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重生崇祯:开局抄家东林

第4章 微服查弊

  乾清宫的窗户被风掀动,发出轻轻啪啪的声响。朱由检坐在案前,手里还捏着那封刚刚收到的密报,可能经过多轮转手才传递上来,纸张已经有些发皱。王承恩站在门边没敢往前走,只低声提醒了一句:“陛下天快亮了,你该休息会了。”

  朱由检没有应声。他盯着桌上摊开的地图,手指慢慢划过北京城的几条街市主街,东华门,灯市口,猪市大街。这些地方在原主的记忆里只是地名,现在却像是活了过来一样。他知道魏忠贤那一句“若再逼,休怪无情”的回答可不是虚张声势。这个人能在天启朝做到一手遮天,靠的不只是宫里的权柄,还有外头那些遍布的爪牙,不然他如何敢对自己如此嚣张。

  昨夜他就让人查了五城兵马司的轮值名单,崔呈秀的侄子管着东城,田尔耕的旧部在西城当差。这些人名义上是朝廷命官,实则全是阉党耳目。可光知道名字没用,他得亲眼去看看这些人是怎么把百姓踩在脚底下的。

  他把密报折好,塞进袖子里。“去拿两套便服来。”他说。

  王承恩愣了一下,“陛下?”

  “我说,去拿便服。”朱由检抬头看了他一眼,“要粗布的,别带纹饰。你穿一套,我也穿一套。”

  “这……使不得。”王承恩急了,“您是万乘之尊,怎么能亲自涉险。外面不比宫里,一个不小心,出了事谁也担待不起。”

  “我在宫里坐了三天,看见的都是奏本上的字,听见的都是大臣嘴里说出来的理。现在国事艰难,要亲眼去看看才能规划政策。”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前,把窗门推开一条缝,“可你知道外头现在什么样了吗?昨儿有人传来密报,有个老农跪在东市口外,说家里三亩田地全被人征了税银,要卖了他儿子才凑够数。”

  朱由检无奈地摇摇头,“现在民事国事多艰,大臣送上来的折子都是歌舞升平,情况不好不坏。这帮文人真的有意思,满口仁义道德,个个狼心狗肺,自以为把控言路我就看不清事实,怕是想多了。”

  王承恩低着头,对国事他可不敢吭声。

  “我出去不是要去找麻烦。”朱由检转过身,“我是想知道,这座城到底烂到哪一步了。你去准备衣服,半个时辰后,从西宫门出去。”

  王承恩还想劝,但看朱由检脸色铁青,终究没再说什么。他低头退下,脚步比平时重了些。

  半个时辰后,两人在西宫门碰头。王承恩穿了件灰布短褂,头上戴了顶旧毡帽,整个人缩着肩,活像个跑腿的小厮。朱由检也换了身粗布衣裳,腰间束了根布带,看上去倒真像从乡下来讨生活的普通少年郎。

  守门的小太监认出是王承恩,正要行礼,被王承恩狠狠瞪了一眼,那人才立刻停了动作低头让开了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宫门,天刚蒙蒙亮,街上还没什么人。风吹在脸上有点刺冷,街道上带着点早市的烟火气,其中也夹杂着些许马粪的味道。

  朱由检深吸了一口气,“这味道比宫里的檀香,可要真实多了,有香有臭才是生活嘛。”

  他们先往东走,进了灯市口。这时候有铺子开始陆续开门,伙计搬出招牌,忙碌着扫地泼水。一个卖烧饼的老头见他们穿着寒酸,也没招呼,只低头忙着自己的事。朱由检掏出几个铜板买了两个饼,也递了一个给王承恩。

  “吃。”他说。

  王承恩捧着热饼,皇帝虽没架子,他却不敢太放肆,吓得手都有点抖。“陛下,咱们真就这么走吗?”

  “不然呢?”朱由检咬了一口饼,面有点发酸,明显有点发过了头,“你还想骑马鸣锣?还是想让锦衣卫开道?”

  王承恩苦笑,“奴才就是怕您不习惯。”

  “我比你想的能忍得多。”朱由检咽下一口饼,目光扫过街道,“你看那边。”

  顺着他的视线,王承恩看见一家药铺门口蹲着一个妇人,怀里还抱着个孩子。那孩子脸色发青,紧闭的嘴唇乌紫,眼看就不行了。妇人一边哭一边磕头求药铺掌柜,说愿意典当自己换一副药。掌柜站在台阶上挺着个大肚子,趾高气昂地说:“没钱别在这闹,别耽误我做生意。”

  朱由检走过去,蹲下看了看孩子的脸。“发高烧,加上脱水。”他对王承恩说,“要是有退烧汤剂,加点盐水灌下去,也还能救。”

  王承恩急道:“那咱们……”

  “咱们什么也不是。”朱由检站起身,“我们是外乡人,帮不了什么大忙,你给她碎银让她自救吧?”

  说完朱由检脸色非常不好看,他转身就走。王承恩给妇人丢了一块碎银,也不管妇人是如何千恩万谢,就急急跟上朱由检的脚步走得飞快。

  “陛下,刚才那妇人……”

  “我知道。”朱由检声音很低沉,非常不开心,“这其中有人性,有民事艰难,今天就不用回宫了。我要看看这天下大势到底是个什么样。”

  他们继续往前走,到了猪市大街。这里热闹了些,肉摊菜摊杂货铺挨着排开,几个差役模样的人,正在挨家挨户收着“街捐”,每家摊位交十个铜板,不交就掀摊子。摊主们敢怒不敢言,一个个低头掏钱。

  朱由检停下脚步,问旁边一个卖豆腐的老汉:“这是常事?”

  老汉瞥了他一眼,“你们外地来的吧?这帮家伙几乎天天都这样,东厂的人说了这是‘保境费’,不交就是不服管教。”

  “东厂?”朱由检皱眉。

  “可不是。”

  老汉压低声音,“听说宫里那位爷虽然不出门了,他底下人却照样横着走。五城兵马司的官,听说都得听他们的。前两天南城有个裁缝,就因为少交了五个铜板,铺子就被砸了,人也被拖走打了二十板子,现在还躺着呢。”

  朱由检没再问,他往前走了几步,看见街角立着块木牌,上面写着“此地归魏公公义子婚房用地,闲人勿近”。牌子下面,几户人家正在搬家,家具堆在路边,妇人,小孩坐在包袱边上哭,那模样,要多惨有多惨。

  一个中年汉子跪在地上,对着一群锦衣壮汉磕头。“几位爷,我家祖宅住了三代,能不能宽限几天?我一定搬走,只求让我先把老娘的棺材运出去安葬……”

  话没说完,一个壮汉抬脚踹在他胸口。“啰嗦什么!今天之内不清空,明天就给你全家腾地方!”

  汉子被打翻在地,嘴里渗出血。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又被一脚踩住肩膀。旁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没人敢上前,只远远看着。

  朱由检的手攥紧了。他往前迈了一步,王承恩一把拉住他袖子。“陛下!”他声音发颤,“不能动手。”

  朱由检站着没动,他看着那个被踩在地上的男人,忽然想起昨天有份密报里提到的名字,赵四海,原来是京营老兵,因顶撞上官被革职,如今靠修鞋养家。他家就在这里,正是这块地的住户之一。

  他松开拳头,低声对王承恩说:“记下这个人,还有这几个打手的长相。”

  王承恩点头,悄悄瞄了几眼。那几个壮汉穿着统一的黑靴,腰带上挂着小铜牌,走路带着外八字,明显是练过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到了一处集市。这里人更多,叫卖声,讨价声混成一片。朱由检放慢脚步,耳朵竖着听周围人的议论。

  “听说了吗?北城李员外家的闺女被抢了。”一个卖菜的妇人对邻居说。

  “哪个李员外?做绸缎生意的那个吗?”

  “可不就是他,他女儿今年才十六,长得俊,被东厂一个姓高的番子看上了,硬说是欠了三年保护钱,要拿他女儿抵债。李员外去衙门告状,结果状纸都没递进去,人就被打了出来。”

  “这世道……”邻居摇头,“咱们小户人家,连哭都不敢大声。”

  朱由检听得清清楚楚,脚步一顿,脸上的怒容更深了些。

  他扭头问王承恩:“东厂番子,有没有姓高的?”

  王承恩想了想,“有个高进宝,原来是魏忠贤贴身的随从,后来外放到东厂当了百户。为人最是贪婪,专挑有钱的商户敲诈。”

  “记住这个名字。”朱由检眯起眼,“还有李员外家的位置。”

  他们又去集市转了一圈,转而就钻进了一家茶馆。茶馆里人多嘴杂,正是消息集散之地。朱由检要了壶粗茶,和王承恩坐在角落里,静静听着隔壁桌几个闲汉吹牛。

  “昨儿夜里,东厂的人又抓了一批私盐贩子。”一人说,“说是走私盐,其实不过是老百姓自己晒的粗盐,拿去换些米吃。”

  “抓了几十个,全都关在东厂后院。”另一人接话,“听说有个老头受不了刑,当场死了。尸体半夜扔出墙外,狗都啃了半边。”

  “这不是杀人吗?”有人问。

  “杀人都没人管。”第三人冷笑,“你去告?告到谁那儿?五城兵马司全是他们的人,顺天府尹也是他们的人。就连巡城御史,去年还收了魏忠贤三千两银子呢。”

  朱由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苦,涩得舌根发麻。他放下杯子,对王承恩说:“记下这些话,一个字别漏。这年头的事,比我想象的还要脏啊。”

  王承恩低着头,假装喝茶,其实已经在心里默记了一遍。

  他们离开茶馆,沿着城墙根往南走。这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照在破败的民房上,显出几分凄凉。一群乞丐蜷缩在桥洞下,小孩赤着脚在垃圾堆里翻东西吃。一个老乞丐伸着手向他们讨钱,眼睛浑浊,脸上全是裂口。

  朱由检摸了摸口袋,只剩下三个铜板。他全给了老人。

  老人哆嗦着手接过,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位爷……您不像本地人。”

  “嗯。”朱由检点头。

  “您小心点。”老人压低声音,“最近城里不太平。东厂的人疯了似的抓人,说是查细作,其实是抢钱。前天西市口有个卖糖葫芦的,就因为说了句‘皇上怎么不管管’,当天晚上就被拖走了,到现在还没影。”

  朱由检没说话。他看着老人枯瘦的手,忽然觉得这双手像是某种象征,正是这千千万万双这样的手,才撑起了这个王朝,回报却是被踩在泥里。

  路过一座桥时,桥上有几个孩子在玩水,孩童们的嬉笑声很清脆。朱由检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其中一个男孩拿着根竹竿当马骑,嘴里喊着“杀野猪鞑子,保大明江山”。其他孩子跟着他喊,声音响亮。

  朱由检嘴角动了动,难得露出一丝笑。

  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一群人围在桥头朝那里指指点点。朱由检皱着眉,也走过去看。

  只见一个少女被两个壮汉架着往一辆马车上拖。她拼命挣扎着,头发也披散开了,脸上全是泪。

  “我不去!我爹已经交了三遍税!凭什么还要抓我!”

  一个中年男子追上来,扑通跪下。“几位大爷,我女儿不懂事,你们放过她吧!我再补十两银子!二十两也行!”

  一个穿绸衫的胖子冷笑:“晚了。你家闺女已经被登记为‘乐户预备’,这是上面的命令,不交人那就得抄家。”

  “乐户?”王承恩浅浅迟疑了下。

  “贱籍。”朱由检以为王承恩不知道这事儿,随口就回了他一句,只是那声音冷得像块冰,“一旦入了这个名册,一辈子就翻不了身了。女儿卖唱,儿子为奴,永世不得科举。这是历代皇权,造的孽呀!皇权绝对不是个好东西,一家一姓治天下,老朱家又能出几个孝子贤孙?”

  朱由检这句感慨,让王承恩吓得一个哆嗦,也不敢答话,就假装着什么也没听见。

  那少女还在哭喊,手脚都被捆住了。她父亲跪在地上不停磕头,额头都撞出了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但没人敢说话。

  朱由检握紧了拳头,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王承恩察觉到不对,轻轻拉了他一下。“陛下,我们不能……”

  “我知道。”朱由检闭了闭眼,“我们什么都不能做。”

  他转身就走,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在跑,王承恩身体有些虚胖,追上去也挺费劲,整个人气喘吁吁的。

  “陛下,您别这样……”

  “我没事。”朱由检停下,手撑着墙根喘着粗气。他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毒辣刺眼。他忽然觉得恶心,胃里有什么翻腾着,差点就吐出来。

  “我只是没想到……”他声音有些沙哑了,“我以为只要拿下了魏忠贤,就能救这个天下。可现在看来,就算杀了他,他底下的这些人,照样能活得好好的,照样能继续祸害这个国家。这帮蛆早就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一张网,扯断一根线,其他的蛆照样还缠着人。”

  王承恩低头站着,没说话。

  “走吧。”朱由检直起身,狠狠把脚边的一块石块发泄似的踢到墙根,“我们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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