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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临江风雨至 旧宅藏暗棋

惊寒刀 山羊不睡觉 9113 2026-03-29 17:50

  晨雾裹着江水的湿气,漫过临江城的青石板路。在这座江南漕运重镇,天刚蒙蒙亮,南城门就已经排起了长队,挑担的货郎、运粮的脚夫、挎着篮子的妇人熙熙攘攘,混着江水的腥气和早点摊的热气,一派烟火繁盛。

  可这繁盛底下,却藏着化不开的肃杀。

  城门两侧的墙上,赫然贴着三张海捕文书,上面画着沈惊寒、凌清瑶和钱小六的画像,旁边写着“玄字门钦定叛党,悬赏千两白银”的字样。十几个穿着漕帮服饰的壮汉,混在守城的兵丁里,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进城的人,时不时拦下可疑的行人盘问,腰间的钢刀泛着冷光。

  队伍末尾,一辆拉着干草的牛车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赶车的是个皮肤黝黑的老汉,车斗里的干草堆里,藏着三道身影。

  “恩公,凌姐姐,放心吧。”钱小六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得意,“这赶车的张老汉是我爹以前的老相识,常年往临江城送货,城门的守卫都认识他,绝不会查他的车。我早就打听好了,漕帮的人只查行人和空车,绝不会翻拉草料的车——城里的马场等着喂料,耽误了他们担待不起。”

  沈惊寒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搭在环首刀的刀柄上,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城门处至少有五道后天境的气息,还有十几个练肉、锻骨境界的帮众,盘查得极为严密,果然如密信所说,临江城早已成了玄字门的囊中之物。

  凌清瑶坐在他身边,白衣外面套了件灰布褂子,长发挽成了寻常妇人的发髻,脸上抹了些炭灰,遮住了原本清丽的容貌,只露出一双清亮冷静的眼睛。她轻轻掀开干草的缝隙,扫了一眼墙上的海捕文书,眉头微蹙:“玄字门动作好快,我们才刚到临江,他们就已经把画像贴满了城门。”

  “周烈比我们先到一步,肯定是他安排的。”沈惊寒的声音压得极低,“进城之后,先找个隐蔽的地方落脚,摸清楚城里的情况再动。”

  牛车慢悠悠地到了城门口,守城的兵丁扫了一眼,和赶车的张老汉说笑了两句,挥了挥手就放行了。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顺利进了城,直到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老巷,干草堆才被掀开,三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多谢张老伯。”钱小六把一小块碎银子塞到老汉手里,连连道谢。

  “客气啥,你爹当年救过我的命,这点小事算什么。”老汉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道,“小六,城里最近不太平,漕帮的人到处抓人,你们千万小心。要是遇到麻烦,就去西码头的草料场找我,我能帮衬一把是一把。”

  说完,老汉赶着牛车,慢悠悠地走了。

  此时天已大亮,巷子里传来了早点摊的吆喝声,江南软糯的吴侬软语此起彼伏,和青苍山的粗粝、黑松林的阴冷截然不同。钱小六看着巷口卖桂花糕的摊子,眼睛都直了,摸了摸肚子,嘿嘿笑道:“恩公,凌姐姐,我们赶了一夜的路,肚子都饿扁了,要不先买点吃的?这临江的桂花糕,可是出了名的好吃!”

  沈惊寒看着他一脸期待的样子,又看了看身边脸色依旧苍白的凌清瑶,微微颔首:“去吧,别走远,买完立刻回来。”

  “好嘞!”钱小六应了一声,像只快活的兔子,一溜烟跑到了巷口的摊子前。

  凌清瑶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转头看向沈惊寒:“多亏了小六,不然我们想进城,恐怕没这么容易。”

  “嗯。”沈惊寒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巷子两侧的宅院,“这巷子靠近西码头,鱼龙混杂,漕帮的人虽然多,但眼线反而不如城中心密,我们就在这附近找个客栈落脚,不容易被盯上。”

  两人顺着巷子往前走,最终在巷子深处找了一家叫“临河居”的小客栈。客栈不大,只有上下两层,后面就是临江的支流,后门直通河边的芦苇荡,进退都方便。老板是个寡言的中年妇人,见三人穿着普通,只当是来跑生意的货郎,收了银子,给了他们二楼最里面的两间房,并没有多问。

  进了房间,钱小六把买来的桂花糕、汤包和热粥摆在桌上,吃得不亦乐乎。凌清瑶却没什么胃口,她推开窗户,看着楼下巷子里时不时走过的漕帮弟子,眉头始终没有松开:“临江城是江南漕运的枢纽,漕帮在这里经营了几十年,弟子过万,现在他们归顺了玄字门,等于整个临江城的水陆要道,都被玄字门牢牢攥在了手里。我们想在这里立足,太难了。”

  “再难,也得闯。”沈惊寒拿起一块桂花糕,却没有吃,声音冷静,“我们现在有三件事要做。第一,摸清楚玄字门在临江城的布局,周烈在哪,门主什么时候到;第二,找到你爹和我爹留下的江南正道联络人,联合他们,才有对抗玄字门的资本;第三,查清漕帮和北境外敌勾结的证据,只有拿到实据,才能让江南正道彻底站在我们这边。”

  凌清瑶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了昨天在黑松峡从玄字门弟子身上搜到的密信,还有从凌家旧宅暗格里带出来的泛黄名册:“这是我爹当年留下的江南正道联络名册,上面有三十多个门派和江湖世家,都是当年和我爹、沈伯父交好的。其中最有分量的,是铁剑门的门主赵铁山,他和沈伯父是同门师兄弟,一手铁剑功夫在江南赫赫有名,当年也是他最先支持两位伯父揭发玄字门的阴谋。”

  “那我们先去找赵铁山。”沈惊寒道。

  “不行。”凌清瑶摇了摇头,眼神凝重,“玄字门肯定也知道赵伯父和我们两家的关系,一定会盯着铁剑门,我们贸然过去,很可能自投罗网。今天先休整一天,我去城里打探一下各大门派的近况,你去西码头摸清楚漕帮的底细,小六留在客栈,盯着周围的动静,不要乱跑。”

  沈惊寒没有异议。他很清楚,现在他们在明,敌人在暗,贸然行动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商议已定,三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分头行动。

  凌清瑶换了一身寻常的布裙,背上背着一个药篓,扮成了走街串巷的卖药女,顺着巷子出了门。她没有直接去铁剑门,而是先去了城南的凌家旧宅。

  六年前凌家灭门之前,是临江城有名的望族,凌岳不仅是江湖上有名的剑客,还是临江府的漕运判官,在江南声望极高。可如今,凌家旧宅早已荒废,朱红的大门斑驳脱落,上面贴着封条,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院墙塌了好几处,到处都是蛛网和灰尘,一片萧索。

  凌清瑶站在院墙外,看着熟悉的宅院,指尖微微发抖,眼眶瞬间红了。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六年前的那个夜晚,火光冲天,惨叫声此起彼伏,她就是从后院的狗洞里,被护卫抱着逃了出去,从此颠沛流离,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左右看了看没人,足尖点地,身形轻盈地翻过了院墙,落在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正房已经被烧得只剩下了框架,地上还能看到当年火烧的痕迹。凌清瑶一步步走到书房的位置,拨开满地的碎木和杂草,在墙角的一块青石板前停了下来。她蹲下身,用随身带着的短刀撬开青石板,下面赫然是一个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木盒。凌清瑶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账册,还有一枚刻着“凌”字的玉佩,以及十几封书信。

  她拿起账册,快速翻了一遍,手忍不住微微发抖。账册上清清楚楚地记着,近五年来,玄字门通过漕帮的码头,源源不断地往北方运送铁器、粮草和药材,而北境的草原部落,也通过漕帮,往江南运送金银和战马,交易的对接人,赫然是玄字门门主和漕帮帮主王魁。

  这就是玄字门勾结外敌的铁证!

  凌清瑶把账册紧紧抱在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爹,你和沈伯父用命护住的证据,女儿终于找到了。

  就在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还有漕帮弟子的说话声:“仔细搜!周执事说了,凌家这破宅子,必须每天都查一遍,凌清瑶那丫头很可能会回来!”

  凌清瑶瞬间收敛了情绪,把木盒塞进怀里,身形一闪,躲到了房梁上。几个漕帮弟子踹开大门走了进来,拿着刀在院子里胡乱翻了一通,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没发现什么异常,就转身走了。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凌清瑶才从房梁上跳下来,不敢多留,立刻翻墙离开了凌家旧宅,顺着小巷,朝着铁剑门的方向而去。她要去看看,赵铁山的铁剑门,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而此时的西码头,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大大小小的商船停满了码头,搬运的脚夫喊着号子,来来往往,船工的吆喝声、商贩的叫卖声、铜钱的碰撞声混在一起,嘈杂却充满生气。

  沈惊寒穿着一身短打,混在脚夫里,靠在码头的石柱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码头。他能看到,码头的各个出入口,都站着漕帮的弟子,手里拿着刀,眼神警惕地盯着过往的行人。码头最深处,停着三艘巨大的玄色商船,船舷上站着玄字门的弟子,不许任何人靠近,周围还有十几个后天境的高手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就在这时,一阵打骂声突然传来。只见几个漕帮的壮汉,正围着一个老船工拳打脚踢,为首的那个刀疤脸,手里拿着鞭子,狠狠抽在老船工身上,骂骂咧咧道:“老东西!给脸不要脸!这三艘船的货,今天必须卸完!敢耽误玄字门的事,老子把你扔江里喂鱼!”

  老船工躺在地上,抱着头蜷缩成一团,嘴里不停求饶:“王管事,我真的搬不动了,我儿子昨天卸货摔断了腿,我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您行行好,让我歇一歇吧……”

  “歇?死了才能歇!”刀疤脸冷笑一声,扬起鞭子又要抽下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鞭子,力道大得惊人,刀疤脸怎么拽都拽不动。他猛地回头,就看到一个穿着短打的年轻男人,眼神冷得像冰,正是沈惊寒。

  “你他妈是谁?敢管老子漕帮的事?活腻歪了?”刀疤脸怒吼道,身后的几个壮汉也纷纷围了上来,手里的钢刀对准了沈惊寒。

  “码头是运货的地方,不是你们打人的地方。”沈惊寒的声音很淡,手上微微用力,鞭子直接被他夺了过来,随手扔在了地上。

  “找死!”刀疤脸气得脸色铁青,怒吼一声,挥拳就朝着沈惊寒的脸砸了过来。他也是锻骨境界的好手,一拳下去,能砸碎砖头,自以为能一拳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打趴下。

  可沈惊寒只是微微侧身,就避开了他的拳头,同时手肘轻轻一撞,正好撞在他的胸口。刀疤脸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一口气没上来,惨叫一声,倒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半天爬不起来。

  剩下的几个壮汉见状,纷纷挥刀冲了上来。沈惊寒眼神一冷,身形闪转腾挪,不过三两下,几个人就全都倒在了地上,疼得嗷嗷直叫,再也爬不起来。

  周围的脚夫和船工都看呆了,随即纷纷叫好,这些漕帮的人平日里横行霸道,欺压百姓,大家早就敢怒不敢言,今天终于有人出手教训了他们。

  沈惊寒蹲下身,扶起地上的老船工,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轻声问道:“老伯,您没事吧?”

  老船工连忙摆手,脸上却满是担忧,压低声音道:“小伙子,谢谢你,可你闯大祸了!这些人是漕帮的人,背后是玄字门,在临江城一手遮天,你快走吧!再不走,他们的人就来了,你就走不掉了!”

  “无妨。”沈惊寒微微颔首,从怀里拿出一小块碎银子,塞到老船工手里,“老伯,这点银子,您拿去给儿子治伤。我想问问,码头最里面那三艘玄色商船,里面装的是什么货?怎么戒备这么森严?”

  老船工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凑到沈惊寒耳边,压低声音道:“小伙子,我劝你别打听这个,会没命的!那三艘船是五天前从北境过来的,上面的货全是玄字门的人亲自看管,不许我们靠近半步。我听守船的人说,里面装的全是兵器和战马,还有几个北境来的贵人,住在漕帮的总堂里,天天和玄字门的人议事,神神秘秘的,谁都不敢问。”

  沈惊寒的眼神骤然一沉。果然,玄字门和北境草原部落的勾结,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深,居然连北境的人都已经潜入了临江城。

  就在这时,码头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整齐的兵器碰撞声。沈惊寒抬眼望去,只见周烈带着几十个玄字门的精锐弟子,正朝着这边走来,周身先天境中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散开,眼神锐利如鹰,正四处扫视。

  老船工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推了沈惊寒一把:“小伙子,快走吧!玄字门的大头目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沈惊寒点了点头,没有硬拼,对着老船工微微颔首,转身混进了搬运货物的脚夫群里,顺着人流,快速离开了码头。周烈的目光扫过人群,却只看到了几个倒在地上的漕帮弟子,并没有发现沈惊寒的身影,气得怒吼一声,下令全码头搜查,却早已没了沈惊寒的踪迹。

  傍晚时分,沈惊寒和凌清瑶先后回到了临河居客栈。

  两人关上门,交换了各自打探到的消息。凌清瑶把那本记录着玄字门勾结外敌的账册放在桌上,又拿出了那本江南正道的联络名册:“我去铁剑门附近看了,铁剑门周围全是玄字门的眼线,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我问了附近的百姓,说半个月前,赵铁山门主就已经闭门谢客,铁剑门的弟子也不许出门,恐怕……已经被玄字门控制了。”

  沈惊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在码头打探到,北境已经有人来了,就住在漕帮总堂,和玄字门的人议事,三艘商船里,全是兵器和战马。看来玄字门和北境的勾结,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恐怕很快就要有大动作。”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凌清瑶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焦急,“赵伯父被控制,其他的门派要么闭门不见,要么已经归顺了玄字门,我们找不到可以联合的人,门主三天后就要到临江城了,我们根本没有时间等。”

  沈惊寒没有说话,他坐在桌边,拿出了合二为一的完整藏刀谱,放在灯下细细看着。完整的藏刀谱,不仅有完整的刀法口诀,还有藏刀客毕生的内劲运转法门,和他之前练的老鬼留下的吐纳法门,竟然有七分相似,却更加精妙完善。

  他闭上眼睛,按照藏刀谱上的口诀,运转体内的内劲。原本已经耗损大半的内劲,竟然快速恢复起来,而且越来越凝练,之前卡在后天境后期的瓶颈,竟然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凌清瑶没有打扰他,坐在一旁,拿出伤药,默默帮他重新换了胸口的药膏。她能感觉到,沈惊寒周身的气息越来越稳,越来越沉,已经隐隐摸到了后天境巅峰的门槛。

  一炷香的功夫过后,沈惊寒猛地睁开眼睛,一道精光从眼底闪过,周身的内劲骤然爆发,又瞬间收敛。他握了握拳,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内劲比之前浑厚了不止一倍,已经稳稳踏入了后天境巅峰的境界。

  “你突破了?”凌清瑶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嗯。”沈惊寒微微颔首,嘴角也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完整的藏刀谱,果然精妙。有了完整的功法,就算再遇到周烈,就算打不过,我也有把握带着你们全身而退。”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了掌柜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客官,楼下有人给您送了一封信,说是铁剑门的人送来的。”

  沈惊寒和凌清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警惕。沈惊寒握紧了腰间的环首刀,沉声道:“拿上来。”

  很快,掌柜的把一封信送了上来,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着“沈惊寒亲启”。沈惊寒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笔迹苍劲有力:“赵铁山已被软禁,亥时三刻,城南破庙,我有要事相告,关乎你父亲的遗愿。”

  凌清瑶凑过来一看,脸色瞬间变了:“这会不会是陷阱?周烈知道我们会找赵铁山,故意设局引我们过去?”

  沈惊寒捏着信纸,沉默了片刻。他能认出,这封信的笔迹,和父亲当年留下的刀谱上的批注,有几分相似。而且,对方知道他父亲的遗愿,这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

  “不管是不是陷阱,我都要去看看。”沈惊寒抬起头,眼神坚定,“现在我们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如果是真的,我们就能找到破局的办法;如果是陷阱,我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亥时三刻,夜色如墨,城南的破庙里一片死寂。

  这座破庙原本是供奉河神的,早就荒废了,到处都是蛛网和灰尘,神像也倒在了地上,只有供桌上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火苗随风晃动,映得整个破庙影影绰绰。

  沈惊寒独自一人走进了破庙,凌清瑶和钱小六躲在庙外的树林里,随时准备接应。他握紧了环首刀,凝神细听,破庙里除了风声,没有任何动静,却隐隐能感觉到,一道极为浑厚的气息,藏在神像后面。

  “我来了。”沈惊寒沉声道,“阁下是谁?既然约我见面,何必藏头露尾?”

  话音未落,神像后面走出来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中年男人,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周身的气息深不可测,赫然是先天境后期的修为,比周烈还要强上几分。

  沈惊寒的瞳孔骤然一缩,握紧了刀柄,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沈贤侄,不必紧张。”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温和,“我不会伤害你,我是你父亲沈放的结义兄弟,也是你凌伯父的至交,我叫苏长风。”

  苏长风?

  沈惊寒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在父亲留下的书信里,看到过这个名字。苏长风,当年江南有名的“追风剑”,是父亲和凌岳最信任的兄弟,六年前沈家、凌家灭门的那天,他也在场,之后就消失了,江湖上都说他已经死在了玄字门的手里。

  “你怎么证明你是苏长风?”沈惊寒的声音依旧带着警惕。

  苏长风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了一枚玉佩,扔给了沈惊寒。沈惊寒接住一看,玉佩是一对的,一半刻着“沈”字,一半刻着“苏”字,合在一起,正好是一个完整的圆形,和他贴身戴着的父亲留下的玉佩,严丝合缝。

  这是当年父亲和结义兄弟互换的信物,绝不会有假。

  沈惊寒握着玉佩,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几分,对着苏长风抱了抱拳:“苏世伯,失礼了。”

  “无妨,小心驶得万年船,你父亲要是知道你这么谨慎,一定会很欣慰。”苏长风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愧疚,“六年前,是我没用,没能护住你父亲和凌大哥,让他们两家满门被灭,我也只能隐姓埋名,在临江城潜伏了六年,就是等着这一天,等着你们来。”

  “苏世伯,您知道当年的事?”沈惊寒连忙问道。

  “我当然知道。”苏长风的声音里满是恨意,“当年,你父亲和凌大哥查到了玄字门门主魏无极,是五百年前藏刀客的逆徒的后人,他一直想要夺取完整的藏刀客传承,修炼邪功,称霸武林,甚至勾结北境草原部落,想要颠覆朝廷。他们想要联合江南正道揭发他,却没想到,魏无极在正道里安插了内奸,提前知道了消息,一夜之间,血洗了沈家、凌家。”

  他顿了顿,继续道:“魏无极三天后就会到临江城,他这次来,不仅是为了抓你们,拿回完整的藏刀谱,还要和北境的使者定下盟约,等开春之后,里应外合,起兵南下。到时候,不仅是江南,整个天下都会生灵涂炭。”

  沈惊寒的眼神骤然一冷。他没想到,魏无极的野心,竟然这么大。

  “苏世伯,赵铁山门主是不是被魏无极软禁了?江南正道还有多少人愿意站出来对抗玄字门?”沈惊寒问道。

  “赵铁山没有被软禁,他是归顺了魏无极。”苏长风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沈惊寒的头上,“六年前,就是他出卖了你父亲和凌大哥,把消息告诉了魏无极,才换来了他铁剑门十几年的安稳。他给你留信,就是和周烈设的圈套,等着你们自投罗网。”

  沈惊寒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幸好他没有贸然去铁剑门,不然,现在恐怕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不过你放心,江南正道不是所有人都像赵铁山一样贪生怕死。”苏长风继续道,“我潜伏了六年,已经联络了二十多个不愿意归顺魏无极的门派和世家,还有漕帮里不少不愿意勾结外敌的弟子,都愿意跟着我们一起干。只要我们能拿到魏无极和北境勾结的实据,在他和北境使者会面的时候,当众揭发他,就能让江南正道彻底站在我们这边,一举推翻他在江南的势力。”

  沈惊寒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终于找到了破局的办法。

  “魏无极和北境使者的会面,定在什么时候?在哪里?”沈惊寒连忙问道。

  “三天后,魏无极抵达临江城的当晚,就在漕帮总堂的望江楼。”苏长风的眼神锐利,“到时候,我会安排人接应你们,混进漕帮总堂。只要我们能拿到他们盟约的原件,当众公布,魏无极就完了。”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周烈的怒吼声,穿透了夜色:“沈惊寒!我知道你在里面!给我出来!整个破庙已经被我们围死了,今天你插翅难飞!”

  沈惊寒和苏长风同时脸色一变。

  他们还是被盯上了。

  苏长风瞬间握紧了腰间的长剑,沉声道:“贤侄,你从后门走,后门直通河边的芦苇荡,清瑶那丫头应该在那边接应你。我来断后,周烈交给我,三天后,漕帮总堂,我们再会!”

  话音未落,他已经纵身跃起,长剑出鞘,一道凌厉的剑光直奔庙门口冲进来的玄字门弟子而去。

  沈惊寒没有犹豫,他知道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转身朝着破庙的后门冲了出去。

  庙外,喊杀声震天,火光四起。周烈带来了上百个玄字门精锐,把整个破庙围得水泄不通。苏长风的追风剑名不虚传,先天境后期的修为尽数爆发,剑光如织,挡在庙门口,没有一个玄字门弟子能冲进去。

  周烈看着挡在前面的苏长风,眼神骤然一厉:“苏长风?你居然还没死!六年前让你跑了,今天,你就和沈惊寒一起,把命留在这里吧!”

  怒吼声中,周烈纵身跃起,双掌裹着浑厚的先天罡气,朝着苏长风狠狠拍了过去。两道身影瞬间撞在了一起,劲气四溢,周围的院墙直接被震塌了大半。

  而此时的沈惊寒,已经冲出了后门,和树林里接应的凌清瑶、钱小六汇合。三人没有停留,顺着河边的芦苇荡,快速消失在了夜色里。

  等周烈解决了庙门口的弟子,冲进破庙的时候,里面早已空无一人,只有苏长风留下的一道剑痕,深深嵌在地上。

  周烈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供桌,怒吼道:“给我搜!全城搜捕!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沈惊寒给我找出来!”

  夜色越来越浓,临江城的风雨,终于彻底来了。

  而临河居客栈的房间里,沈惊寒看着苏长风给的漕帮总堂布防图,眼神坚定。他知道,三天后的望江楼,就是他们和魏无极,和玄字门,决一死战的地方。

  这场迟到了六年的复仇,终于要迎来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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