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克莱因，你还要再刷一会儿怪吗？”

　　桐人瞥了一眼视野角落的系统时间，随口问道。

　　“那当然！身为武士，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收起刀——”

　　克莱因刚摆出一个帅气的架势豪言壮语，下一秒却突然捂住肚子，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垮了下来，“……我虽然想这么说，但肚子饿了，先下线了。”

　　“哈，我还以为你要硬撑到最后呢。”桐人忍不住调侃道。

　　“你也知道，武士也是要吃饭的啊！”克莱因理直气壮地反驳，随即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巾，“而且我约了现实里的朋友，要是放鸽子会被杀掉的。”

　　一旁的天羽理解地点了点头，温和地说道：“也是呢，毕竟这边的食物只能消除空腹感，味觉的满足感还是得靠现实的身体。”

　　“所以我已经订好了五点半的热披萨了！刚出炉的那种！”克莱因一脸得意，仿佛手里已经捧着披萨，“还是现实里的饭最香啊。”

　　“你准备得挺周到的嘛，不愧是现充。”桐人轻笑道。

　　“那是，这叫生活规划！”克莱因挺起胸膛，随即眼神游移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那个……吃完饭再上线，我打算去和其他游戏的熟人碰个面。桐人，天羽，你们两个……要加他们为好友吗？人多力量大嘛。”

　　桐人闻言，下意识地避开了克莱因的视线。他当然理解克莱因的好意，但在得知SAO即将变成死亡游戏的此刻，任何与现实世界的牵绊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沉重。

　　天羽敏锐地察觉到了桐人的为难，她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向克莱因传递着“不必勉强”的信息。

　　克莱因是何等人物，他立刻从桐人的回避和天羽的眼神中读懂了些什么。他爽朗地笑了笑，主动收回了伸向菜单的手：“啊，抱歉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毕竟你们也有自己的节奏。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到时候再介绍给你们认识也不迟！”

　　桐人抬起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感激地看向克莱因，与天羽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抱歉了，克莱因。谢谢你的好意。”

　　“哈哈，你们这是干什么！”克莱因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他标志性的豪迈笑容，“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倒是我，今天多亏了你们，才度过了这么愉快的时光。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桐人的肩膀，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总有一天，我会好好‘回礼’的！当然，是精神上的！”

　　“以后也请多多指教了。”克莱因说着，向桐人伸出了手。

　　桐人回握住他的手，感受着那份属于“现实”的温度。“还有什么不懂得事可以来问我，再见了，克莱因。”

　　“嗯，再见！”

　　克莱因走开几步，挥手告别，然后熟练地抬起手，准备打开操作目录。

　　就在这时，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咦？”

　　桐人和天羽刚要转身离开，听到克莱因略带焦急的声音，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

　　“没有登出键。”克莱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桐人皱了皱眉，提醒道：“你再好好找找，就在菜单的最下面。”

　　“我找了！你看！”克莱因将菜单界面转向他们，上面空空如也，“果然还是没有。”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桐人的心脏。他和天羽对视一眼，同时打开了自己的操作目录。

　　没有。那个理应存在的“登出”按钮，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吧。”桐人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天羽也轻轻应了一声，脸色变得凝重。

　　克莱因却像是松了口气，他放弃地耸耸肩：“毕竟是第一天上线嘛，有个bug也不奇怪。我想运营方现在应该急哭了吧，哈哈。”

　　“你也一样，现在是五点二十五分。”天羽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说道。

　　克莱因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爆发出一声哀嚎：“本大爷的照烧酱汁披萨和姜汁汽水啊——！”

　　桐人被他的反应逗得苦笑了一下，但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还是赶快呼唤管理员吧。”

　　“我早就试过了，可是毫无反应。”克莱因 frantic地尝试着各种指令，“没有其他登出方法吗？”

　　桐人和天羽想了一会儿，最终只能给出一个绝望的答案：“没有。玩家要想主动登出，只能通过操控菜单。”

　　“怎么可能！”克莱因不信邪地进行了各种“尝试”，甚至试图原地坐下，但系统毫无反应。

　　“我说过没有吧，手册上也完全没有紧急切断的方法。”桐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但天羽敏锐地注意到，他握着剑柄的手指正在微微发白。

　　“喂喂，真的假的？对了，只要拔掉头上的NERvGear摘掉就行了！”克莱因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开始徒劳地用手去拔自己头上的头盔。

　　天羽看着他，有些傻眼地说：“没用的，我们现在没办法动弹现实中的身体。”

　　桐人接过了话头，声音低沉地解释道：“就是这样。NERvGear把我们大脑发向身体的信号从这里阻断了。”

　　“真的假的……那么只能等到bug恢复了吗？”

　　“或者现实世界的人把我们头上的NERvGear摘掉。”

　　“我可是独居的，你们两位呢？”克莱因看向桐人和天羽，眼神中带着一丝期盼。

　　“我还有父亲和哥哥，晚饭时应该能发现吧。”桐人说。

　　“我还有妈妈和妹妹，所以晚饭时应该也能注意……”

　　天羽的话音未落，一道血红色的光芒突然从天空中洒落下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那光芒浓烈得仿佛是泼洒的鲜血，将周围的建筑和人群都染成了暗红色。

　　“这……这是什么？”克莱因惊恐地抬起头，看着天空中凭空出现的无数血色光粒。

　　天羽的瞳孔猛地收缩。在别人眼中或许只是特效的光粒，在她的眼中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形态——那是无数行高速流动的、无法理解的代码。这些代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汇聚在广场中央的喷泉上方，逐渐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有着无数棱角的暗红色多面体。

　　那多面体缓缓旋转着，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什么鬼东西？”桐人的手紧紧按在剑柄上，身体紧绷到了极点。

　　“不知道……系统……系统在发生某种剧烈的变化！”天羽的声音颤抖着。她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红色的代码正在疯狂地改写周围的环境数据，原本清晰的建筑轮廓在代码的冲刷下变得有些模糊和扭曲。

　　突然，那巨大的多面体停止了旋转。一道刺眼的红光从其顶端射出，直冲云霄，紧接着，一个苍老而诡异的声音通过系统的强制机制，响彻了整个艾恩葛朗特的每一层，每一个角落。

　　【各位亲爱的玩家，欢迎来到我的新世界。】

　　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与周围血红的环境形成了诡异的和谐。

　　桐人猛地拔出双剑，黑色的大衣在红光中猎猎作响：“谁？谁在说话！”

　　没有人回答他。那个声音继续着，仿佛根本没有在意玩家的反应。

　　【我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也是你们命运的主宰。】

　　【或许你们已经发现，登出按钮消失了。这不是系统故障，而是规则的一部分。】

　　“果然……”桐人的脸色变得惨白。

　　天羽死死盯着那个多面体，她眼中的代码流越来越快，越来越混乱。她突然意识到，这些代码并不是单纯的装饰，它们正在构建一个无法逆转的逻辑锁。她能“看”到那些代表“死亡”的参数正在被疯狂地调高，而代表“自由”的参数则被彻底封锁。

　　【想要回到现实世界，你们只有一个方法。】

　　【那就是——攻略。】

　　【攻略这座艾恩葛朗特城堡，从第一层一直登上第一百层，击败每一层的守护BOSS，打开通往上一层的大门。】

　　【只有当你们站在第一百层的顶端时，我才会解除NERvGear的信号阻断，允许你们登出。】

　　“攻略？一百层？”克莱因绝望地喊道，“这怎么可能……”

　　【但是，请注意。】

　　那个声音突然变得阴森起来，周围的红光也随之变得更加浓烈。

　　【在SAO的世界里，死亡不仅仅是一个游戏概念。】

　　【当你们的生命值归零，或者试图通过物理手段强行摘下NERvGear时……】

　　【微波炉级别的高能电波，将会烧毁你们的大脑。】

　　【这一次，是真正的死亡。】

　　广场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恐怖的尖叫声响彻云霄。无数玩家疯狂地试图打开菜单，试图寻找登出键，试图摘下头盔，试图逃离这个噩梦。

　　“骗人的……这一定是恶作剧……”克莱因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桐人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多面体，眼中燃烧着愤怒和不甘。

　　天羽却注意到了更可怕的事情。她眼中的代码流突然出现了一个细微的波动，一个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在那个缝隙中，她似乎看到了一行一闪而过的绿色代码，那代码与周围的红色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生机？

　　还没等她看清，那行代码就消失在了汹涌的红色洪流中。

　　【现在，让我为你们展示一下规则的残酷性。】

　　那个声音话音刚落，广场的边缘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个试图用匕首撬开头盔的玩家，身体猛地一僵，随后化作无数破碎的光粒，像烟花一样消散在空气中。

　　那是真正的死亡。

　　广场上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恐惧、绝望、疯狂……各种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天羽感觉一阵眩晕，她扶住旁边的石柱，努力让自己站稳。她眼中的世界依旧充满了流动的红色代码，那是死亡的宣告，是绝望的锁链。但在那锁链的缝隙中，她依然隐约记得那一抹绿色的光。

　　那是……希望吗？

　　“天羽！”

　　桐人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抬起头，看到桐人正向她伸出手，他的眼神坚定而沉着，仿佛在血海中的一座灯塔。

　　“我们得活下去。”桐人说，“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克莱因也跑了过来，虽然脸色苍白，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错……活下去……为了我的披萨……”

　　天羽看着他们，深吸了一口气。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红色多面体，眼中的代码流依旧在疯狂涌动。

　　“嗯，活下去。”她握住了桐人的手，“我们一起。”

　　血红的天空下，三个身影紧紧靠在一起，面对着未知的恐惧，踏出了在死亡游戏中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