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西装男
蝉鸣声此起彼伏。
日头高悬,偶有凉风掠过。
将近三个钟,苏笙耗掉三包饵料,跟大大小小的鲢鳙缠斗八回。
浑身酸涩,汗流浃背,力气所剩无几。
鱼护鼓胀,快要破裂,难以塞下第九条。
“不钓了?”君挽彤上气不接下气,白衫透亮,蛇形曲线隐隐约约。
“装不下了。”苏笙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环视左右,双手交叠抵在嘴边,做成喇叭状:
“有人要饵料吗?我还剩一包。原价六个六,国家补贴六十万,省补六万,市补六千,厂补六百,再打半折,再抹零头——只要三十块。””
君挽彤咂了咂舌。
标价二十二点五的饵料,说得有理有据,反倒倒打一耙,卖价三十。
“买买买,我要了!”一位大哥马不停蹄抓起两瓶冰镇可乐,快步塞给苏笙:
“快,扫码。”
“草莓香精要吗?”苏笙不急出示收款码。
“钓鲢鳙不应该用发酵的酸玉米面吗?”
这人皮肤黝黑,脸和脖子蜕着黄皮,显然是常年泡在水边;结合说话态度来看,这位老钓手只懂钓鱼,不懂精髓。
“微酸发酵饵,得在三十二度以上的大热天用。”苏笙瞥了眼手机天气说:
“现在才二十九度,草莓香精更对口。”
“玉米面也能钓上鲢鳙?”黑脸大哥虚心请教。
“可以,但容易空钩,十提九空。”苏笙答得干脆。
“你这窝点还用不用?不用的话,一百块,我买了。”
黑脸大哥看他狂上鱼,早已对窝点垂涎欲滴。
虽然距离到期还有不少时间,但今天气运之神眷顾,钓中的鱼没脱钩过,苏笙不打算再钓。
“五十就行。”
“鱼竿卖吗?”
“租的,正常价七八百,卖不了,鱼钩倒可以。”
“新关东?我有了。”
“不是,我用的是伊势尼。”
“进口的?二十一枚,行不行?”
“呃……”
“三十。”
“行吧,我不亏……口诀要吗?”
“多少?”
“二十块。”
“买。”
“深浅找水,雾化要足,味型酸甜,快抽做窝,轻口慢提,不追乱漂。”
“……”
黑脸大哥沉寂许久的钓鱼魂熊熊燃起。
他问东问西,一口气买下饵料、鱼钩。
最后花整整四百块,拎走一条三十多斤的大鲢鳙。
苏笙在鱼护边踱来踱去,君挽彤小步过去:
“走了?”
“鱼太多,不好拿。”苏笙灌了口可乐,气泡在口腔里噼里啪啦炸开。
他唉声叹气:
“没想到,钓太多也能成烦恼。”
“噗~”
一声喷吐声落下,窸窸窣窣的脚步随之响起。
巡逻的塘主急冲冲逼近,一脸惊讶:
“你们这是钓了多少?”
“托您福,八条。”
八条!
这两个字在塘主脑子里悠长回荡。
妈的!塘里一百多条鲢鳙,你一个人钓了走八条?
福禄寿三星是全蹲你头上了?
塘主想到此前成交的两百块,喉间一甜,差点当场吐出一口老血。
别等一下来一句“我是学生,便宜卖回给你”。
那绝逼可不行,畜生都不行。
“你运气挺好,下次别来了。”
塘主垮着脸,一条按二百五算,亏损一千八。
“谢谢塘主,有空我还来。像您这儿便宜又好上鱼的地方,可不多见。”
涨价!必须涨价!
限钓!必须限钓!
有几个人靠近过来,塘主堆起慈和的笑容:
“赚不赚钱无所谓,钓得开心就好。”
“塘主”
“干嘛?”
“我是学生,鱼便宜卖回给您,十一块一斤,活蹦乱跳的。”
啊啊啊啊!靠他哥林北的!
塘主额角青筋直跳,边远离扫把星边摆摆手:
“不买,不买,没钱。”
手臂突然一紧一沉,苏笙转头。
见君挽彤戴上口罩,攥住他的胳膊,一点一点挪着位置。
“你搂我干啥?”
君挽彤没有说话,只用力扯动。
身后又有声音响起:
“呦,小伙子钓了不少鱼嘛。”
苏笙回头,来人是个穿黑西装、打领带的中年男人,抱着五杆古洛。
他四十多岁,模样周正,可眼角的法令纹和啤酒肚无情地破坏了整体美观。
身侧跟随两个扛渔具的中年高个。
“要买吗?七条全收,两千一,去掉一,收你两千。”
“不用,我自己钓。”西装男自上而下、自下而上地扫描少年,转向垂头不见脸的君挽彤:
“她是你妹妹吗?一直拉着你?也不知害臊。”
“不是。”
“那是?”
“我说,你猜,你猜对了我告诉你。”
“行啊,还有小游戏。”
“她是我的……”苏笙干咳两声,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巨大抓力:
“你听好了,她是我的——第一个字,一字三画不是大;第二个字,立上木下右边一个斤;说苦不苦,说甜不甜,说酸不酸。”
“这不挺简单的吗?不是大,那反过来就是小,立上木下右斤拼一拼,一个新字,不苦不甜不酸,甘。小心肝?”
“不像吗?”
西装男抚摸短须,挑了挑眉:
“她长这样,你看得上?”
“我们两个昨天在房间里双排大战了一晚。”苏笙扬起下巴炫耀:
“几百发子弹乱飞,你说呢?现在腰酸背痛,大腿无力,虚得不行,回头买点生蚝补补。”
西装男不明显地皱眉:
“真能吹。”
“多管闲事,去钓你的鱼。”苏笙赶人。
西装男多端详两眼,往更里处走去。
半分钟后,苏笙一连三问:
“你们认识?他是谁?你叔叔?”
不说是吧!他抖了抖手:
“你爸走了,松开。”
“都怪你,害我被他看见。”君挽彤忙乱松手,气凶凶踢了一脚坚实的小腿。
这也能怪我?苏笙白眼内翻。
这爹挺好,像亿万富翁。
“咱爸挺闲的,竟然来这边钓鱼。”
“谁知道啊,他经常去钓鱼,没想到会来这里……那是我爸!不是你爸!”
“我已经见过你爸了,你什么时候去见我爸。”
“你说什么?”君挽彤鼓红脸颊:
“见你个头!”
“你咋还骂人啊?像你那么暴躁的萝莉,以后谁敢娶你?怕不得被你家暴到住院。”
“是是是。”君挽彤气焰鼎盛,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你说的都对。”
“行了行了,你要是生气,就咬我吧……你还真咬啊,快给老子松开,别以为我不打老人不打女孩就治不了你,你可不是老人。”
一分钟后……
苏笙腕臂通红,两排浅浅深深的牙印格外醒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