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城南来了个卖药的

　　陈项是被烧醒的。

　　准确一点说——是被小火龙的尾巴烧醒的。

　　小家伙睡觉不太老实，半夜翻了个身，尾巴上的火苗“啪”地一下扫到了陈项头发。

　　下一秒，破庙里响起一阵惨叫。

　　“着了着了着了！！！”

　　陈项一边拍脑袋一边满地乱窜，最后抱着头在地上滚了半圈，才勉强把那点火星拍灭。

　　而罪魁祸首小火龙，正坐在原地，抱着尾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嘎呜？”

　　——怎么啦？

　　陈项顶着一头被燎卷了边的头发，蹲到它面前，表情非常严肃。

　　“小火龙同志。”

　　“嘎呜！”

　　“从今天开始，睡觉尾巴朝墙，不准朝我。”

　　小火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又看了看陈项那一撮可怜巴巴卷起来的头发，明显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它立刻把尾巴抱进怀里，火苗都缩小了一圈。

　　“嘎呜……”

　　——我不是故意的。

　　陈项本来还想装得再严肃一点，结果一看它那副小模样，硬是没绷住。

　　“……算了。”

　　他伸手揉了揉它脑袋。

　　“你下次别把我当柴烧就行。”

　　“嘎呜！”

　　小火龙立刻点头，点得特别认真，像是接了个天大的军令状。

　　天亮之后，陈项开始盘点家当。

　　系统给的启动资金还在。

　　昨晚吃掉几个橙橙果之后，他已经没那么饿了，但要想活下去，光靠坐在庙里等系统送温暖肯定不行。

　　得挣钱。

　　“来，让我看看今天拿什么去骗……咳，去做生意。”

　　陈项站在货架前，认真挑货。

　　最后挑出来两样。

　　橙橙果，二十个。

　　伤药，十瓶。

　　橙橙果便宜，能吃能恢复体力，适合先打开市场。伤药更关键，这玩意儿在宝可梦世界里只是基础药，在大明可就是妥妥的降维打击。

　　成本一共一百元。

　　还剩四百。

　　陈项把钱一收，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还留了跑路资金。”

　　“嘎呜？”

　　“没事，你就当咱们创业初期的风险储备。”

　　小火龙听不懂，但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于是也跟着点了点头。

　　一人一宠收拾好东西，出了门。

　　南京城南门外的大街，这会儿已经热闹起来了。

　　挑担子的、卖菜的、卖包子的、赶驴车的、推车的，吆喝声一片连一片，蒸汽混着尘土味往天上飘，烟火气浓得扑人一脸。

　　陈项原本还想着低调点混进去。

　　结果刚走到街口，就发现自己完全想多了。

　　一个穿得破破烂烂、明显像流民的年轻人，怀里抱着一只尾巴带火的橙色小兽——这组合别说低调了，简直像把“快来看我”四个字直接写脸上了。

　　“哎，那后生怀里抱的是什么？”

　　“蜥蜴？”

　　“你家蜥蜴尾巴着火？”

　　“别不是妖物吧？”

　　“我看像小龙！”

　　“胡说，哪有这么圆的小龙？”

　　小火龙被这么多人盯着，明显有点紧张，缩在陈项怀里，爪子紧紧抓着他那件本来就不太结实的衣裳。

　　“嘎呜……”

　　声音都小了。

　　陈项低头拍了拍它。

　　“没事，别怕。他们主要是没见过世面。”

　　“嘎呜？”

　　“包括我，昨天之前我也没见过活的。”

　　小火龙这才稍微放松了点，尾巴火苗小小地晃了一下。

　　陈项在街角挑了块空地，往地上一蹲，铺开一块破布，把伤药和橙橙果摆上去，清了清嗓子，张口就来：

　　“走过路过别错过啊——城南陈记药铺，专治跌打损伤，喷一下就好，不好不要钱！”

　　旁边卖包子的老头当场笑出了声。

　　“你小子嘴倒挺大。喷一下就好？你当大家伙儿是傻子？”

　　陈项一点不慌。

　　他最怕的是没人来搭话。

　　有人接茬，生意就有门了。

　　“那您来试试？”

　　包子老头本来就是看热闹，听他这么一说，反倒来了点兴趣，伸出手晃了晃。

　　“试就试。老汉今早切菜划了一道，你要真能治好，我今天这锅包子都服你。”

　　陈项低头一看。

　　老头手背上果然有道新鲜口子，不深，但看着挺扎眼，血已经干了半边。

　　他拿起一瓶伤药，对准伤口轻轻一喷。

　　“嗤——”

　　淡金色的药雾均匀落下。

　　周围刚才还嘻嘻哈哈看热闹的人，一下都安静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老头手背上那道口子，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了起来。

　　血痂脱落。

　　红痕变淡。

　　最后只剩下一块光溜溜的新皮，跟没受过伤似的。

　　街角一下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包子老头盯着自己手背，看了半天，又翻过来看，又翻过去看，嘴张得能塞进去半个肉包子。

　　“这……这这这……”

　　陈项顺手把瓶子一举。

　　“一瓶五十文，童叟无欺。”

　　这一句像往油锅里丢了粒火星。

　　“给我来一瓶！”

　　“我也要！”

　　“我家男人前几天砍柴伤了手，这能治不？”

　　“我儿子摔破的膝盖也能喷吗？”

　　“先给我拿两瓶！”

　　场面一下就乱了。

　　陈项前脚还在想第一单怎么开张，后脚已经开始手忙脚乱收钱找钱递药。

　　十瓶伤药，眨眼就没了。

　　橙橙果本来大家还有点犹豫，可一听他说“吃了能解乏提神，饿得头晕眼花时尤其顶用”，又有刚买完伤药的人顺手带了几个，结果也卖得飞快。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陈项蹲在地上数铜钱，越数眼睛越亮。

　　七百文。

　　第一桶金，到手。

　　“这钱挣得也太快了吧。”他小声嘀咕。

　　“嘎呜！”小火龙趴在他膝盖边上，也很兴奋。

　　它听不懂钱，但知道刚刚大家都在夸他们厉害。

　　“不错。”陈项把铜钱收进怀里，郑重其事地摸了摸它的头，“你我组合，正式完成从流民到个体商户的伟大跨越。”

　　“嘎呜？”

　　“意思是咱俩今天不用饿肚子了。”

　　“嘎呜！”

　　小火龙这下彻底听懂了，开心得尾巴火苗都蹿高了一截。

　　就在陈项美滋滋收摊的时候，街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让开！都让开！”

　　行人一阵骚动，纷纷往两边避。

　　街边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娃原本还蹲在那儿看热闹，被人群一挤，反而慌得站在原地不敢动了，眼看着就要被迎面冲来的马撞上。

　　陈项瞳孔一缩。

　　脑子都没来得及多想，嘴已经先快一步喊了出来。

　　“小火龙！烟幕！”

　　小火龙一愣，但反应极快，立刻张嘴。

　　“嘎呜呜——！”

　　一大团黑烟猛地喷了出去。

　　冲在最前头的马被黑烟一激，顿时受惊长嘶，前蹄高高抬起，硬生生往旁边一偏。骑马的人猝不及防，差点直接甩下来。

　　而陈项已经趁着这一瞬冲了上去，一把捞起那个小女娃，抱着她往路边滚了两步。

　　小火龙也跟着扑过来，尾巴护在陈项身边，龇着小牙，一副“谁再过来我还喷”的架势。

　　黑烟慢慢散开。

　　四周一片死寂。

　　小女娃这才后知后觉地哇一声哭出来。

　　小火龙立刻凑过去，拿圆脑袋蹭了蹭她的脸。

　　“嘎呜。”

　　——别哭啦。

　　那小女娃本来还在抽噎，被这暖乎乎的小脑袋一蹭，反倒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呆呆看着它。

　　这时，后头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车帘被人掀开。

　　一个中年男人从车内露出半张脸。

　　衣着很普通，不华贵，甚至可以说有点刻意低调。可他的眼神一点都不普通。

　　那不是普通富户看热闹的眼神。

　　也不是文官那种端着的眼神。

　　他扫人时，不像在“看”，更像在一瞬间把眼前这条街的人、马、摊位、退路，全在心里过了一遍。

　　这是上过战场、见过血，还习惯了把一切抓在手里的人，才会有的目光。

　　陈项和他一对上视线，心里就是一跳。

　　这人不简单。

　　很不简单。

　　那人先看了看缩在陈项身边的小火龙，又看了看陈项。

　　目光在小火龙尾巴那簇火苗上多停了两息。

　　“你这小东西，是什么来历？”

　　声音不高。

　　却很沉。

　　听着不重，但就是让人不敢随便糊弄。

　　陈项心里飞快转了一圈，脸上却已经露出一个老实巴交又不失礼貌的笑。

　　“回这位老爷，这是我养的小灵兽，叫宝可梦。”

　　“宝可梦？”

　　那人眉梢微微一动。

　　“是。”陈项一本正经地胡扯，“它这一种叫小火龙，天生亲人，会喷火，也会吐烟，平时不咬人，就是有时候睡觉不太老实。”

　　陈项说到这儿，顺手按了按小火龙脑袋。

　　小火龙很配合地“嘎呜”了一声，甚至还冲那男人点了点头。

　　那人看着它，眼底像是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有意思。”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随后，车帘放下。

　　马车继续往前走。

　　周围那些护卫模样的人也很快跟了上去，动作利索，队形紧得很，明显不是普通家丁。

　　陈项站在原地，盯着那辆远去的马车看了几息。

　　然后，他眼角余光扫到街对面的屋檐下，站着一道黑衣身影。

　　窄袖，佩刀，整个人像钉在那儿似的，一动不动。

　　不是看热闹的。

　　是在盯人。

　　而且盯的多半就是他。

　　陈项心里那根弦，顿时绷了起来。

　　飞鱼服这种太显眼的东西，他现在不敢乱往上套。

　　但那种气质，那种站位，那种一看就知道是给人干脏活的味道——

　　反正绝不是普通随从。

　　陈项低头，拍了拍还在蹭那小女娃脸的小火龙。

　　“走了。”

　　“嘎呜？”

　　“回家。”

　　一人一宠收了摊子，抱着赚来的铜钱快步往城外走。

　　走到半路，小火龙在他怀里抬起头。

　　“嘎呜？”

　　——怎么了？

　　陈项看了一眼南京城高高的城墙，嘴角慢慢往上一扯。

　　“没事。”

　　“就是咱们可能比我想的，还要更快见到老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