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松接过照片，手指拂过纸面。197公分，比赤木还高。照片上的少年戴着眼镜，面容清秀，但勾手的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纸面微凉，边缘有些毛糙，像是从某本杂志上剪下来的。

　　“什么时候开会？”

　　“现在。”赤木转身走向活动室，“安西教练已经在等了。”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孙松跟在赤木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他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从体育馆方向飘来的橡胶地板气息。活动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安西教练坐在最前面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眼镜片反射着投影仪的光。木暮公延正在调试设备，投影仪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宫城良田和三井寿坐在左侧的长桌旁，宫城用手指转着篮球，三井则盯着墙上的赛程表出神。樱木花道和流川枫坐在右侧，樱木正试图把脚翘到桌子上，被流川用眼神制止了。

　　“都到齐了。”安西教练的声音温和而沉稳，“赤木，开始吧。”

　　赤木走到投影仪前，将一张光盘放入播放器。屏幕亮起，出现“翔阳高中篮球部”几个白色大字。画面切换，是一场县大赛的录像。

　　“翔阳高中，”赤木按下遥控器，画面定格在五个身穿绿色球衣的球员身上，“神奈川四强常客，今年县大赛八强赛我们的对手。”

　　孙松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落在屏幕上。

　　画面开始播放。翔阳的进攻流畅得可怕。球在外线传导三次，第四次传到内线时，防守球员已经被完全甩开。接球的是照片上那个戴眼镜的少年——花形透。他背对篮筐，一个轻巧的转身，后仰跳投。球划出高高的弧线，空心入网。

　　“花形透，三年级，身高197公分，体重83公斤。”赤木的声音在活动室里回荡，“翔阳的队长兼中锋。他的特点是技术全面，能内能外，后仰跳投几乎无法封盖。”

　　画面切换，另一个镜头。一个身材高大的球员在篮下完成补扣，动作凶狠有力。

　　“高野昭一，三年级，身高193公分，体重90公斤。大前锋，篮板能力出色，防守强硬。”

　　接着是第三个球员，一个瘦高的身影在外线命中三分。

　　“永野满，三年级，身高191公分，体重79公斤。小前锋，射程覆盖整个三分线。”

　　第四个球员，一个戴着发带的少年在快攻中完成上篮。

　　“长谷川一志，三年级，身高190公分，体重81公斤。得分后卫，防守专家，擅长盯防对方王牌。”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留着中分发型、面容清秀的少年身上。他站在场边，双手抱胸，眼神冷静得可怕。

　　“藤真健司，三年级，身高178公分，体重66公斤。”赤木的声音压低了一些，“翔阳的教练兼球员。平时以教练身份指挥，关键时刻会上场。他的特点是球商极高，阅读比赛能力顶级，组织进攻和关键球能力都是县内顶尖。”

　　活动室里一片寂静。

　　孙松能听到宫城停止转球的声音，能听到三井轻轻吸气的声音，能听到樱木咽口水的声音。投影仪的光束在空气中形成一道光柱，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

　　“平均身高，”赤木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一组数据，“191.8公分。全县最高。”

　　“191.8……”宫城喃喃道，“我们是多少？”

　　“185.6。”木暮推了推眼镜，“差了六公分多。”

　　六公分。在篮球场上，这是足以决定胜负的差距。

　　画面继续播放。翔阳的防守像一堵移动的高墙。四个身高超过190公分的球员构筑起内线屏障，任何试图突破的进攻都会被他们的长臂干扰。外线球员一旦被过，内线立刻有人补防。轮转，协防，封盖。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致命。

　　“他们的防守体系，”安西教练开口了，声音依然温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建立在身高优势的基础上。内线空间被压缩得很小，突破难度极大。”

　　他顿了顿，看向所有人。

　　“破解这种防守，有两个关键。”

　　活动室里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

　　“第一，外线投射。”安西教练说，“他们的防守重心在内线，外线必然会有空档。如果我们的外线命中率够高，就能逼迫他们扩大防守范围，为内线创造空间。”

　　孙松感觉到心脏跳快了一拍。

　　“第二，速度。”安西教练继续说，“他们的身高优势也意味着移动速度相对较慢。如果我们能打出快攻，在对方落位完成前完成进攻，就能避开他们的防守体系。”

　　赤木接过话头：“所以，下一场比赛，我们的战术重点是外线投射和快速转换。三井，孙松，你们两个是外线火力的关键。宫城，你要控制节奏，有机会就打快攻。”

　　三井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宫城握紧了拳头。

　　孙松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系统的提示音。

　　【叮！新任务发布】

　　【主线任务：击败翔阳，晋级四强】

　　【特殊条件：宿主需在比赛中命中至少8记三分球】

　　【任务奖励：技能“抗干扰投篮（青铜级）”，属性点*3】

　　【失败惩罚：随机扣除一项已有技能】

　　8个三分。

　　在高大的防守者面前。

　　孙松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能做到。”他说。

　　活动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8个三分？”三井挑了挑眉，“在那种防守下？”

　　“需要机会。”孙松说，“也需要队友创造机会。”

　　赤木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好。战术会围绕这一点设计。但孙松，你要明白，翔阳不会放任你投三分。长谷川一志是专门盯防王牌球员的专家，他一定会死死缠住你。”

　　“我知道。”孙松说，“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战术变化。”

　　会议又持续了半个小时。赤木详细分析了翔阳的几套常用战术，木暮在一旁补充数据。安西教练偶尔会插话，指出某个细节。孙松认真听着，大脑飞速运转。

　　8个三分。抗干扰投篮技能。属性点。

　　这些奖励很诱人，但代价也很明确——他必须在高压防守下保持高命中率。长谷川一志的盯防，内线球员的补防，藤真健司的战术调整……每一个都是挑战。

　　会议结束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在校园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明天开始针对性训练。”赤木宣布，“今天先到这里。”

　　队员们陆续离开活动室。孙松走在最后，刚要出门，安西教练叫住了他。

　　“孙松同学。”

　　孙松转过身。安西教练坐在椅子上，双手依然交叠在肚子上，眼镜片后的眼睛温和地看着他。

　　“教练。”

　　“8个三分，”安西教练说，“是很高的目标。”

　　“是的。”

　　“但你看起来并不担心。”

　　孙沉默了几秒：“担心没有用。我需要做的是找到方法。”

　　安西教练笑了，脸上的肉堆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很好的心态。”他说，“不过，我有个建议。”

　　“请讲。”

　　“面对高大的防守者，投篮时要注意两点。”安西教练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出手速度要更快。不要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第二，出手角度要更高。利用抛物线越过他们的手臂。”

　　孙松认真记下：“我明白了。”

　　“还有，”安西教练补充道，“不要只依赖三分。如果对方防得太死，突破分球也是很好的选择。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一个人的力量再强，也赢不了五个人。”

　　这句话，孙松今天已经听过两次了。

　　一次是他自己对流川枫说的。

　　一次是安西教练对他说的。

　　“我会记住的。”孙松郑重地说。

　　离开活动室，孙松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走向体育馆。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顶灯还亮着几盏，在木地板上投下昏黄的光圈。篮球架在空旷的场馆里显得格外高大，篮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孙松从器材室推出一辆移动式人形防守架——那是篮球部最近购置的训练器材，可以模拟防守球员的身高和臂展。他将防守架调到195公分的高度，摆放在三分线外一步的位置。

　　然后，他走到对面的三分线，拿起篮球。

　　橡胶表面微涩，纹路摩擦着掌心。他运了两下球，感受着篮球弹起时手腕传来的反馈。吸气，屈膝，举球，起跳。

　　出手的瞬间，他刻意加快了动作。

　　球划出弧线，但在飞到最高点时，撞在了防守架的塑料手臂上。

　　“砰”的一声闷响，球弹开了。

　　孙松走过去捡球。木地板传来熟悉的弹性，鞋底摩擦发出吱吱声。他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灰尘味，混合着橡胶和汗水的气息。

　　第二次尝试。他调整了出手角度，球飞得更高。

　　但还是撞到了手臂。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汗水开始从额头渗出。孙松抹了把脸，继续投。每一次出手，他都在调整——出手点再高一点，出手速度再快一点，后仰幅度再大一点。但防守架的手臂就像一堵墙，总是出现在球的飞行路径上。

　　第十次尝试时，球终于越过了手臂。

　　但弧线太高了，球砸在篮筐后沿，弹了出来。

　　“角度太高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孙松转过身。三井寿站在体育馆门口，手里拿着两瓶运动饮料。他走进来，将一瓶递给孙松。

　　“谢谢。”孙松接过饮料，拧开瓶盖。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

　　三井走到防守架旁，抬头看了看高度。

　　“195公分？”他挑了挑眉，“你还真敢设。”

　　“翔阳的平均身高191.8。”孙松说，“我想模拟最坏的情况。”

　　三井点了点头。他拿起另一个篮球，走到三分线外。

　　“看好了。”

　　他运了一下球，屈膝，举球。动作流畅得像呼吸一样自然。但在起跳的瞬间，他的身体微微后仰，出手点比平时高了至少十公分。

　　球划出高高的弧线，越过防守架的手臂，空心入网。

　　“后仰？”孙松问。

　　“不只是后仰。”三井捡回球，“面对高大的防守者，你需要创造空间。后仰是一种方法，但更关键的是出手的时机和节奏。”

　　他再次演示。这一次，他没有后仰，而是在防守架手臂抬起的瞬间出手——那是一个假动作后的快速投篮。球从手臂下方穿过，依然命中。

　　“他们的身高优势也意味着重心更高，反应时间更长。”三井说，“如果你能在他们完全起跳前出手，或者在他们下落时出手，就能避开封盖。”

　　孙松认真看着，大脑飞速分析着每一个细节。

　　“还有，”三井走到孙松身边，“出手后不要立刻看结果。保持跟随动作，然后立刻回防。翔阳的篮板能力很强，如果投丢了，他们立刻就能发动快攻。”

　　“我明白了。”孙松说，“谢谢。”

　　三井摆了摆手：“不用谢。我们是一个团队。”

　　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又停下来。

　　“对了，孙松。”

　　“嗯？”

　　“8个三分，”三井回头看他，“如果你能做到，我会请你喝一个月的饮料。”

　　孙松笑了：“一言为定。”

　　三井离开后，体育馆又恢复了安静。孙松继续训练。这一次，他尝试着结合三井的建议——更快的出手，更高的弧线，更巧妙的时机。

　　第二十次尝试，球终于空心入网。

　　清脆的刷网声在空旷的场馆里格外悦耳。

　　孙松没有庆祝，只是走过去捡球，然后回到三分线外，继续投。

　　与此同时，体育馆的另一端。

　　樱木花道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开一本篮球杂志。杂志翻开的那一页，正是花形透的特写照片。照片上的少年戴着眼镜，面容清秀，但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197公分……”樱木嘟囔着，“比大猩猩还高……”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是189公分，差8公分。8公分，大概是一掌的长度。在篮下，这是足以决定胜负的差距。

　　但樱木的眼睛里没有畏惧，反而燃起了奇怪的斗志。

　　“比大猩猩还高……”他重复了一遍，然后咧嘴笑了，“那又怎样？本天才可是天才！身高算什么！篮板王靠的是技术和意志！”

　　他猛地站起来，冲向篮筐。起跳，抓框，引体向上。金属篮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197公分！看本天才怎么在你头上抢篮板！”

　　就在樱木对着篮筐发泄斗志时，体育馆的门再次被推开。

　　赤木晴子提着两个大袋子走进来，袋子里装满了毛巾和运动饮料。她看到孙松在训练，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孙松同学，还在训练吗？”她轻声问。

　　孙松停下投篮，转过身。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球衣，额前的头发贴在皮肤上。

　　“嗯，加练一会儿。”

　　晴子走到场边，从袋子里拿出一条冰镇毛巾和一瓶饮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给。”她将毛巾和饮料递过去，脸颊微微泛红，“训练辛苦了。”

　　孙松接过毛巾，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毛巾带着淡淡的清香，像是柠檬味的洗涤剂。饮料也是冰镇的，瓶身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谢谢。”他说。

　　“不、不客气。”晴子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那个……翔阳的比赛，请加油。”

　　“我会的。”

　　晴子还想说什么，但这时，樱木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晴子小姐！”

　　樱木冲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委屈：“晴子小姐！我也在训练！我也需要毛巾和饮料！”

　　晴子愣了一下，连忙从袋子里拿出另一条毛巾和一瓶饮料：“给、给你，樱木同学。”

　　樱木接过毛巾，但眼睛却死死盯着孙松手里的那条——那条是冰镇的，他这条只是普通的。

　　“为什么他的毛巾是冰的！”樱木抗议道。

　　“因为……”晴子的脸更红了，“因为孙松同学训练得更辛苦……”

　　“我也很辛苦！”樱木指着自己满头的汗，“你看！这么多汗！”

　　“好、好的，下次我也给你准备冰的……”

　　“现在就要！”

　　“樱木。”孙松开口了，声音平静，“训练时间，不要闹。”

　　樱木瞪了他一眼，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他气鼓鼓地用毛巾擦汗，然后咕咚咕咚灌下半瓶饮料。

　　晴子松了口气，偷偷看了孙松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那、那我先走了。”她说，“你们继续训练，不要练太晚。”

　　她提着袋子离开体育馆，脚步有些匆忙。

　　门关上后，樱木凑到孙松身边，压低声音：“喂，孙松。”

　　“嗯？”

　　“晴子小姐对你……”樱木欲言又止，表情复杂，“你是不是……”

　　孙松看了他一眼：“训练。”

　　“可是——”

　　“训练。”孙松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樱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他走回自己的半场，继续对着篮筐发泄。每一次起跳都比之前更高，每一次抓框都比之前更用力。

　　孙松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然后，他转身，继续面对那个195公分的防守架。

　　举球，屈膝，起跳。

　　出手的瞬间，他刻意加快了动作，提高了弧线。

　　球越过手臂，划出完美的抛物线。

　　空心入网。

　　第八个三分。

　　孙松捡回球，没有庆祝，只是走到三分线外，继续投。

　　夜色渐深，体育馆的灯光在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刷网的声音，鞋底摩擦的声音，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单调而执着的曲子。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洒在校园里。

　　距离八强赛，还有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