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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卦不敢尽

寻龙诀 小暮朝 4347 2026-03-29 17:49

  三月的上海,梧桐还没抽芽,城隍庙的烟火已经熏得人眼睛发涩。

  陈元堂坐在他那个不到两平米的小摊位后面,面前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风水命理”。旁边搁着一个黄铜罗盘,盘面上的字迹已经被磨得看不太清了,只有中心那根磁针还稳稳地指着南北。

  他已经一上午没开张了。

  倒不是没人来。城隍庙这地方,游客永远不缺,好奇的、找乐子的、想花几十块钱听几句好听的,什么样的人都有。但今天来的几个人,要么是问“我什么时候能发财”,要么是问“我男朋友是不是出轨了”,陈元堂都懒得抬头。

  “这位先生,要不要算一卦?不准不要钱。”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在摊位前停下来,陈元堂照例问了一句。

  那人看了他一眼,走了。

  陈元堂也不恼。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双喜,抽出一根点上,眯着眼看烟雾被风吹散。

  “你倒是清闲。”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陈元堂偏头一看,是隔壁卖仿古瓷器的小赵,正靠在柱子上嗑瓜子。

  “清闲什么,闲得蛋疼。”

  “你说你这行当,”小赵凑过来,压低声音,“真有人信?天天在这儿坐着,一个月能挣几个钱?”

  陈元堂弹了弹烟灰,慢悠悠地说:“你看对面那个卖烤红薯的,你觉得有人吃吗?”

  “有人啊,那不是排着队呢——”

  “那你觉得他那个红薯,真的比别家好吃?”

  小赵愣了一下。

  陈元堂笑笑:“信不信这种事,跟好不好吃没关系。有人买,就有人卖。我这儿也一样。”

  小赵摇摇头,显然觉得他在故弄玄虚,又回去嗑瓜子了。

  陈元堂把烟抽完,掐灭,丢进脚边的矿泉水瓶里。他低头看了一眼罗盘,磁针微微颤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如果不是他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把罗盘翻过去扣在桌上。

  眼不见为净。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一个人站在了他的摊位前。

  陈元堂正半眯着眼打盹,只觉得一片阴影挡住了阳光。他懒洋洋地抬起头,看见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

  这人四十出头,身材不高,但收拾得很利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西装面料一看就不便宜,袖口的扣子是金属的,在光下微微发亮。他站得很直,但陈元堂注意到他的左手无名指在微微发抖——那是捏着手机的手指。

  “陈元堂,陈师傅?”那人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点上海话的口音。

  “是我。”陈元堂坐直了一些,“看风水还是算命?”

  那人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低头看了看陈元堂的摊位——蓝布、罗盘、几本翻烂的旧书、一个装零钱的铁盒子。他的目光在每样东西上都停留了一两秒,不像是打量,更像是评估。

  “有人介绍我来的,”他说,“说你看阴宅风水有一手。”

  “看什么都可以,看好了给钱,看不好的话——”陈元堂顿了顿,“也给钱,少给点就行。”

  那人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

  “我叫林嘉诚,”他递过来一张名片,纸质很厚,上面印着“鼎盛地产集团副总裁”,“我们在青浦有个项目,出了点……状况。想请陈师傅去看看。”

  陈元堂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没有马上表态。他重新点了一根烟,慢慢吸了一口。

  “什么状况?”

  林嘉诚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工地挖出了东西。”

  “什么东西?”

  “……棺材。七具。”

  陈元堂夹烟的手停了一下。

  “七具棺材,工地上挖出来,这种事不稀奇。上海这地方,哪块地下面没埋过古人?”他弹了弹烟灰,“找考古所来处理就行了,找我干什么?”

  林嘉诚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一些:“考古所的人来看过了,说是明代的东西,建议整体迁移。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陈元堂注意到他擦眼镜的手比刚才抖得更厉害了。

  “但是自从那七具棺材被挖出来之后,工地上就不太平。先是挖掘机莫名其妙熄火,换了新的,照样熄。然后是工人——有三个工人,半夜在工棚里又哭又笑,送到医院查不出任何问题,但就是神志不清。上周……”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陈元堂。

  “上周,有一个工人半夜独自去了工地,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躺在棺材坑旁边,满嘴是土,人已经疯了。到现在还住在精神卫生中心,嘴里翻来覆去就说一句话。”

  “什么话?”

  “‘北斗下来了’。”

  陈元堂把烟头摁灭在铁盒子的边缘,沉默了很久。

  城隍庙的喧嚣像隔着一层水,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扣在桌上的罗盘,想了想,把它翻了过来。

  磁针在剧烈抖动。

  不是那种正常的、因地表微弱磁场变化而产生的摆动,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疯狂地左右摇摆,幅度越来越大,最后“咔”的一声轻响,针尖死死地钉在了“癸”字上。

  正北偏东15度。

  陈元堂的脸色变了。

  “陈师傅?”林嘉诚喊了一声。

  陈元堂把罗盘收起来,塞进随身背的帆布包里。他站起来,把那块蓝布对折了两下,也塞进包里。动作不快不慢,但有一种不容打断的连贯性。

  “走吧,”他说,“去看看。”

  林嘉诚似乎没想到这么顺利,愣了一下才说:“车在外面。”

  陈元堂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摊位——其实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把折叠椅和地上的烟头。

  “小赵,”他喊了一声,“帮我看下椅子,我出去一趟。”

  小赵嗑着瓜子点头:“去哪儿啊?”

  “看个工地。”

  “哟,接大活了?请吃饭啊。”

  陈元堂没理他,跟着林嘉诚穿过人群,往停车场走去。

  他没有回头看自己的摊位。如果他回头,他会发现那把折叠椅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只黑色的鸟——像乌鸦,但比乌鸦大一圈,安静地蹲在椅背上,歪着头看他的背影。

  但那鸟的眼睛是红色的。

  极深的、像凝固了百年的血一样的暗红。

  林嘉诚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停在城隍庙后面的小停车场里,和旁边的五菱宏光形成鲜明对比。

  陈元堂拉开后座门坐进去,皮革的味道很重,空调温度开得偏低。林嘉诚上了驾驶座,没有叫司机,自己开。

  “从这儿到青浦,不堵车的话一个小时。”林嘉诚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陈元堂一眼,“陈师傅,我先跟你说清楚,不管你看不看得好,该给的费用一分不少。”

  “先不说钱的事。”陈元堂把帆布包放在腿上,拉开拉链看了一眼罗盘——磁针已经不抖了,稳稳地指着南方,好像刚才的疯狂摇摆只是幻觉。“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

  “第一个工人出事,是哪一天?”

  林嘉诚想了想:“大概……三周前,3月2号左右。”

  “那天你们在工地上做了什么?”

  “挖到了第五具棺材。之前已经挖出了四具,都很正常,考古所的人来看过,说是普通的明代平民墓葬,建议整体迁移。但挖到第五具的时候——”

  “第五具怎么了?”

  林嘉诚沉默了一会儿:“第五具棺材的位置不太对。前面四具大致是东西向,符合明代普通墓葬的规制,但第五具是南北向的。而且……它比前面四具大很多,几乎大了一倍。棺木的材质也不一样,前面的已经腐朽得很厉害了,但这具保存得异常完好,漆面还在,上面刻着……”

  他顿住了。

  “刻着什么?”陈元堂问。

  “刻着一个北斗七星的图案。”

  车内的安静持续了几秒。

  陈元堂没有说话,只是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用一支圆珠笔画了一个北斗七星的简图。他看着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笔记本合上。

  “继续挖了吗?”他问。

  “没有。考古所的人建议先停工,等他们做完勘探再决定下一步。但是——”林嘉诚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但是那天晚上,就出事了。就是那个说‘北斗下来了’的工人,姓孙,是工地上最有经验的老把式。他半夜一个人去了工地,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嘴里塞满了泥,眼睛瞪得——”

  他没有说下去。

  陈元堂从后视镜里看到林嘉诚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后来呢?”

  “后来我们就把所有棺材都挖出来了。因为项目工期不能停太长时间,每停一天都是几十万的成本。考古所的人说既然已经暴露了,不如全部挖出来统一处理。结果——”

  “结果七具全部挖出来之后,发现它们不是随便埋的。”

  林嘉诚猛地从后视镜里看了陈元堂一眼。

  “你怎么知道?”

  “猜的。”陈元堂说,语气很平淡,“你接着说。”

  “七具棺材的排列……不对。不是那种整齐的墓穴排列,而是呈一个弯曲的弧形,像是……像是天上的北斗七星。考古所的人拍了一张航拍图,我看了,七具棺材的位置,和北斗七星的形状一模一样。”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车内沉默了很长时间。

  车已经驶上了延安路高架,两边的建筑向后退去,天色有些阴,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洗了很多遍的灰抹布。

  “陈师傅,”林嘉诚打破沉默,“你信这些吗?”

  陈元堂没有直接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黑色的戒指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里看不出任何光泽,像是吸走了所有照在上面的光。

  “我爷爷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卦不敢尽,为天机不可轻泄。’”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些东西不是不能看,是不能轻易看。看了就要管,管了就要担因果。”他抬起头,看着后视镜里林嘉诚的眼睛,“你这个事,不是普通的工地闹鬼。七棺列阵,北斗锁龙——这是有人在几百年前就布好的局。”

  “什么局?”

  陈元堂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罗盘从包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磁针又开始轻微地抖动了,这次不是乱抖,而是一下一下地,像心跳。

  咚。咚。咚。

  每一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青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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