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城，天斗帝国北境第一雄城。

　　与史莱克城的现代化不同，天斗城保留着浓厚的古风。高达三十米的青石城墙，城内建筑多为木石结构，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街道上行人如织，车马喧嚣，偶尔能看到穿着天斗皇家学院校服的学生。

　　慕恩和唐舞桐牵着马，走在主街上。按照信上的地址，他们要找的“醉仙楼”，应该就在城西的繁华地段。

　　“看，那里。”唐舞桐指着前方。

　　一座三层木楼矗立在街角，招牌上“醉仙楼”三个大字龙飞凤舞。但走近了才发现，酒楼大门紧闭，门板上贴着封条，落款是天斗城城主府。

　　“查封了？”唐舞桐皱眉。

　　慕恩上前查看，封条上的日期是三个月前，罪名是“涉嫌勾结邪魂师”。

　　“邪魂师……”他心中一沉。如果周漪的故人与邪魂师有关，那这封信就危险了。

　　“现在怎么办？”唐舞桐问。

　　慕恩环视四周，看到街对面有家茶馆。他拉着唐舞桐进去，要了两杯茶，一碟点心，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掌柜的，打听个事。”他叫住倒茶的伙计，塞过去一枚银魂币，“对面的醉仙楼，怎么回事？”

　　伙计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客官是外乡人吧？醉仙楼三个月前出事了。老板陈老，是个爱喝酒的老头，平时挺和善。可三个月前，城主府在他酒窖里搜出一批禁药，据说是邪魂师用来修炼的。当场就封了楼，陈老也被抓走了。”

　　“然后呢？”

　　“然后？”伙计摇头，“没然后了。陈老被抓的第二天，就在牢里自尽了。有人说他是畏罪自杀，也有人说……是被人灭口了。总之，醉仙楼完了。”

　　慕恩和唐舞桐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那陈老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或者，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来找过他？”

　　“这……”伙计犹豫了一下。

　　慕恩又塞过去一枚银魂币。

　　“还真有。”伙计声音更低了，“陈老被抓前，有个穿黑斗篷的人来过，两人在二楼雅间密谈了半个时辰。那人走时，陈老亲自送出门，态度很恭敬。后来城主府来查封，那个雅间被人翻得乱七八糟，据说是在找什么东西，但没找到。”

　　“雅间在哪？”

　　“二楼最里面那间，叫‘听雨轩’。不过现在封了，进不去。”

　　“知道了，多谢。”

　　伙计走后，唐舞桐低声道：“怎么办？信送不到了。”

　　“信要送，但要换个方式。”慕恩看着对面的醉仙楼，“晚上，我们进去看看。那个雅间里，或许有线索。”

　　夜幕降临，天斗城华灯初上。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醉仙楼的后墙，落在院中。正是慕恩和唐舞桐。两人都换了黑色夜行衣，蒙着面。

　　酒楼里很安静，只有老鼠爬行的窸窣声。月光从破窗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二楼，听雨轩。”慕恩打了个手势，两人蹑手蹑脚上楼。

　　听雨轩的门锁着，但难不倒唐舞桐。她取出一根细铁丝，在锁孔里拨弄几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推门进去，房间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字画撕碎，连墙纸都被撕开，显然被彻底搜查过。

　　“这能找到什么？”唐舞桐皱眉。

　　慕恩没有说话，剑心通明体全开。金色网格覆盖视野，房间里的一切细节在眼中清晰呈现。他能“看”到地上灰尘的分布，能“感”到空气流动的异常。

　　“那里。”他走到西墙，蹲下身，手指在墙脚的一块地砖上敲了敲。

　　声音空洞。

　　“有暗格。”慕恩摸索着，找到地砖边缘的缝隙，用力一掀。地砖翻开，下面是个巴掌大小的暗格，里面放着一封信。

　　信很旧，信封泛黄，但封口完好。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个奇特的徽记——交叉的剑与锤，下方是个骷髅头。

　　“这是……”唐舞桐瞳孔一缩，“武魂殿的徽记！”

　　万年前，武魂殿是大陆第一势力，但在唐三成神后覆灭。残余势力转入地下，成为“武魂殿残党”，一直在暗中活动，伺机复辟。

　　“周漪老师让我送的信，是给武魂殿残党的？”慕恩脸色难看。

　　“不可能，周老师是史莱克学院的老师，怎么会和武魂殿有联系？”唐舞桐摇头，“先把信打开看看。”

　　慕恩撕开封口，抽出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东西在‘老地方’，三日后子时，带‘钥匙’来取。——周”

　　字迹很潦草，像是仓促写就。而且墨迹很新，最多不超过三个月。

　　“周……是周漪老师？”唐舞桐疑惑。

　　“不一定，也可能是巧合。”慕恩将信收起，“但武魂殿残党在找的东西，肯定不简单。‘钥匙’……是指什么？”

　　“会不会是你那封信？”唐舞桐猜测，“周漪老师让你送的信，可能就是‘钥匙’。”

　　慕恩取出周漪给的信，信封上的火漆印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他盯着看了许久，突然道：

　　“这封信，我们可能送不到了。但‘东西’，我们必须找到。”

　　“为什么？”

　　“如果这东西落在武魂殿残党手里，会威胁到史莱克，甚至整个大陆。”慕恩沉声道，“周漪老师让我来，可能就是为了阻止他们。只是她没想到，醉仙楼出事了。”

　　“可我们不知道‘老地方’在哪。”

　　“我知道。”慕恩看向窗外，“天斗城有个地方，叫‘老地方酒馆’，就在城东。小时候听林震城主提过，那是情报贩子和地下势力聚集的地方。”

　　“那还等什么，走！”

　　两人离开醉仙楼，直奔城东。老地方酒馆很好找，就在贫民区最乱的街角，招牌都破了一半。

　　推门进去，一股混杂着酒味、汗味和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酒馆里很昏暗，只有几盏油灯摇曳。十几张桌子坐满了人，大多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善茬。

　　慕恩和唐舞桐的进来，引起了不少注意。毕竟两人虽然蒙面，但身材一看就是少年少女，在这种地方很扎眼。

　　“两位，喝点什么？”吧台后，独眼掌柜懒洋洋地问。

　　“不喝酒，打听个人。”慕恩将一枚金魂币放在柜台上。

　　独眼掌柜眼睛一亮，收起金币：“说，找谁？”

　　“三个月前，醉仙楼的陈老，有没有在这里存东西？”

　　掌柜脸色微变，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你们是什么人？”

　　“取东西的人。”慕恩取出那封有武魂殿徽记的信，在掌柜面前晃了晃。

　　掌柜看到徽记，瞳孔一缩，态度立刻恭敬起来：“原来是上使。东西在楼上三号房，钥匙带了？”

　　“带了。”

　　“好，请随我来。”

　　掌柜领着两人上楼，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门锁着，是特制的魂导锁，需要特殊“钥匙”才能打开。

　　“就是这里。请便，我不打扰了。”掌柜退下。

　　慕恩看着门锁，又看看手中的信。所谓的“钥匙”，应该就是这封信。但怎么用？

　　“用魂力注入火漆印试试。”唐舞桐提议。

　　慕恩依言，将魂力注入信封上的火漆印。火漆印亮起微光，射出一道光线，照在门锁上。

　　“咔哒”一声，锁开了。

　　推门进去，房间里很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一个箱子。箱子不大，通体乌黑，同样需要“钥匙”开启。

　　慕恩用同样的方法打开箱子，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封信，和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

　　令牌触手冰凉，非金非木，正面刻着交叉的剑与锤，背面是一个数字：七。

　　“武魂殿长老令！”唐舞桐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武魂殿最高级别的令牌，只有七位长老才有。持此令，可号令所有武魂殿残党。”

　　慕恩打开那封信，信上的内容让他脸色大变：

　　“致新任七长老：此令为信物，三月后，于史莱克城‘天魂拍卖行’，拍下第137号拍品。那是我殿复兴之关键——‘神之眼’。得之，可窥神位之秘，可破史莱克之基。周漪已叛，务必诛之。阅后即焚。——大长老”

　　“周漪老师……叛了？”唐舞桐难以置信。

　　“不，是武魂殿认为她叛了。”慕恩目光冰冷，“这封信说明，周漪老师原本是武魂殿的人，甚至是七长老之一。但她现在为史莱克做事，被武魂殿视为叛徒。她让我来送信，一是为了拿到这块令牌，二是为了让我知道这个阴谋。”

　　“那‘神之眼’是什么？”

　　“不知道，但能窥神位之秘，肯定不简单。而且，他们要破史莱克之基……”慕恩握紧令牌，“我们必须阻止这场拍卖。”

　　“可拍卖在三个月后，我们来得及吗？”

　　“来得及。从这里回史莱克，最多半个月。我们提前回去，通知学院，做好准备。”慕恩将令牌和信收好，“不过，在回去之前，我们得把尾巴处理掉。”

　　“尾巴？”

　　“从醉仙楼出来，就有人跟着我们。”慕恩看向窗外，“现在，他们应该把酒馆包围了。”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正快速逼近。

　　“砰！”

　　门被踹开，五个穿着黑斗篷的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独臂老者，眼神阴鸷，魂力波动至少是魂帝级别。

　　“小子，把东西交出来，留你全尸。”独臂老者声音沙哑。

　　慕恩将唐舞桐护在身后，平静道：“武魂殿的走狗，也敢露面？”

　　“找死！”独臂老者怒喝，魂环绽放——两黄两紫两黑，六环魂帝！他身后四人，也都是四环、五环的魂王、魂帝。

　　“舞桐，你走，我拖住他们。”慕恩低声道。

　　“我不走！”唐舞桐释放光明女神蝶，两黄一紫三个魂环升起。

　　“两个小鬼，也敢放肆？”独臂老者冷笑，第六魂环亮起，“第六魂技，阴魂索命！”

　　无数黑影从他体内涌出，如厉鬼般扑来。所过之处，墙壁腐蚀，空气冻结。

　　慕恩眼中金芒爆闪，斩虚剑在手——虽然被封印，但毕竟是神器。他一剑斩出，剑光如练，将黑影劈开。

　　“神器？”独臂老者眼中闪过贪婪，“小子，你身上秘密不少。杀了你，神器归我！”

　　他亲自出手，独臂化作鬼爪，抓向慕恩头颅。速度之快，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

　　但在剑心通明体面前，一切都是徒劳。慕恩能“看”到他每一分魂力流转，能“预判”他每一个动作。

　　斩虚剑斜撩，点在鬼爪手腕处。

　　“铛！”

　　金石交鸣声中，独臂老者闷哼后退，手腕出现一道血痕。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慕恩——一个二十级的大魂师，居然能伤到他？

　　“一起上！”他怒吼。

　　五个魂王、魂帝同时出手，魂技铺天盖地。唐舞桐的光明神剑斩出，但只挡下一人，就被震飞，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

　　“舞桐！”慕恩目眦欲裂。

　　他不再保留，斩虚剑高举，剑格处的金色晶石光芒大放。脑海中，《通明剑典》第三篇自动解锁——那是一式禁术，以生命力为代价，换取短暂的力量。

　　“斩虚九剑，第九剑，斩空！”

　　这一剑，抽干了他所有魂力，甚至生命力。剑光过处，空间破碎，时间凝滞。五个魂王、魂帝的魂技，在剑光中如冰雪消融。

　　“噗噗噗噗噗！”

　　五人同时吐血倒飞，撞穿墙壁，摔下楼去。独臂老者受伤最重，胸口一道剑痕几乎将他劈成两半。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惊恐地看着慕恩。

　　慕恩拄着剑，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如纸。那一剑的代价太大了，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快速流逝。

　　“走……”他对唐舞桐道。

　　唐舞桐扶起他，从窗口跃出，展开光翼，向城外飞去。

　　独臂老者挣扎着想追，但伤势太重，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消失。

　　“上报……上报大长老……神器现世……剑冢山传人……必须……必须除掉……”他喃喃着，昏死过去。

　　城外十里，一处山洞。

　　唐舞桐将慕恩放下，喂他服下几枚丹药，又用魂力帮他疗伤。但慕恩的伤势太重，生命力流失太多，丹药只是杯水车薪。

　　“慕恩，坚持住，我带你回史莱克，碧姬前辈能救你……”唐舞桐眼泪直流。

　　慕恩艰难地睁开眼，握住她的手：“别哭……我死不了……剑心通明体……生命力强……”

　　“可你流了这么多血……”

　　“没事……”慕恩从怀中取出那块黑色令牌，“这个……你收好……回史莱克……交给穆老……告诉他……武魂殿的阴谋……”

　　“我们一起回去。”

　　“我走不了了……”慕恩苦笑，“那一剑……伤及本源……我需要时间恢复……你先走……别管我……”

　　“不行！要走一起走！”

　　“听话……”慕恩声音渐低，“你带着令牌……快走……武魂殿的人……很快就会追来……”

　　“我不！”

　　“舞桐……”慕恩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要一起变强，一起面对敌人。但如果我死了，你就要替我活下去，替我完成约定。”

　　唐舞桐咬着嘴唇，眼泪不停。

　　“答应我……快走……”

　　良久，唐舞桐重重点头：“好，我走。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来史莱克找我。”

　　“我答应你。”

　　唐舞桐将身上所有丹药和食物留下，又用魂力在山洞外布下一层简易结界。最后，她深深看了慕恩一眼，转身离开。

　　光翼展开，她冲天而起，向南方飞去——那里是史莱克城的方向。

　　山洞里，慕恩躺在地上，看着洞顶，意识渐渐模糊。

　　“剑老……我要死了吗……”

　　“死不了。”剑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疲惫，“你刚才那一剑，引动了斩虚剑的本源，虽然伤了根基，但也激活了剑中的生命能量。睡吧，睡一觉就好了。不过，下次别再这么拼命了，老夫还想多活几年。”

　　“谢了……剑老……”

　　慕恩闭上眼，沉沉睡去。

　　而在他沉睡时，斩虚剑自动浮现，悬浮在他头顶，洒下道道银光，修复着他破损的经脉和流逝的生命力。

　　剑格处的金色晶石，那道裂纹般的纹路，缓缓延伸，最终形成一个完整的图案——那是一柄小剑，与斩虚剑一模一样。

　　剑冢山传承，在这一刻，真正开始融合。

　　而在千里之外，史莱克城，海神阁。

　　穆老站在窗前，突然心生感应，望向北方。

　　“剑意冲霄，神器复苏……小家伙，你终于踏出那一步了。只是，这代价，未免太大。”

　　他转身，对身后的言少哲道：“派人去天斗城方向接应。慕恩那孩子，恐怕有麻烦了。”

　　“是！”

　　窗外，夜色深沉。一场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