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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鼠潮前夜

  最先冲出井口的那只腐爪鼠并不大。可它探出头的方式,反而让仓间里所有人都更清楚地意识到下面还有多少东西。那颗灰黑色脑袋被井盖边缘卡了一下,随即猛地一顶,半边身子挤出来,尖爪抓住地面,后方立刻传来更多密密麻麻的推搡声。不是一只在爬,是一群在往上叠。

  “搬门!快搬门堵住!”有人尖叫。

  “先走!”也有人立刻往出口那边冲。两个方向同时出现,队形当场又乱了一次。

  老陈抄起铁棍一步上前,在第一只鼠头上,把那东西砸得滚回井边,冲着众人吼:“别堵在门口!前队带孩子,后队带伤员,能动的都给我腾手!”林彻已经扑到物资堆旁,直接把两大袋最占地方的零食踢开,只拣水、药和电池往背包里塞。他不是舍得,而是知道这时候谁还想一股脑全带走,谁就等于把活路一起拽慢。

  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那个昨晚偷拿止痛药的西装男这会儿正拼命往自己包里塞罐头和饼干,嘴上还喊着“多带一点总没错”。旁边有人看见,也立刻跟着学,争抢几乎在一秒内重新点燃。有人拽包带,有人去护自己的水瓶,有人甚至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该把门口那几箱物资直接分掉,免得一会儿被别人全拿走。

  最讽刺的是,他们都不是想害人。他们只是每个人都想先把自己那一份攥牢一点。林彻抬手一把掀翻西装男手里的包,罐头滚了一地。对方先是一愣,随即涨红了脸:“你凭什么——”

  “凭你再多捡一盒,后面孩子就多慢一步。”林彻直接打断,“你要么空出手帮抬人,要么现在就滚最前面自己跑。别站中间拖全队。”

  这句话够硬,也够难听,却偏偏让对方一时回不上来。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老陈那边已经把两个还能动的保安和外卖员推到后队,安排他们一人扶一个伤重的。安安和乐乐被他放到最前,由一个保洁阿姨牵着。许雯很快也加入进来,主动帮一个扭伤脚的女孩拎包,嘴里不停说“大家别慌、按陈叔说的走”,看上去比谁都像在维持秩序。

  可林彻余光扫到,她在说话的同时,竟顺手把一串不知从哪捡来的钥匙悄悄塞进了自己口袋。他记住了,却没时间拆穿。

  排水井方向的撞击已经越来越密,第一只被砸退的腐爪鼠还没完全死透,第二只、第三只已经顶开更大的缝。井盖整个在震,像锅盖压不住沸水。仓间里还剩最后几个人没把东西收完,其中一个老太太非要抱着一只沉得要命的行李箱,怎么劝都不肯放,说里面有她孙子的照片和药。

  老陈最后只说了一句:“箱子放下,我背你走。”老太太这才红着眼把箱子松开。这一幕让林彻心里又沉一层。很多人拖慢队伍,不是因为蠢,也不是因为贪,而是因为他们放不下自己认定必须带走的那一部分生活。照片、药、银行卡、孩子书包、结婚戒指,在旧世界都不重,可到了现在,每一件都得重新问一句值不值得。

  队伍终于勉强排起来。门外井盖却在这一刻被彻底顶翻。金属盖板砸在地上的巨响像一记开闸信号,随后就是成片成片的灰黑色影子从井口涌出来。它们速度快得惊人,落地后几乎没有停顿,就顺着最近的气味和光线扑向仓间方向。最前那只刚冲进照明范围,安安就猛地喊了一声:“跑!”

  这一喊,让最后一点犹豫全部失效。所有人终于一起失去了从容选择的资格。

  可真到开始跑的时候,失去从容并不等于立刻有秩序。最前面几个人刚冲出仓间,就有人又想折回来拿落下的水,还有人因为看见自己包掉在地上,本能地弯腰去抓。林彻看着这一幕,几乎能清楚感觉到,队伍并不是被鼠潮一下撞散的,而是先被每个人那点舍不得、一点点撕松了手。

  一只最先窜出来的腐爪鼠已经扑到门边,爪子几乎擦着后排人的小腿过去。有人终于哭出声,有人开始语无伦次地说“等等我”,还有人明明腿都软了,却还是死抓着肩上的大包不放。许雯倒是跑得不快不慢,恰好卡在既不会冲到最前去扛,也不会落到最后被吃的位置上。林彻只看了一眼,就把这个细节死死记住。

  老陈还在不断重复那几句命令,声音已经有些哑了。前队,孩子,伤员,轻装,别回头。四五个词来回轮换,却比任何道理都更有用。人在真正崩的时候,听不进去长句,只能抓住最短、最硬的指令。林彻也开始学着这么做。他不再解释为什么,只负责把不对的人推到对的位置上,把会拖死队伍的东西一件件踢开。

  就在队伍终于往外拱出一截时,排水井那边又是一声闷响。更多灰黑影子挤上来,彼此踩踏、翻滚、撕扯,像一锅被掀开的活肉。林彻第一次直观意识到,所谓鼠潮根本不是“多几只怪”,而是一种会把所有局部错误迅速放大的灾难。一旦有一个人停、一个口子堵、一道光线乱闪,后面就会立刻成倍变糟。

  他心里很冷,却也更清楚了。此刻留给他们的不是完美解,只是比怪快半步。半步走对了是活路,走错了就是把后面整队人一起送进去。林彻甚至来不及怕,只能逼着自己把这半步又半步硬往前抢。

  他知道自己以后很长时间都会记得这一夜。不是记得怪物有多快,而是记得人在真正被逼到墙角时,会怎样在一秒里同时暴露出软弱、自私、勇气和本能。末日从来不负责把人简单分成好坏,它只会把每个人身上原本藏得住的东西都突然掀开。

  而领队这件事,也从来不是谁天生就会,只不过总有人会在别人还没来得及学会之前,被现实先一步推上去。林彻此刻就是那个被推上去的人。甚至没有任何准备时间。现实直接替他做了决定。

  林彻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脑子里那套原本用于分析规则和玩家行为的思路,正在被现实一点点改造成另一种更硬的东西。那东西不再只是为了看懂系统,而是为了在一堆会哭、会怕、会犯错的人里,硬找出一条还能让更多人活下去的路。这条路未必漂亮,但必须够快。慢一步,就要死人。而且不是死一个。

  会成片地死。谁都跑不赢。至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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