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宁国府正厅，灯火通明。
宁氏族老们济济一堂，面色各异。
赵氏端坐主位，一身华服，神情倨傲。
在她身后，宁承安鼻青脸肿地站着，一双眼睛阴毒地盯着宁笑。
“诸位族老，“赵氏开口，声音尖刻，“今日召集大家，是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她指向宁笑。
“这个孽障，昨日竟敢打伤安儿，简直是无法无天！“
“我宁国府堂堂府邸，竟出了这等逆子！若不严惩，天理何在？“
几个族老交头接耳，目光落在宁笑身上，带着审视和冷漠。
宁笑站在厅中，神色平静。
“嫡母大人，“他淡淡开口，“敢问儿子犯了哪条家规，需要动用族老处置？“
“哪条？“赵氏冷笑，“你冲撞兄长，目无尊长，这还不够？“
“冲撞？“宁笑反问，“敢问嫡母，二哥先是打翻宁伯送来的饭食，又放狗咬我，我不过自卫，何错之有？“
“放肆！“宁承安尖声叫道，“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先动手！“
“是吗？“宁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敢问二哥，你脸上这伤，是自己摔的？“
宁承安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诸位族老，“宁承远突然开口。
他是宁国府嫡出大少爷，一直沉默寡言，此刻却站出来帮腔。
“三弟年纪小，不懂事，冲撞了二弟，确实该罚。但母亲说要动用族规处置，是否太重了些？“
表面上是在帮宁笑说话，实际上却是在坐实“冲撞兄长“的罪名。
赵氏立刻接话：“大儿说得有理。既是年轻不懂事，罚一罚也就罢了。“
“我的意思是——“
她看向宁笑，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罚这孽障去祠堂跪守三个月，抄写家规三百遍。期间不得踏出祠堂半步！“
三个月不得出门？
宁笑冷笑。
这是在变相软禁他。
“我反对。“他开口。
赵氏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我说，我反对。“宁笑一字一句地说，“嫡母大人这惩罚，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宁笑环顾四周，“嫡母大人真正想处置的，恐怕不是我打伤二哥的事。“
“而是——我昨晚在查的事。“
赵氏脸色骤变。
此言一出，正厅里一片哗然。
下人们挤在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看，窃窃私语。
“三少爷在查什么事？“
“不知道啊，听起来挺严重的。“
“该不会是和已故的柳姨娘有关吧？“
“嘘！小声点，那可是府里的禁忌！“
宁怀远依然面无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赵氏恼羞成怒：“胡说八道！你一个废物，能查什么事？“
“废物？“宁笑冷笑，“嫡母大人，您口口声声说我是废物，可昨晚我做的事，恐怕您不敢让我说出来吧？“
“你……“
“比如——“宁笑不紧不慢地说，“是谁下令封了账房？是谁把翠儿带走了？又是谁，在我娘的遗物上动过手脚？“
赵氏脸色惨白。
“住口！“她尖声叫道，“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宁笑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那嫡母大人来看看这是什么。“
他展开纸张。
“这是账房采购清单的抄本。嫡母大人封锁账房之前，我已经看过了。“
“清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我娘死前一个月，府里采购砒霜三十两。“
“敢问嫡母，采购这么多砒霜做什么？“
正厅里鸦雀无声。
“这……“赵氏额头渗出冷汗，“那是用来毒老鼠的！“
“毒老鼠？“宁笑冷笑，“府里有那么多老鼠需要三十两砒霜？“
“而且，“他继续说，“砒霜采购的时间，正是我娘病重期间。这巧合，也太巧了吧？“
“你、你胡说！“赵氏声音发颤，“你娘是病死的！和大夫看过的不算！“
“大夫？“宁笑眼神一冷，“嫡母大人，您确定要提那个大夫？“
赵氏一愣。
“实不相瞒，“宁笑一字一句地说，“我已经派人去查过那个大夫了。“
“他在我娘死后第三天，就离开了京城，不知所踪。“
“而我派人追查了三个月，终于在青州找到了他。“
他从怀中又掏出一张纸。
“这是他的供词。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给我娘开的药方里，含有慢性毒药。“
“而这药方，是有人逼他开的。“
他目光如刀，直刺赵氏。
“嫡母大人，要不要我念出来，是谁逼他开的？“
赵氏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你……你……“
赵氏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你这个孽障！你血口喷人！“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宁笑咆哮。
“就算那个大夫说了什么，那也是他胡编乱造！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做的？“
“证据？“宁笑微微一笑，“嫡母大人别急，我还有更多证据。“
“你！“
赵氏彻底慌了。
她没想到，这个废物竟然在暗中调查了这么久。
“够了！“
宁怀远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父亲！“赵氏急忙看向他，“这孽障胡言乱语，您千万别信……“
“我没说不信。“宁怀远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赵氏如遭雷击。
“来人，“宁怀远沉声道，“把赵氏送回院子，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外出。“
“是！“
两个家丁上前。
“你们干什么？“赵氏尖叫，“老爷，我是您的妻子啊！您怎么能相信这个废物的话？“
“父亲！“宁承安扑通一声跪下，“母亲是被冤枉的！三弟分明是血口喷人！“
“住口。“
宁怀远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也回院子禁足。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宁承安脸色灰败，瘫坐在地。
宁笑正要继续开口，却被一阵骚动打断。
“三少爷！三少爷！“
宁伯的惨叫声从门外传来。
宁笑转头看去，只见几个家丁正粗暴地拖着宁伯往外走。
“放开他！“宁笑怒喝。
“三少爷！“宁伯挣扎着喊道，“别管老奴！您快走！“
一个家丁狠狠给了他一拳：“老东西，闭嘴！“
宁伯嘴角渗出血丝，却还在拼命摇头，示意宁笑不要管他。
宁笑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我说，放开他。“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个家丁对视一眼，却没有任何动作。
“三少爷，“其中一个冷笑道，“嫡夫人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老爷议事。这老东西擅闯正厅，按规矩，该打二十板子。“
“是吗？“宁笑一步步走近。
“你们几个，是想和他一样吗？“
家丁们被宁笑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一步。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老朽倒是有个提议。“
众人看去，只见一个白发老者站起身。
他是宁氏宗族的族长，宁怀远的叔父，在族中地位极高。
“叔祖。“宁怀远微微欠身。
“怀远啊，“老者捋着胡须，“此事确实蹊跷。但这孽障当众指责嫡母，若传出去，我宁氏颜面何存？“
“老朽的意思是——“
他看了宁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漠。
“不如将这三少爷逐出宁府，以正视听。“
逐出宁府？
宁伯惨叫一声：“不要！求求你们，不要！“
几个家丁趁机按住宁伯，不让他扑过来。
宁笑冷冷看向那老者。
“敢问老太爷，我既已被证实是冤枉的，为何还要被逐出家族？“
“哼，“老者冷笑，“你娘出身卑微，你能好到哪里去？更何况，你无凭无据就指责嫡母，这就是大不敬之罪！“
“无凭无据？“宁笑突然笑了。
“老太爷，您确定我无凭无据？“
宁怀远突然站起身。
“叔父，“他沉声道，“此事容后再议。“
他转向宁笑，目光复杂。
“你说有证据，那就拿出来。若证据确凿，我自会秉公处理。“
“父亲。“宁笑拱了拱手。
这是他穿越以来，宁怀远第一次正眼看他。
虽然只是简短的一句话，却代表了一种态度——
他愿意听。
“多谢父亲。“宁笑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
“这是儿子收集的所有证据。“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叠纸张和几样物品。
“第一，这是当年采购砒霜的账本副本。“
“第二，这是当年那个大夫的供词。“
“第三——“
他拿起一个小瓷瓶。
“这是从翠儿房中搜出的药渣。经仵作验过，里面含有鹤顶红。“
“鹤顶红？“众人脸色大变。
“翠儿死前，曾说'不是我下的毒'。而在她房中发现毒药，说明有人想灭口。“
“如今翠儿已死，死无对证。但毒药还在。“
他将瓷瓶递向宁怀远。
“父亲，儿子斗胆，请仵作当堂验过。“
正厅里一片死寂。
宁怀远接过瓷瓶，看了半晌。
然后，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直刺赵氏。
“赵氏！“
赵氏吓得浑身一抖。
“老爷，我……我……“
“够了！“
宁怀远一声暴喝，将瓷瓶狠狠摔在地上。
“你当我是瞎子聋子吗！这些年你做的那些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当我不知道？“
赵氏瘫倒在地，浑身发抖。
“来人！“
“把赵氏关进祠堂，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探视！“
“宁承安，禁足半年，罚俸三年！“
“是！“
家丁们上前，架起瘫软的赵氏和宁承安，拖了出去。
宁承安还在挣扎：“父亲！父亲！我冤枉啊！“
宁怀远冷冷看了他一眼。
“滚。“
整个正厅，鸦雀无声。
族老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宁怀远转向宁笑。
“笑儿。“
这是他第一次叫宁笑的乳名。
“这些证据……你从哪里得来的？“
宁笑心中冷笑。
关键时刻，父亲终于想起他这个儿子了。
##【悬念钩子】
就在宁笑要回答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匆匆跑进正厅，跪倒在地。
“老爷！老爷！出大事了！“
“何事惊慌？“宁怀远皱眉。
“门外……门外来了一个道士，说有要事求见！“
“道士？“宁怀远眉头紧皱，“什么道士？“
“他、他说他叫玄清，特来拜见三少爷！“
宁笑瞳孔骤缩。
玄清？
这不是母亲遗言中提到的人吗？
宁怀远转头看向宁笑。
“你认识这个道士？“
宁笑摇了摇头。
“不认识。“
“但既然是来找儿子的，那就请他进来吧。“
宁怀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请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鹤发童颜的道士缓步走进正厅。
他手持拂尘，一身青色道袍，仙风道骨。
他的目光扫过正厅，最后落在宁笑身上。
“三少爷，“他微微一笑，“贫道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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