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别回来太晚。”

　　“知道了！”许一珍挽着从李家出来的李芳出了大院。

　　刘丽轻叹一声，“要是两人成了，你家里哪还有地方？”

　　王玉萍看眼自家房子，兼并得跟地道战似的，三张上下铺每一寸空间都充分利用上了。

　　“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回来？”

　　“街道崔主任还天天动员到年龄的人去呢，小芳和小珍都够岁数了。”

　　“她跟我说了，我没同意。咱不懂那些大道理，我的小儿子已经去了，该让那些走后门开病假条的去！”

　　刘丽小声说：“我听说有不少家开出了病返条。”

　　“病返可是三年不能安排工作。”

　　“待三年呗，做点零工不是一样。”

　　王玉萍反驳道：“姑娘还行，要是大小伙子在家待三年，对象都找不到。”

　　刘丽点了点头：“听老葛说，表现好的知青可以被招工回城或推荐上学。”

　　“哼哼，还不是有门路的人能整上，咱们这些老百姓想得到指标，难啊！”

　　“唉……想我家大丫头了！”

　　“咋不想呢，我最疼鸣子了，就他走得远。”

　　“这棋不能缓！”炸雷一声的喊叫吓了刘丽一哆嗦，“李全友，你干啥呢？”

　　李全友脸红脖子粗地指着棋盘，没空搭理她。

　　王玉萍碰了她一下，“别搭理他们，看今天的架势，准打起来。”

　　果然，那边许四安也喊上了，“老李，上几把你也缓了……”

　　“性质不一样。”

　　“一样！”

　　“不一样。”

　　两人同属无产阶级，又是邻居兼酒友，没事儿就蹲在大树底下杀棋。

　　两人文化不高，脾气也倔，杀着杀着能揪着脖领子打起来。

　　“老子拿车床切了你！”

　　“老子拿锅炉涮了你！”

　　鼻尖指鼻尖的骂起来……

　　王玉萍和刘丽相视一笑，摇了摇头。

　　许家老大许一山拎着饭盒走进院子。

　　“爸，咋又和李叔吵起来了？”

　　“他耍无赖！”

　　“你才耍无赖呢！”

　　“你！”

　　许一山不管两个老顽童。

　　“回来了！”

　　许家大嫂听见动静迎出来，接过他手里的饭盒。

　　“嗯，晚上吃啥？”

　　“蒸的发糕，炖酸菜。”

　　“饿了！”

　　许一山脱了外衣，打点水洗漱，“妈，今天我们厂的锅炉开锅了，烫死个人。”

　　“哎呀妈呀，谁呀？”

　　“老郭。”

　　“唉，老郭再等两年就退休了。”

　　“可不吗，市革委会的头头都去了，厂长怕是要挨收拾。”

　　许一山洗完回屋里吃饭，王玉萍和刘丽有了谈资，唠得火热。

　　月亮悄悄地爬上天空，千万年如一日般照耀着大地。

　　海枯石烂，月亮在人类寿命可以抵达的极限时间里，始终存在，始终不变。

　　此时哈市大院里的人和北大荒望的是同一个月亮，它可以是见证，也可以是坐标。

　　所以，《大话西游》里回到过去的宝盒，被叫做“月光宝盒“。

　　于是，月亮，常常被当作爱情专一和深切的象征，被用来凝注思念、等待，被用来期待重逢、相见、幸福。

　　第四天，许一鸣和冯大志又进了林子，他们把更加精致、详细的路牌修到了狼群的领地。

　　这回他们只看见几头狼，远远的，一闪就没了。

　　两人背回来两筐野鸡蛋、五只野鸡，三只野兔。

　　第五天，狼一见两人露头就跑没了影。

　　只有火狐叫了声，两人连狼影都没看见。

　　“这样就可以了，不能斩尽杀绝，也就是不破坏这里的生态。”

　　冯大志不懂就问：“生态是啥？”

　　许一鸣说：“就是这片林子千百年来的运行规律，每个动物都有角色，缺一不可。”

　　冯大志咧嘴笑，“鸣子，林子又不是机器，咋运行？”

　　许一鸣挠挠头，最烦解释这些东西，因为他自己也是一知半解。

　　“兔子、鹿吃草，它们不停繁殖，草没了，水土流失，这片树林就没了。

　　狼的出现能控制食草动物的数量，使丛林植被处于健康状态。”

　　“哦……是这么回事啊，怪不得你没有对野狼赶尽杀绝。”冯大志明白个大概。

　　“这就是我常说的万物有灵。”

　　火狐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跑到许一鸣脚边，蹲下，仰着头看他。

　　许一鸣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走吧。”

　　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地里的活儿也松快些了。

　　苗都出来了，绿油油的，一行一行站在垄上，看着就喜人。

　　除草、松土这些活还得干，但不像播种那阵子那么赶了。

　　安亚楠张罗，趁着天好，把房子拾掇拾掇。

　　那几间木屋虽然有夹层，但保暖性还是差不少。去年冬天将就了，今年得修好。

　　打泥坯这活儿，老知青们头一年都打过，张卫国在家时就会，由他站在那儿给大伙儿讲：

　　先挖土，黄土最好，黏性大。

　　土挖回来，掺上铡碎的草秸，加水，光脚踩。

　　踩匀了，往模子里填，填实了，抹平了，把模子一提，就是一个坯。

　　晒干了就能用。

　　张有才听着，问：“光脚踩？”

　　张卫国点头，“光脚。土坯不踩不黏。”

　　张有才低头看看自己那双刚从城里带来的解放鞋笑说：“光脚行，不然我还舍不得鞋呢。”

　　伙房后头那片空地成了坯场。

　　男人们挖土的挖土，挑水的挑水，女人们把草秸铡成一段一段的，抱过来堆在旁边。

　　黄土堆成小山，中间刨个坑，倒水，撒草秸，然后人就下去了。

　　祖刚第一个脱了鞋，卷起裤腿，踩进去。他踩了几脚，喊：“下来下来，不凉！”

　　陈卫东也下去了。

　　接着是冯大志，张卫国。几个人在泥里踩着，你一脚我一脚，泥点子溅得满身都是。

　　捧草杆的刘圆圆笑说：“你们跟猪似的。”

　　祖刚说：“你下来试试？”

　　刘圆圆摇头，笑着跑开了。

　　男知青们越踹越来劲。

　　陈卫东一甩手，泥浆甩了祖刚一脸。

　　“哎呀！”

　　祖刚马上还击，捧起一把泥甩过去。

　　“往哪甩呢？”

　　“来吧！”

　　一场玩泥巴大战一触即发，黄泥满天飞。

　　许一鸣没下去踩泥，他负责挑水。

　　一趟一趟从河边挑回来，倒进泥坑里。

　　火狐跟着他跑，跑一趟跟一趟，到了河边就蹲下看他打水，回来路上又跟着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