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雷霆之下
第十章雷霆之下
陈项第一次在道馆里输了。
而且输得很彻底。
枯叶道馆和前两座馆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尼比道馆是石头。
华蓝道馆是水。
至少都还算“看得懂的危险”。
可枯叶道馆——它像一座专门为战争准备的金属堡垒。
推开光门的瞬间,陈项闻到的第一股味道,不是土,不是水,而是一股带着焦灼感的臭氧味。像雷雨天里被闪电劈过的空气,闻得舌尖都发麻。
脚下是冰冷的钢板。
四周是反着冷光的金属墙壁。
头顶白炽灯一排排亮着,发出低沉的“嗡嗡”电流声。
整个空间就像一台巨大的机器。
而机器的主人,正站在场地对面的高台上。
金色短发。
军绿色背心。
两条肌肉虬结、满是伤疤的手臂抱在胸前。
马志士。
不像小刚那种稳,不像小霞那种灵。
这位馆主的气场,只有一个字——
硬。
那是一种像炮火、钢板和雷鸣一起压过来的压迫感。
【枯叶道馆】
【馆主:马志士(投影)】
【馆主宝可梦:霹雳电球 Lv.21、皮卡丘 Lv.18、雷丘 Lv.24】
陈项盯着那三个名字,看完只想骂人。
“三只。”他低声说,“这还是我第一次碰上三只的馆主。”
“咪呜?”
比克提尼从他头上探出脑袋,耳朵尖轻轻转了转,也察觉到了这里的气氛和前两馆完全不一样。
火恐龙站在他身边,尾巴火焰烧得很稳,但眼神比平时更沉。
陈项吐了口气,拍了拍它的胳膊。
“没事。电不克火,我们不是完全没法打。”
这话说出来,既是在安慰火恐龙,也是在安慰自己。
对面,马志士的投影已经开口了。
“电的力量,就是速度与毁灭!”
声音砸下来,像一发炮弹落地。
“霹雳电球,出击!”
一只红白相间的球形宝可梦滚上场地。
它看着就像一颗倒扣过来的精灵球,表面电弧噼啪作响,速度快得像随时准备弹飞出去。
“皮利利!”
陈项扫了一眼图鉴。
霹雳电球。
电系。
高速脆皮。
这种玩意儿别看纸面防御烂,一旦让它先手打节奏,很烦。
“火恐龙,龙之怒!”
“嘎嗷嗷!”
紫蓝色龙形能量猛地轰了出去。
霹雳电球快是快,但龙之怒这种冲击波范围不小,想完全躲掉没那么容易。
正中。
“皮利利——!”
霹雳电球直接被打飞,弹到后头钢板上,落地后滚了两圈,彻底不动了。
一发解决。
陈项眼睛一亮。
“好!”
这开局,比想象中顺。
可他那口气还没彻底松下去,马志士已经放出了第二只。
“皮卡丘,出击。”
一只皮卡丘落到了场上。
但和朱雄英怀里那只完全不是一回事。
没有歪头,没有撒娇,没有“皮咔~”的软萌营业。
这只皮卡丘耳朵竖得笔直,两颊电气袋鼓起,蓝白色电弧在身边游走,整只鼠都透着一股冷硬的锋利感。
“皮咔——。”
声音平平的。
却比叫出来还压人。
“龙之怒!”陈项毫不犹豫。
先把最稳的招打出去再说。
火恐龙才刚张嘴,马志士那边已经下令。
“电光一闪。”
皮卡丘整只化作一道黄光。
快得几乎看不清。
它先撞上了火恐龙,随后龙之怒才轰出去,正中皮卡丘。
两边几乎是同时命中。
皮卡丘被轰得翻滚出去,落地时只剩一丝体力。
火恐龙则被先制打断,节奏明显乱了一瞬。
“十万伏特。”
马志士的语气一点起伏都没有。
“皮咔——丘——!!”
整个场地的灯都跟着闪了一下。
一道粗得像手臂的闪电从皮卡丘身上轰了出来,结结实实打在火恐龙胸口。
“嘎嗷——!”
火恐龙全身猛地一震,肌肉都僵了一瞬,往后退了好几步。
电不克火没错。
但架不住对面招式威力高,出手又快。
这一下下来,体力直接掉了三分之一。
“金属爪!”
陈项立刻反打。
“嘎嗷!”
火恐龙咬牙冲上去,银白色爪光狠狠一挥。
这次皮卡丘没能再站起来。
它身体晃了两下,倒了。
【火恐龙等级提升:Lv.19→Lv.20】
陈项本该高兴一下。
但根本来不及。
因为对面最后一只,已经出来了。
“雷丘。出击。”
场地的灯光好像都跟着暗了一瞬。
然后,一只比皮卡丘大了整整一圈的橙色宝可梦落到了地面上。
两颊电气袋大得惊人。
长尾末端那道闪电形状,像一根随时能把天戳穿的避雷针。
它一出现,空气都像在发颤。
陈项甚至觉得自己头发丝都跟着竖起来了。
“嗷啾——!”
这声音不是小电火花。
是闷雷。
是真真正正会炸在耳边的闷雷。
【雷丘 Lv.24】
陈项看着这个等级,心里已经沉了半截。
比火恐龙高四级。
还高得不是一点半点。
“龙之怒!”他还是先吼了出来。
没别的。
这种时候,能稳定咬出伤害的,只有龙之怒。
“嘎嗷嗷!”
紫蓝色能量轰过去。
雷丘没有躲。
它甚至站都没怎么动,硬吃了一发,只是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随即重新站稳。
陈项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不是之前海星星那种一发掉半条命的级别。
40点固定伤害,打在这只雷丘身上,真的只够让它“有感觉”。
“电击。”
“嗷啾!”
一道电弧瞬间命中。
火恐龙闷哼一声,体力又被削下去一截。
“再来!龙之怒!”
第二发轰中。
雷丘还是没倒。
甚至那种姿态都没怎么变。
像是一堵会放电的墙。
“十万伏特。”
“嗷啾——!!”
这一发,比刚才皮卡丘打出来的要粗上三倍不止。
整个金属道馆都在共振,墙壁和灯管一起发出嗡鸣,空气里甚至多了一股焦糊味。
“嘎嗷——!!”
火恐龙被这一击正面打中,整只都弹了起来,落地时已经是红血边缘。
尾巴上的火焰疯狂暴涨。
【猛火,发动】
“火苗!全力!”
陈项知道不一定有用,但还是得试。
“嘎嗷嗷嗷——!!”
火恐龙咬着牙,一口把自己现在能喷出的最猛火焰全轰了出去。
白得发亮的高温火焰正中雷丘。
雷丘身上冒出了一股烟。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它没倒。
只是抖了抖身上的焦痕,抬起眼,看着对面的火恐龙。
陈项心一下沉到底了。
不是操作问题。
不是赌脸问题。
是硬差。
等级、速度、容错,全都差。
“电击。”马志士再次开口。
平静得像在宣布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下一秒,一道不算夸张、甚至可以说有点轻描淡写的电弧飞出。
“嘎嗷……”
火恐龙终于撑不住了。
它倒下前,最后看了陈项一眼。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有不甘,有懊恼,也有一点像是在说“我还想再打”的倔劲。
然后它闭上了眼。
【挑战失败】
这四个字跳出来的时候,陈项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道馆外,黄昏已经压下来了。
晚霞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傍晚的凉。
陈项蹲在光门外,火恐龙躺在他腿边。
他已经给它喷了三瓶好伤药,身上的伤都愈合得差不多了,可电流带来的麻痹和肌肉损伤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缓过来的。
火恐龙偶尔会轻轻颤一下,喉咙里发出很低很低的“嘎嗷……”声。
像梦里还在打。
比克提尼从他头上飞下来,蹲在火恐龙旁边,小手轻轻拍了拍它鼻尖,耳朵都垂了下来。
“咪呜……”
——它难过了。
陈项伸手摸了摸火恐龙头上的小角,声音很轻。
“不是你的错。”
火恐龙没醒。
陈项闭上眼,开始复盘。
霹雳电球和皮卡丘其实都还好处理。
真正的问题,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
雷丘。
等级高,速度快,电系输出干脆利落,而且一点都不花哨。
马志士甚至没怎么用花里胡哨的战术。
电击,十万伏特,够了。
因为在绝对的速度和等级面前,最简单的招就是最有效的招。
“不是对面太花。”陈项慢慢睁开眼,“是我这边没解。”
他拿出图鉴,翻到雷丘那页。
电系。
弱点只有一个。
地面。
地面系技能打电系,双倍克制。
而且最关键的是,地面系可以让雷丘最拿手的那套东西直接失效。
陈项往后翻技能列表,很快停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
【挖洞】
地面系物理攻击。
两回合技能。
第一回合钻入地下,第二回合发动攻击。
不仅能打,还能躲。
陈项盯着这技能看了半天。
“火恐龙不是不能学。”他喃喃道,“但问题是,它物攻不算高。”
挖洞威力80,算上克制翻倍是160。
可火恐龙本身的物理输出,并不是特别强。用它去硬秒一个24级雷丘,还是不稳。
那就需要另一只。
一只地面系。
一只物攻够高的。
陈项脑子里飞快把后院寄存列表过了一遍,很快停在一个名字上。
尼多朗。
朱标之前抽出来的,寄存在他这儿,等级不高,但路线非常清晰。
尼多朗→尼多力诺→尼多王。
而尼多王,是毒加地面。
物攻高,招式池也够硬。
更重要的是——
它打雷丘,很对口。
陈项盯着图鉴看了很久,最后慢慢呼出一口气。
“看来这第三馆,不能只靠火恐龙单刷了。”
问题也很现实。
尼多朗现在才Lv.8。
离能上场,还有一段不短的路。
而且按规则,他现在最多只能带两只宝可梦,火恐龙必须占一个位置,那另一个位置就得留给尼多朗。
“得练。”陈项低声说,“火恐龙恢复以后,你俩一起练。”
像是听见了他的话,火恐龙在他怀里动了动,慢慢睁开了一只眼。
“嘎嗷……?”
——我们输了?
“嗯。”陈项没骗它,“输了。”
火恐龙眼神一下暗了点。
“嘎嗷……”
——我没打过。
“对,没打过。”陈项伸手捏了捏它脸侧,“但也就这一次。”
火恐龙抬眼看着他。
“下次不会了。”陈项笑了笑,“咱们不是输不起的人。输一场,记住,然后赢回来就行。”
火恐龙安静看了他两息,最后把鼻子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嘎嗷。”
——那就下次赢。
“咪呜!”
比克提尼耳朵一下竖起来了。
——对,下次赢!
一人两宠,就这么沿着晚霞慢慢往回走。
南京城的屋檐和城墙都被夕阳镀成了暖金色,远处隐约还有孩子在放纸鸢,笑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陈项走得不快,心里却已经开始重新盘算。
等级差。
技能搭配。
挖洞。
尼多朗的成长路线。
月之石要不要提前备。
输归输。
路还是得接着往下走。
输了一场而已。
又不是输了整个世界。
等回到商店的时候,陈项一眼就发现了不对。
柜台上多了东西。
一个橙橙果。
完完整整,没咬过,没磕碰过。
下面还垫着一片干干净净的大叶子,摆得端端正正,像是专门给人送来的。
旁边还放着一颗小小的珍珠。
圆滚滚的,泛着一点柔润的光。
陈项站在原地,盯着那果子和珍珠看了半天。
后院最近一直是果子被偷,花被留下。
这还是第一次——
果子没被偷。
反而被送回来了。
像是有什么躲在暗处的小东西,看见他今天输了,特意用自己的方式,给了他一点安慰。
陈项伸手把那颗珍珠拿起来,轻轻掂了掂。
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谢了,偷果贼。”
没人回答。
门外暮色沉沉。
很远很远的角落里,像是有一道极浅极浅的粉色影子一闪而过。
比月光轻。
比叹息还快。
再下一秒,就什么都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