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邪死后的第四十五天，史莱克城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细碎碎的，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来，落在城墙上、屋顶上、行人的肩头上，还没落地就化了。林诺站在训练场上，仰头看着天。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像极了那天晚上古邪的声音。

　　“林大哥！”霍雨浩从远处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明都来的！”

　　林诺接过信，展开一看，是镜红尘的笔迹。

　　“林红尘，见信如晤。明德堂一切安好，勿念。笑红尘和梦红尘都很好，就是天天念叨你。梦红尘那丫头，每次吃饭都要问，哥什么时候回来。有空的话，回来看看吧。爷爷也想你了。”

　　林诺看着那封信，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林大哥，你要回去吗？”霍雨浩问。

　　林诺想了想：“再等等吧。”

　　霍雨浩点点头，没有多问。

　　中午，林诺去食堂吃饭。马小桃已经在等他了，旁边坐着戴钥衡、郭匆匆和陈子峰。戴钥衡的腿好多了，走路不用拐杖了，但还是有点跛。郭匆匆的裤腿还是空荡荡的，但他学会用拐杖了，走得还挺快。陈子峰还是老样子，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默默地吃饭。

　　“林红尘，”戴钥衡放下筷子，“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林诺看着他。

　　戴钥衡说：“我想开个武馆。”

　　林诺愣了一下：“武馆？”

　　戴钥衡点点头：“教那些孩子怎么打架。不是，是教他们怎么修炼。”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我这腿，打不了仗了，但教人还行。”

　　林诺笑了：“好。”

　　郭匆匆也凑过来：“我也去。我教他们怎么跑。一条腿也能跑得快。”他顿了顿，“虽然跑不快。”

　　大家都笑了。

　　下午，林诺去找了言少哲。言少哲正在办公室里和蔡媚儿说话，看到林诺进来，招招手：“来得正好，有事跟你说。”

　　林诺坐下。言少哲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林诺接过来，翻开一看，是一份邀请函。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斗魂大赛的邀请函。

　　“下一届大赛，在明都举办。”言少哲说，“五年一次，这次轮到日月帝国了。”

　　林诺看着邀请函，上面写着明都皇家竞技场，时间是明年春天。

　　“史莱克会参加吗？”他问。

　　言少哲点点头：“当然。史莱克从来没有缺席过。”他看着林诺，“你呢？你参加吗？”

　　林诺想了想：“不了。”

　　言少哲没有意外：“为什么？”

　　林诺说：“我是明德堂的人。代表史莱克参加，不合适。”

　　言少哲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也是。”

　　蔡媚儿在一旁开口：“那你可以代表明德堂啊。”

　　林诺摇摇头：“明德堂不参赛。只有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参赛。”他顿了顿，“而且，我不需要再证明什么了。”

　　言少哲看着他，笑了：“长大了。”

　　林诺也笑了：“也许吧。”

　　从言少哲办公室出来，天已经黑了。林诺走在学院的林荫道上，月光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色的光。远处，海神阁的灯还亮着，玄子又在喝酒。

　　“林诺。”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诺回头，看到马小桃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件斗篷。

　　“天冷了，穿上。”她走过来，把斗篷披在他肩上。

　　林诺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很柔和，火红色的长发披散着，像一团安静的火焰。

　　“怎么了？”她问。

　　林诺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你真好。”

　　马小桃的脸红了：“油嘴滑舌。”

　　林诺握住她的手：“真的。”

　　马小桃低下头，没有说话，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两人并肩走在月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走到海神湖边，他们停下，看着湖面上的月光。

　　“林诺，”马小桃突然说，“你说，以后我们老了，会是什么样？”

　　林诺想了想：“你还是很漂亮。”

　　马小桃瞪他一眼：“油嘴滑舌。”

　　林诺笑了：“真的。你老了也漂亮。”

　　马小桃低下头，脸更红了。

　　两人在湖边坐下，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倒映在湖面上，像一块白玉。

　　“林诺，”马小桃轻声说，“你说，以后我们会有孩子吗？”

　　林诺看着她。

　　马小桃的脸红透了：“我就是问问……”

　　林诺握住她的手：“会的。”

　　马小桃抬起头，看着他：“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林诺想了想：“都喜欢。”

　　马小桃笑了：“我也是。”

　　远处，海神阁的楼顶，玄子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幕，笑着灌了口酒。“年轻真好。”他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了。月光下，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第二天，林诺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从天斗城送来的，上面是毒不死的笔迹。

　　“小子，老夫要回本体宗了。史莱克的事，老夫帮不上忙了。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老夫。本体宗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对了，你那几个朋友，戴钥衡、郭匆匆、陈子峰，都是好苗子。让他们来本体宗吧，老夫亲自教他们。”

　　林诺看着那封信，笑了。他把信收好，去找戴钥衡。

　　戴钥衡正在院子里练拳。他的腿虽然瘸了，但拳法还在。一拳出去，虎虎生风，比很多健全的人都强。

　　“戴钥衡。”林诺叫他。

　　戴钥衡停下来，擦擦汗：“怎么了？”

　　林诺把毒不死的信给他看。戴钥衡看完，沉默了很久。

　　“本体宗？”他抬起头，“毒不死要收我？”

　　林诺点点头。

　　戴钥衡沉默了一下：“我考虑考虑。”

　　林诺点点头：“好。”

　　他又去找郭匆匆。郭匆匆正在厨房里帮忙削土豆。他的拐杖靠在墙上，人坐在凳子上，一只手削土豆，削得很快。

　　“郭匆匆。”

　　郭匆匆抬起头：“怎么了？”

　　林诺把信给他看。郭匆匆看完，笑了：“本体宗？我一个瘸子，他们也要？”

　　“要。”林诺说。

　　郭匆匆想了想：“行。我去。”

　　林诺点点头，又去找陈子峰。陈子峰在藏书阁里看书。他用一只手翻书，翻得很慢，但很认真。

　　“陈子峰。”

　　陈子峰抬起头，看着他。

　　林诺把信递过去。陈子峰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

　　“你也去？”林诺问。

　　陈子峰又点点头。

　　林诺笑了：“好。”

　　晚上，林诺把这件事告诉了马小桃。马小桃听完，沉默了一下：“他们都走了，史莱克就冷清了。”

　　林诺点点头：“是啊。”

　　马小桃看着他：“你呢？你什么时候走？”

　　林诺愣了一下：“去哪儿？”

　　马小桃说：“明都。爷爷想你了。”

　　林诺沉默了一下：“再等等吧。”

　　马小桃没有再问。

　　三天后，毒不死派人来接戴钥衡他们。来的是本体宗的一个长老，九十三级封号斗罗，姓赵，是个大嗓门。

　　“林公子！”赵长老一进史莱克城就喊，“宗主让我来接人！”

　　林诺迎上去：“他们还在收拾。”

　　赵长老点点头，在院子里坐下，等着。戴钥衡收拾了一个时辰，把他所有的东西都打包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几件衣服，几本书，还有一块他从小戴到大的玉佩。

　　“走吧。”他对赵长老说。

　　郭匆匆也收拾好了，就一个包袱，里面装着他换洗的衣服。陈子峰什么都没带，就一个人，一把剑。

　　三个人站在城门口，看着林诺。

　　“林红尘，”戴钥衡说，“保重。”

　　林诺点点头。

　　郭匆匆笑了：“别送了啊，再送就不想走了。”

　　陈子峰没有说话，只是朝林诺点了点头。

　　三个人转身，跟着赵长老走了。林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久久没有动。

　　马小桃走到他身边：“舍不得？”

　　林诺摇摇头：“不是。只是觉得，他们都找到自己的路了。”

　　马小桃看着他：“那你呢？你找到自己的路了吗？”

　　林诺想了想：“找到了。”

　　马小桃等着他说下去。

　　林诺说：“我的路，就是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马小桃笑了：“那我呢？”

　　林诺握住她的手：“你是我最想保护的人。”

　　马小桃的脸红了，低下头，没有说话。

　　远处，夕阳正在西沉。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上，林诺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马小桃坐在床边，看着他收拾。

　　“明天走？”她问。

　　林诺点点头：“明天。”

　　马小桃沉默了一下：“那我跟你去。”

　　林诺看着她，笑了：“好。”

　　第二天一早，两人出发了。霍雨浩来送他们。

　　“林大哥，小桃姐，你们早点回来。”

　　林诺摸摸他的头：“好好修炼。等我回来检查。”

　　霍雨浩用力点头：“我会的！”

　　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官道的尽头。霍雨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马车一路向北。林诺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马小桃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林诺，”她突然开口，“你说，这次回去，明都会变成什么样？”

　　林诺想了想：“应该和以前一样。”

　　马小桃笑了：“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