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么了?”
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颤抖着,像风中残烛。她紧紧缩在一个看似经验丰富的男性玩家身边,手指死死攥着对方的皮甲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不知道。”男人低声回应,声音紧绷。他紧锁眉头,眼神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当——当——
巨大的钟声依旧在艾恩葛朗特起始之城镇的上空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们的心脏上,沉闷而压抑。广场上原本因“上限解放庆典”而聚集的数千名玩家,此刻如同被惊扰的蚁群,开始变得躁动不安。窃窃私语声逐渐汇聚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啊,上面!”
不知是谁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惊叫。
瞬间,数千道视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齐刷刷地投向了高空。桐人、天羽和克莱因三人也下意识地抬起头。
原本蔚蓝的天空被一块巨大的、闪烁着不祥红光的系统提示栏所占据。那红光并非静止,而是像活物般蠕动、扩散,瞬间遮蔽了整片天空,将起始之城镇笼罩在一片血色的阴霾之下。
“那是……”桐人的话语戛然而止。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红色的提示栏仿佛被戳破的脓包,从无数裂隙中涌出粘稠如血的暗红色液体。那些液体在空中违背物理常识地汇聚、翻滚,最终凝聚成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
它有着管理员长袍的样式,却没有五官,整个面部是一片平滑的、令人窒息的空白。
“管理员?”
“为什么没有脸?”
“这是什么特殊活动吗?”
人群中的议论声充满了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好可怕!”那个女孩吓得将脸埋进了男人的臂弯。
“没事的,别怕。”男人强作镇定,用一种可靠的语气安慰道,“这一定是上限庆典的延续,一个精心设计的开场秀罢了。”
空中的无脸管理员缓缓展开了双臂,一个事务性般冰冷、毫无起伏的声音直接在所有玩家的脑海中响起:
“各位玩家,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我的世界?”桐人和天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我的名字是茅场晶彦。”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广场上炸开。桐人和天羽的脑海中瞬间闪过SAO游戏说明书上,那位被誉为“天才”、“神之子”的总设计师的照片。
“现在,我是这个世界的唯一神。”
无脸管理员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宣告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真的假的?”
“那个茅场先生?”
人们从困惑转为震惊,议论声变得更加混乱。
“各位玩家应该已经注意到了,主菜单里的‘登出’键已经消失了。”无脸管理员右手在空中随意一划,一个半透明的主菜单窗口随之展开,他的手指点在了原本“登出”键的位置,那里如今只剩下一片空白。
“但这并非游戏故障。重复一遍,这并非故障,而是《Sword Art Online》本来的玩法。”
“玩法?”克莱因不明所以地喃喃自语,脸上的笑容早已僵硬。
“各位无法主动登出。同时,现实世界中的家人或朋友,也无法从外部停止或解除NERvGear。如果进行任何尝试……”无脸管理员顿了顿,冰冷的声音继续宣告,“NERvGear的信号单元将会发出大功率微波,破坏各位的大脑,停止生命活动。”
“怎么回事儿?”
“是为了炒作气氛吧?”
“快点结束这种无聊的玩笑!”
恐慌开始在人群中蔓延,但仍有不少人不愿相信这荒谬的言论。
“走人了!”之前那对男女似乎下定了决心,转身朝广场外走去。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出广场边界的一刹那,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被猛地弹了回来。
“喂!出不去!”男人惊恐地大喊,疯狂地拍打着看不见的墙壁。
克莱因强挤出一丝笑容,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那家伙在说什么呢,疯了吧?是吧,桐人、天羽?”
桐人的脸色却异常凝重,他低声说:“信号单元的微波……确实像微波炉一样。只要解除限制器,烧掉大脑也……”
“对了!”克莱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只要切断电源的话……”
“NERvGear有内置电池。”天羽冷静地提醒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但这也太乱来了!”克莱因仍在徒劳地挣扎。
空中的无脸管理员无视了下方所有的不安与骚动,继续用那冰冷的语调说道:“很遗憾,由于玩家的亲友无视警告,尝试强行解除NERvGear的事例不在少数。截至目前,已有213名玩家从艾恩葛朗特和现实世界……永远退场了。”
“213人?!”桐人和天羽震惊地重复着这个数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克莱因则不断地摇着头,嘴里念叨着:“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紧接着,无脸管理员调出了数条新闻播报的窗口,画面上是现实世界中混乱的场面和悲痛欲绝的家属。
“如您所见,包括玩家死亡在内的消息,已经在各大媒体反复报道。可以说,NERvGear被强制解除的危险已经降低了。希望各位能安心攻略游戏。但希望各位注意,今后,游戏内所有的复活手段都将无效化。HP归零的一刻,各位的角色将永远消失,同时,各位的大脑也将被NERvGear破坏。”
天羽的脑海中闪过自己第一次玩这个游戏时,被野猪攻击到HP归零,身体化作碎片消散的画面。那时只觉得设计得很酷,但现在……
“这次不一样了,在我HP归零的那一刻,我就会……”
天羽和桐人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拳头,掌心已被冷汗浸湿。
“诸位,获得解放的方法只有一个——游戏通关。”
无脸管理员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
“你们现在位于艾恩葛朗特的最底层,第一层。攻略各层的迷宫区,打倒守层Boss,即可通往下一层。当你们打到第一百层的最终Boss,游戏就将通关。”
“通关?”
“什么意思?”
“果然是活动吧!”
人们的议论声再次响起,充满了荒谬与不敢置信。
“通关?第一百层?这不可能吧!封测的时候,我们连十层都没爬到!”克莱因绝望地喊道。
“那么最后,在各位的储物栏里,有我赠送的一份‘礼物’,请确认。”
桐人、天羽和克莱因下意识地打开了菜单,找到了储物栏。
桐人看到储物栏里多出了一件物品,自言自语道:“手镜?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点击手镜,将其取出。镜面中映照出的,是他那张熟悉的、属于游戏角色的脸。
突然,身旁的克莱因全身发出了耀眼的白光。紧接着,天羽、桐人,以及广场上的每一个人,都被这无法抗拒的光芒所吞噬。
光芒散去后,桐人听到背后传来克莱因的声音,但那声音听起来有些异样。
“没事吧,桐人?”
“哦!”桐人应了一声,回过头,瞬间愣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那个留着胡茬、一脸豪爽的武士,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属于现实世界中中年男性的脸,脸上写满了落魄与惊惶。
桐人颤抖着拿起手镜,照向自己。镜中映出的,赫然是他在现实世界中的脸——那张属于十六岁少年桐谷和人的脸。
周围,类似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你是……男人啊?”
“十七岁是骗人的吧!”
桐人回过头,试探性地对眼前那张陌生的脸问道:“你是……克莱因?”
对方也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你是……桐人?”
“这是怎么回事?”
“是扫描。NERvGear的高密度微波扫描了我们的头部数据,可是身体是怎么……”桐人百思不得其解。
克莱因突然想起了什么:“第一次使用NERvGear时,不是有一个校准步骤吗?像这样,触碰自己的身体各部位……”
“是吗……以当时的数据为准吗?”桐人恍然大悟。
就在这时,一个完全陌生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你们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克莱因和桐人猛地转身,看向声音的来源,随即被眼前所见彻底震惊,连呼吸都停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