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马远腾,他身着深灰色衬衫,胸口有木材厂的厂徽,身上带着木屑的气味。马远腾迎上李老师,笑着打了招呼,然后看了看马瑾毅和马黛妍,看到没什么事的样子后又看了看其他人,目光扫到蒋父的时候,微微一顿,蒋父也流露出一丝惊讶。
“蒋总?你也在这儿?”马远腾率先开口,然后看向满脸伤的蒋世豪,“这是令公子?”
“没错。那马厂长,这是你孩子咯?”蒋父点点头,指了指马瑾毅。
马瑾毅见状惊讶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和蒋世豪的父亲相识,而且两人相互的称呼“蒋总”与“马厂长”,让马瑾毅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是的,这是我儿子马瑾毅,这是小女马黛妍。”马远腾面带微笑介绍道,语气似乎有些低声下气。
李老师见状连忙开口:“两位家长认识啊?那太好了,那我们好好商量嘛。”
“也不是很熟。”蒋父略微仰头,看向马远腾,“毕竟马厂长未来可是要做大做强的,不敢高攀啊。”
马远腾听后略显尴尬,改向李老师问话:“李老师,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发什么什么?”蒋母突然尖声插话,指尖直指马瑾毅,“你儿子把儿子打了,你自己看看我儿子脸上的伤!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马远腾顺着声音看去,看见了蒋世豪的样子,然后扭头看向马瑾毅,“你打的?”马瑾毅面无表情回了句“是的”,马远腾脸上露出有些无奈的神色,“什么事情要把同学打成这样?”
马瑾毅刚想开口,马黛妍抢先说道:“是蒋世豪要欺负我,哥哥是为了保护我才动手的!”
马远腾眉头微皱,又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马黛妍正要开口说明,高国栋突然开口:“我来说吧,正好我说一遍,双方当事人也都在场,看看全过程是不是属实。”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蒋世豪同学故意将马黛妍同学骗到了宿舍后面,纠结了几人,故意制造争端,然后借机欺负马黛妍同学,马瑾毅同学发现后立即上前制止,蒋世豪几人却想要围殴马瑾毅,但却被马瑾毅同学打伤,事情就是这样,有什么不实之处,各位可当场对质。”
“我没有骗她到宿舍后面,只是恰好遇上了!”蒋世豪仗着父母在场,又想狡辩,“而且是她先抓伤我,我才还手的!”说着又举起了那只有几道划痕的手,但那几道浅痕早已消了大半,蒋世豪赶紧又把手缩了回去,脸上却浮起一丝心虚的潮红。
高国栋听闻眉头一皱,厉声道:“人家为什么抓伤你,你心里不清楚?她只是抓伤你了,你就要打回去,这是什么道理?再说打架,不是你先动手想要殴打马瑾毅同学吗?”
蒋世豪无言以对,目光慌乱地扫向父母。蒋母立即出声:“我儿子被打了,还是我儿子的错吗?”
马远腾笑着开口:“是下手重了点,小孩子嘛,不知轻重的,不过蒋太太您放心,医药费什么的我们全包,还有什么营养费什么的,我们一定负责到底!”
蒋母冷笑一声,尖声道:“你们当然要负责!而且还要给我儿子道歉!”
“道歉……”马远腾笑意收敛,犹豫地看了看马瑾毅和马黛妍。
“马厂长,听说你那批文还要几天才下来对吧?”蒋父的语气充满威胁,“正好今晚我要和王副局吃饭,你说王副局要是知道这事,恐怕会对批文的事多加考量吧?”
马远腾笑意彻底消失,呆呆地看着蒋父。马瑾毅心里一沉,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自己父亲才和蒋世豪父亲认识,从蒋父的话里能听出,王副局正是决定那块地批文的关键人物。
马瑾毅一下子也慌了神。他知道那块地对父亲来说非常重要,那天父亲在饭桌上的样子,他清楚地记得——眼神发亮,手微微发抖,压抑不住地高兴。那块地若批不下来,不知道父亲会多难受,可是若是道歉,就意味着向不公低头。马瑾毅攥紧拳头,不禁想到了前一世自己被逼给弟弟王昊龙顶罪,他也是这样的无力窒息,不知怎么选择。
这时马瑾毅感到手被一只略微冰凉的手握住,是马黛妍的手。马瑾毅看向马黛妍,她低着头,头发挡住脸,看不清表情,马瑾毅知道这是她慌了,因为从小一遇到紧张害怕的时候,她就会下意识地躲在自己后面,或者牵住自己的手。
马瑾毅反手将妹妹的手紧紧裹住,又抬头看了看父亲紧绷的下颌线,“这一世的父亲和家人对我很好,不应该因为自己而让父亲失去那块地,更不该让家人失去更好的生活。”马瑾毅深吸一口气,松开妹妹的手,向前一步,声音低沉却坚定:“蒋世豪,我给你道……”
“道什么歉!”正在马瑾毅说话时,马远腾突然开口,语气一改先前,变得洪亮带有怒意,“你儿子纠结几人对我女儿动手动脚,要不是我儿子及时赶到,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甚至还想围殴我儿子,要是我儿子没打过他们,现在我儿子估计都不一定站着!”
“还威胁我,我不稀罕那块地的批文!还要我们道歉?应该是你儿子给我女儿、我儿子道歉!”马远腾越说越激动,李老师急忙上前安抚。
马瑾毅听见马远腾的话,一下子怔住了,蒋父脸色铁青,也没想到刚才还带着点讨好的马远腾会突然这样,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支吾道:“那块地你…你别想要了!”
“要不要不关你事,现在给我孩子道歉!”
“不可能!不就是动了下手吗?有什么问题我们大不了赔你点钱!”蒋母尖叫着推开丈夫,看着马远腾,“想让我们道歉?做梦!走,去医院验伤!你们等着被告吧!”
说着蒋母拉着蒋世豪想要离开,高国栋一把拦住去路,“这位家长,怎么处理还没定呢。”
“你们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我儿子的伤耽误不起!别拦着我!”蒋母不顾高国栋的话,径直离开,突然又转身喊道:“还有你们学校,我也会一起告!”
高国栋眉头紧锁,没回话,转回头看向蒋父,蒋父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跟着离开。高国栋又看向蒋世豪的两个跟班和高年级的男生,三人垂首噤声,不敢抬头。
“打架斗殴,拉帮结派,性质恶劣!你们三个记大过处分,一周内提交五千字深刻检讨!”高国栋厉声宣布后,看向身后的老师,“自己把自己学生带回去,该教育的教育,要是再出现类似事件,你们老师也要承担连带责任!”
“你也跟我回去。”马黛妍班主任拉着杨雅萱往班级走去。
等人陆续走后,只剩下高国栋和马瑾毅一家三人。高国栋看向马瑾毅温和道:“这件事肯定是蒋世豪有错在先,但你下手也确实重了,要是真打出事来,后果不堪设想。”
马瑾毅点头,低着头回道:“主任,我明白了。”
“处分可免,检讨难逃,你也一样,五千字检讨书一周内交上来。”马瑾毅又点了点头,面露苦色。
“那老师,能不能今天让两孩子回家休息?”马远腾问道。
“行,是要让他们先平复一下情绪,明天可以晚点到校。”高国栋点了点头。马远腾感谢后,带着马瑾毅和马黛妍离开,走向校门口,此时已是夜晚。
马远腾走在前面,马瑾毅和马黛妍跟在后面,马黛妍一只手牵着马瑾毅,另一只手抓着马瑾毅的胳膊。夜风微凉,吹得人心情平和许多,马瑾毅抬头看向马远腾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那背影略显疲惫,不知是不是灯光的缘故,马瑾毅竟好像看见了些许白发。马瑾毅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父亲不可能不在乎那块地,不然以马远腾的性格,不会沉默这么久,不来安慰妹妹和自己。
马瑾毅紧了紧马黛妍的手,轻声说:“没吃饭吧?”马黛妍点了点头,马瑾毅冲父亲背影喊道:“爸,妍妍没吃饭,咱先去吃点东西垫一下吧!”马远腾停下脚步,回头笑了笑,摸了摸肚子,“好,其实我也没吃。”
马黛妍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马瑾毅看着妹妹还有些泛红的眼眶,抬手轻拍了拍她抓着胳膊的手。
三人在路上找了家烧烤店,先吃了点烤饼垫了垫肚子,马远腾说烤串什么的带回家吃,因为龚珺英还在等他们回去。
到家后,龚珺英急忙迎上来,马黛妍看见妈妈,眼眶一热,扑进她怀里,龚珺英轻轻拍着她的背,过了一会儿终于平复下来。龚珺英一直在等马远腾回来,并没有先吃饭,桌上的饭菜都凉了。
饭菜热过后,一家人围坐桌边,一起吃了起来。席间马远腾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龚珺英听见马瑾毅一个人打赢了四个人,顿时又惊又喜,不敢相信地夸了几句。
饭后龚珺英陪着马黛妍一起回了房间,龚珺英说晚上陪她睡。马瑾毅则和马远腾先在厨房洗碗,马瑾毅问了马远腾那块地的事,才知道原来马远腾是找了蒋父搭桥牵线,才有机会搭上王副局,才通过了审批。但现在和蒋父交恶,批文怕是要被撤回了。
马瑾毅问马远腾那块地是不是对他来说很重要,马远腾笑着回答说,再重要也没你们重要。洗完碗后,两人也各自回了房间。马远腾进了房间不久又出来,拿了个凳子,坐到了阳台,点了一根烟,怔怔地望着无边的夜色。
马瑾毅躺在床上,眼睛睁着,马瑾毅在想,自己想要过平凡普通的日子的想法是不是错了?自己是重生而来,本就与众不同,怎么可能普通?上天偏偏选择让自己重生,也许就是想我做些什么,天予不取必受其咎!想到这马瑾毅坐起身子,情绪逐渐兴奋,“没错,偏偏是我重生而不是别人,我就该抓住这个机会!而且想要更好地保护家人、爱人和在乎的东西,就必须变得更有能力,更有话语权,不让今天这种事情再发生!”
马瑾毅翻身下床,打开电脑,拿出一本笔记本,开始一边查询现在发展到了哪里,一边回忆着上一世的有用信息,但上一世马瑾毅也不过是高中生,再加上在监狱里待的几年,只能从每晚的新闻联播里捕捉零星信息,其实对未来知道的并不多。
但好在未来几年会发生的事情马瑾毅是知道的,马瑾毅拿起笔,开始把自己记得的事情在本子上一一记录下来。
11月20日,周二。
马瑾毅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在体育老师带着热完身后,大家便都各自自由活动起来。马瑾毅没像往常一样去打球,而是坐在了操场边的阶梯看台上,望着远处的天空,脑海里思考着下一步的打算。
“想什么呢?”严嘉怡的声音响起,她递来一瓶冰橙汁,马瑾毅接过橙汁,严嘉怡也挨着他坐下,“故意这节课上课前才来学校的吧?”马瑾毅点头笑了笑。
严嘉怡又递出了自己的橙汁,示意马瑾毅帮她拧开瓶盖,“事情我都听杨雅萱说了,你妹妹没什么事吧?”
马瑾毅拧开瓶盖,递了回去,“没事,就受了点惊吓,睡了一觉就缓得差不多了。”严嘉怡点了点头,喝了口橙汁,目光落在马瑾毅的眉间。
“没事就好。不知道蒋世豪发什么神经,怎么会突然针对你妹妹……”
马瑾毅没有接话,沉默地望着远处,似乎在想什么。
“我们是什么时候出发去竞赛来着?”马瑾毅突然想起竞赛的事,看向严嘉怡问道。严嘉怡回答道:“明天下午出发,后天比赛,大概周五中午回到学校。”马瑾毅点点头,“昨天老李说的吗?”严嘉怡回了声嗯,然后小心问道:“中午一起吃饭可以吗?”
马瑾毅又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说了声“好”。严嘉怡嘴角微扬,放松了捏紧瓶盖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