监视。

　　江明垂下眼，把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遍。

　　他和唐三先天满魂力的事，可能已经惊动了武魂殿上头。鬼魅这趟露面，明着是帮忙，暗里是盯着他。盯着他的动向，也试探他的底。

　　可就算心知肚明，他也没法拒绝。眼下他只能顺着来，借鬼魅的力拿魂环，借武魂殿的势攒本钱。

　　至于身体里那股操控他的力量——它总能精准地感觉到外面的变化，随着他每一次选择、每一次遇事，悄没声地躁动。

　　像有只无形的手，推着他往某个既定的方向走，半点不由他自己。

　　江明缓缓吐出口气，脚步没有停。

　　既然躲不开，那就将计就计。

　　出了武魂殿大门，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落在他身侧，阴冷的气息淡淡萦绕。

　　江明没有转头。他抬起脸，看着前方的街道，说了一句：

　　“鬼长老，可以出发了。”

　　鬼魅微微颔首，抬手放出一缕魂力，轻轻裹住江明。

　　脚下黑影涌动，他身形一晃，带着江明化作一道黑沉沉的影子，朝着猎魂森林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