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援军
第十七章【引语】
风雪压关城,援兵破寒来;
人心藏明暗,一局定生死。
第十七章援军
辽军退兵的第二十三天,援军到了。
不是兵部承诺的五千人,只有三千。领兵的将领姓王名贵,四十出头的年纪,黑脸膛,满脸络腮胡子,身材魁梧得宛若一座小山,稳稳骑在黑马上。他身后跟着三千步兵,甲胄歪歪扭扭,旗帜残破不齐,队伍走得稀稀拉拉,活像一群被驱赶了千里长路的羔羊,毫无精气神。
龙天宝立在城墙上,静静望着这支队伍。说是三千人,看着竟比实际数目还要单薄,并非人数欠缺,而是士气低到了谷底。走在前列的士兵垂着头,后面的拖着步子,中间的东张西望,整支队伍没有歌声,没有交谈,唯有沉闷的脚步声与马蹄声,重得像送葬的鼓点,敲得人心头发闷。
“这就是兵部派来的援军?”刘勇站在他身侧,压着满腔怒火,语气里满是鄙夷,“三千个叫花子?”
“比叫花子强些,至少他们手里有刀。”龙天宝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就他们这样,手里的刀能杀人吗?”
“能,看握在谁手里。”
刘勇不再言语,眉头拧成一团,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队伍,满心愤懑与担忧。
王贵在城下勒住缰绳,抬眼望城上的龙天宝,小眼却亮,像石缝里憋着韧劲的种子:“杨大郎,末将王贵,奉旨增援雁门关。”
“王将军一路辛苦,请进城。”龙天宝拱手示意。
厚重城门缓缓开启,三千士兵鱼贯而入。衣衫破烂、鞋袜磨穿、面色蜡黄,有人拄拐、有人跛脚、有人咳喘不止。李俊立在城门内侧,看得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半数营养不良,肺病、胃病、风湿缠身……和汴京调来的弱兵一模一样。”李俊低声道。
“五公子,这般兵,能打仗吗?”亲兵忧心发问。
李俊无言,只望着兵卒眼里的好奇、恐惧与麻木——和一月前刚来的旧部,别无二致。
王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杨大郎,末将只带三千人,粮饷仅支十日,兵器甲具不足,兵部令余下补给到关再补。”
龙天宝袖指收紧,心知是潘仁美刻意刁难。
“王将军从前何处任职?”
“并州,随刘廷翰将军。”
“打过仗?”
“雍熙北伐战幽州,死守城池三日。”
“你该懂,雁门关是大宋北境门户。”
王贵抬头目光铿锵:“门户破,大宋危!”
“起来,从今你为杨家军副将。”
王贵愣神,随即叩首效忠:“末将誓死相随!”
他转身走向自家兵卒,粗哑嗓音裂风传开:“从今日起,你们是杨家军!站着成山,倒下成梁,辱军者,我王贵绝不轻饶!”
雪地三千兵沉默,眼底却亮起一星微弱火苗,风摇不灭。
城墙上,费力量看得真切,对周教头道:“这人能用。”
“并州王黑子,硬仗敢拼,是刘廷翰心腹。刘将军遭潘仁美排挤,他被闲置两年,如今送来,是潘家甩的包袱。”
“这包袱,我们接了。”
费力量大步下城,直面王贵:“你的兵,交给我练,一月脱胎换骨。”
王贵面露难色:“底子太差……”
“杨家军,从来都是练出来的。”
王贵释然一笑:“拜托七公子!”
“全员列队!”费力量声冷如铁,“卯时起、辰时练,雪地十里奔、扎马步一个时辰,昼练枪刀、夜训夜战,跟不上,滚出杨家军!”
寒风刺骨,三千弱兵无人敢动。
“先跑十里!”
雪地里脚步咯吱成片,杂乱里,渐生秩序。
龙天宝看罢,转身回帅帐。
帐内陈伏案疾书,寄八贤王密信:援军三千、十日粮饷,兵部缺额缺补,潘仁美蓄意拖延,坐等开春辽军合围,恳请朝中速催粮饷,救雁门存亡。
信毕,八百里加急送出。
陈对着雁门地形图出神,五千张口待哺,粮饷二字,磨得人心焦。
“二哥,王贵底细查清。”刘勇入帐,“并州老将,忠勇能战,是八贤王暗中安排,非潘党群羽,但三千兵里暗藏眼线,需十日排查。”
“十日,严密布控,不露声色。”
“另有一事,萧铁牛腿伤大好,留在关南村,等大哥召见。”
陈不语,心中了然——雁门一局,内外皆棋,人人坐等开春变局。
入夜,帅帐烛火摇曳。
龙天宝展读佘太illa家书,字沉意重:援军至便心安,粮饷之事朝中周旋,太后已知潘仁美扣粮,投鼠忌器不敢妄为;叮嘱诸子守关保重,身系杨家、系大宋。
字短情长,是母亲在朝堂挡风雨,令关外安心御敌。
“大哥,萧铁牛到城外求见。”
片刻后,萧铁牛入帐:旧羊皮袄、左腿微跛,面疤浅淡,一身孤狼气场。
“杨大郎。”
“腿可好?”
“能战。”
“何事?”
萧铁牛沉声道:“我想追随你,入杨家军。”
“你是契丹人,曾为辽卖命。”
“我知。二十年杀伐,不知为何而战,只为一口粮。你饶我性命,待我以诚,我想做明白人,知为何而战。”
龙天宝望他澄澈眼底的赤诚,颔首:“入杨家军,归赵铁柱调度。”
萧铁牛跪地叩首:“誓死效忠!”
刘勇忧心:“不怕是间谍?”
“眼骗不了心,他是真话。”
帐外月落雪野,寒地冷光,龙天宝轻声问:“老三,我们能改写历史吗?”
“早已改写,雁门未破,良将犹在,我们有资格继续守。”
龙天宝一笑释然:“那就继续走。”
次日晨,细雪纷飞,天地一白。
城墙上,费力量回禀:新兵与援军磨合渐佳,一月可成战力。
龙望远漠寒雪,沉心布局。
城下,萧铁牛练草原刀法,赵铁柱单臂授技,汉卒契丹人,放下仇杀,共练守关之术。
帐内,陈划定谋略:袭烧辽军五十里、八十里两处补给点,需五百精锐铁骑,拟以天波府产业抵押,向代州商社购马。
“无粮无兵无马,唯有杨家忠名,能换一线生机。”
“不算计,便死局。”
龙天宝走出帅帐,暖阳破雪,北境辽军虽蓄势,关内人心已凝。
有城、有兵、有兄弟、有后方牵挂,便不惧寒冬、不畏强敌。
【强化氛围感·章尾钩子】
汴京·天波府,深宅佛堂,烛火幽微,檀香沉沉。
夜色浸透朱门大院,落雪凝寒,压得整座府邸静得只剩落雪簌簌。
佘太君指尖捏着龙天宝的家书,纸页被反复摩挲,字句滚烫——孩儿无惧,同心守关;契丹降卒归营,只求明战大义。
她缓缓阖目,再睁眼时,眼底一片决绝凌厉。
“备轿,即刻进宫。”
“太君,夜色深沉,宫门落锁,天寒雪重……”嬷嬷急劝。
“雁门缺粮缺补,危在旦夕,多等一刻,关外儿郎便多受一分死难。”佘太君拄拐杖起身,步速急促,杖头敲地声声脆急,像催命鼓点,“就算宫门闭、风雪烈,我也要闯进宫,求太后、逼朝堂,断不能让潘仁美困死雁门忠骨!”
暗色轿辇刺破汴城寒夜,灯笼昏黄,映着街边残雪,更夫梆子声远远荡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轿内,佘太君掌心攥紧家书,眸中寒意凛冽,心底只有一念:
关外风雪未平,朝堂阴谋暗藏,拼尽老身余力,也要为雁门杀出一条粮路、一条生路!
风卷汴京冷雪,一头是雁门关熬冬守土,一头是天波府深宫博弈,明暗双线,杀机暗藏,只待春雷一响,便是生死决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