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恩在山洞中沉睡，时间失去了意义。

　　斩虚剑悬浮在他头顶，银色的光芒如水波般流淌，将整个山洞映照得如同白昼。剑格处的金色晶石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道奇异的纹路在慕恩体表浮现，然后隐入皮肤之下。

　　那是斩虚剑的本源之力，是尘心毕生剑道的精华，此刻正在改造慕恩的身体。

　　沉睡的第一天，慕恩的伤势稳定了，不再恶化。

　　沉睡的第十天，破损的经脉开始修复，断裂的骨骼自动接续。

　　沉睡的第一个月，生命力不再流逝，反而开始缓慢恢复。

　　沉睡的第二个月，剑心通明体在斩虚剑的滋养下，悄然突破。第三境“通神”从初窥门径，迈入了小成境界。现在，慕恩不仅能“看”到“势”，甚至能隐隐触摸到“势”的本质。

　　沉睡的第三个月，斩虚剑突然震颤，一道虚影从剑中分离，在慕恩面前凝聚成一个人形——正是尘心。

　　不过这次不是分身，而是一道残留的神念。

　　“小子，你醒了。”尘心看着他，眼神复杂。

　　慕恩的意识缓缓回归，他睁开眼，看到尘心的虚影，没有惊讶，只是平静道：“前辈，我睡了多久？”

　　“三个月。”尘心道，“斩虚剑消耗了三分之一的本源，才保住你的命。不过，也因祸得福，你的身体彻底与剑契合，从今往后，你就是斩虚剑，斩虚剑就是你。”

　　慕恩感受了一下身体。魂力，二十三级。剑心通明体，第三境小成。而最大的变化，是脑海中多了一篇完整的剑诀——《斩虚剑诀》全本，共九重，他现在只能修炼前三重。

　　“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这是你自己的造化。”尘心摇头，“不过，我出来见你，不是为了说这个。而是告诉你一件事——你昏迷期间，大陆发生了变故。”

　　“什么变故？”

　　“武魂殿残党，找到了‘神之眼’。”尘心缓缓道，“那是一枚能窥探神位秘密的神器碎片，万年前从神界坠落，被武魂殿所得。他们计划用神之眼，找到大陆上所有神祇传承的位置，然后——摧毁。”

　　慕恩脸色一变：“为什么？”

　　“因为武魂殿的覆灭，源于神祇。唐三成神，灭了武魂殿。所以武魂殿残党认为，只要毁掉所有神祇传承，让世间再无神祇，他们就能重建武魂殿，统治大陆。”尘心叹息，“很疯狂，但他们有成功的可能。因为神之眼不仅能找到传承，还能干扰传承仪式，甚至……引爆神祇留下的神力。”

　　“那史莱克……”

　　“史莱克是第一个目标。”尘心看向南方，“因为史莱克不仅有海神唐三的传承，还有我的剑道传承，以及其他数位神祇留下的印记。三个月后的拍卖会，只是幌子。真正的计划，是在拍卖会当天，用神之眼引爆史莱克地底积蓄万年的神力，将整个学院从地图上抹去。”

　　慕恩猛地站起：“我要回去！”

　　“你现在回去，能做什么？”尘心看着他，“二十三级魂力，就算有斩虚剑，能对抗武魂殿的魂斗罗、封号斗罗吗？”

　　“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所以，我给了你一个选择。”尘心抬手，在空中画出两幅画面。

　　第一幅画面，是史莱克城。唐舞桐站在海神阁前，望着北方，眼中满是担忧。她身边站着霍雨浩、萧萧，还有周漪、穆老等人。

　　第二幅画面，是一座雪山。山顶有座神殿，神殿中央悬浮着一颗眼珠状的晶体，散发着七彩光芒——正是神之眼。

　　“神之眼在极北之地的‘天眼神殿’，由武魂殿大长老亲自镇守。他本身是九十七级超级斗罗，加上神之眼，几乎无敌。”尘心道，“但神之眼有个弱点——它需要吸收极北之地的寒气才能维持力量。每年的冬至日，寒气最盛，神之眼会进入短暂休眠，持续一个时辰。那是唯一的机会。”

　　“今天是几月几日？”

　　“十一月初一。冬至是十二月二十二，你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尘心看着慕恩，“选择吧。回史莱克，与伙伴们并肩作战，但可能改变不了结局。或者，去极北之地，毁掉神之眼，但九死一生。而且，你可能赶不上冬至之战。”

　　慕恩沉默了。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然：“我去极北之地。”

　　“为什么？史莱克有你的伙伴，有等你的姑娘，有你的老师。回去，至少能死在一起。”

　　“正因为有他们在，我才要去。”慕恩握紧斩虚剑，“回史莱克，只是多一个送死的人。去极北之地，毁掉神之眼，才能真正救他们。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要试试。”

　　尘心看着他的眼睛，突然笑了：“很好，不愧是剑心通明体的传承者。那么，带上这个。”

　　他从虚空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慕恩。令牌呈冰蓝色，正面刻着一只冰蚕，背面是一个“天”字。

　　“这是极北之地的主宰，冰天雪女的令牌。我与她有些交情，你持此令牌，可进雪女宫，得到她的帮助。但记住，雪女生性孤傲，不喜人类。能不能说服她，看你的本事。”

　　“多谢前辈。”

　　“别急着谢，我还没说完。”尘心表情严肃，“神之眼是神器碎片，常规手段毁不掉。唯一的办法，是用斩虚剑刺入它的核心，引爆其中的神力。但那样做，斩虚剑会毁，你也会被神力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即使成功，你也可能回不来。”

　　“我明白了。”

　　“你真的明白吗？”尘心盯着他，“一旦去了，就回不了头了。”

　　慕恩笑了，笑容很平静：“前辈，我的剑道，从来都不是为了活着而练的。是为了守护想守护的人，是为了斩断该斩断的恶。如果我的剑，能救他们，那它就是有意义的。至于我……不重要。”

　　尘心沉默了。他看着慕恩，仿佛看到了万年前的自己——那个为了守护七宝琉璃宗，甘愿燃烧生命，硬撼封号斗罗的自己。

　　“好，好……”尘心的虚影开始淡去，“去吧，小子。让武魂殿那些杂碎知道，剑斗罗的传承，从未断绝。”

　　最后一个字落下，虚影消散，斩虚剑也飞回慕恩手中，光华内敛，仿佛普通的铁剑。

　　慕恩将雪女令牌收好，走出山洞。

　　外面已是深秋，寒风呼啸，落叶纷飞。远处，天斗城的轮廓隐约可见。

　　“舞桐，等我。”他看向南方，轻声自语，“我一定会回来，赴我们的约定。”

　　然后，他转身，向北。

　　极北之地，万里冰封。此去，不知归期。

　　与此同时，史莱克城，海神阁。

　　“慕恩还是没有消息吗？”唐舞桐站在窗前，已经站了三个月。每天清晨，她都来此，望着北方，一站就是一整天。

　　“没有。”霍雨浩摇头，眼中满是血丝，“穆老派了三波人去天斗城方向搜索，只找到了战斗痕迹，没有找到人。醉仙楼被烧了，老地方酒馆也毁了，武魂殿的人撤离得很干净。”

　　“他一定还活着。”唐舞桐握紧拳头，粉蓝色的眼眸中闪着倔强的光，“我能感觉到，他还活着，只是离我很远很远。”

　　霍雨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三个月前，唐舞桐带着武魂殿长老令回到史莱克，将一切都告诉了穆老。整个史莱克学院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内院弟子全部召回，外院停课，所有师生随时待命。

　　但“天魂拍卖行”的拍卖会，依然如期举行。就在昨天，拍卖会结束，第137号拍品“神之眼”被一个神秘买家以天价拍走。根据线报，那个买家，正是武魂殿大长老。

　　“冬至之战，只剩一个半月了。”周漪走进来，脸色凝重，“穆老决定，启动‘海神之光’的全部力量，在学院四周布下防护大阵。但能不能挡住神之眼的引爆，谁也不知道。”

　　“周老师，慕恩他……”唐舞桐看向她。

　　周漪沉默片刻，道：“那孩子，比我们想象的坚强。他既然选择不回来，一定有他的理由。我们要做的，是守住学院，等他回来。”

　　“他会回来吗？”

　　“会。”周漪肯定道，“因为他答应过你，不是吗？”

　　唐舞桐重重点头：“嗯，他答应过。”

　　窗外，寒风渐起。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极北之地，顾名思义，是大陆最北端的区域。这里终年冰雪覆盖，气温常年在零下五十度以下。除了少数冰属性魂兽，几乎没有生命能在此生存。

　　慕恩已经走了半个月。

　　越往北，越冷。即使有魂力护体，刺骨的寒意还是不断侵蚀身体。食物早就吃完了，只能猎杀魂兽充饥。水倒是简单，到处都是冰雪，融化就能喝。

　　但最大的威胁，不是寒冷，不是饥饿，而是——魂兽。

　　极北之地的魂兽，远比外界强大。千年级别的随处可见，万年级别的也不少见。甚至，慕恩遇到过一头十万年的冰碧蝎，差点交代在那里。

　　好在斩虚剑对冰属性魂兽有压制作用，加上剑心通明体的预判能力，他一次次化险为夷。

　　第十五天傍晚，他终于看到了那座山。

　　那是极北之地的中心，被称为“天眼山”的雪山。山体通体晶莹，如冰雕玉砌。山顶，一座神殿的轮廓隐约可见。

　　但山脚下，驻扎着一支军队。

　　清一色的黑甲，胸前是交叉的剑与锤徽记——武魂殿。粗略一看，至少有三百人，最弱的也是魂王，领头的几个，气息深不可测，至少是魂斗罗级别。

　　“果然在这里。”慕恩潜伏在雪堆后，观察着营地。

　　神之眼肯定在山上，但想上山，必须穿过这支军队。硬闯是找死，只能智取。

　　夜幕降临，风雪渐大。营地里燃起篝火，士兵们开始换防。慕恩借着风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营地边缘。

　　“谁？！”一个哨兵发现异常，但下一秒，一道剑光闪过，他喉咙喷血，无声倒下。

　　慕恩换上他的黑甲，压低帽檐，走进营地。营地很大，分内外三层。外层是普通士兵，中层是魂帝、魂圣级别的队长，内层是几个魂斗罗，围着一座帐篷。

　　帐篷里灯火通明，隐约有交谈声。

　　“……大长老有令，冬至日前，任何人不得上山。”

　　“可是雪女宫那边……”

　　“雪女宫不用管，她们不敢插手。只要守好上山的路，等大长老出关，大事可成。”

　　慕恩心中一动。雪女宫，尘心给的令牌，就是找雪女的。看来，雪女宫在极北之地的地位不低，连武魂殿都要忌惮三分。

　　他悄然退出营地，绕到山后。这里没有守卫，但有一条近千丈高的冰壁，光滑如镜，没有落脚点。

　　不过，对慕恩来说，这不是问题。

　　斩虚剑刺入冰壁，以此为支点，他纵身一跃，上升十丈，再刺一剑，再跃。如此反复，如猿猴般攀爬。

　　半个时辰后，他登上山顶。

　　山顶是个平台，方圆百丈，中央立着一座冰晶宫殿，正是天眼神殿。殿门紧闭，门上的封印散发着恐怖的能量波动。

　　而在殿门前，盘膝坐着一个黑袍人。

　　那人背对着慕恩，但散发出的气息，让慕恩浑身汗毛倒竖——封号斗罗！而且是九十五级以上的超级斗罗！

　　“来了就出来吧，躲躲藏藏，成何体统。”黑袍人突然开口，声音嘶哑。

　　慕恩心中一惊，知道自己暴露了。但他没有退缩，从暗处走出，持剑而立。

　　“你是何人？”黑袍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神浑浊，但深处藏着令人心悸的锋芒。

　　“杀你的人。”慕恩平静道。

　　“呵呵，好大的口气。”黑袍人站起身，九道魂环从脚下升起——两黄、两紫、四黑、一红！最后一个，竟然是十万年魂环！

　　“老夫鬼魅，武魂殿大长老。小子，报上名来，老夫不杀无名之辈。”

　　“慕恩，史莱克学院，新生。”

　　“新生？”鬼魅先是一愣，随即狂笑，“史莱克是没人了吗？派个新生来送死？也罢，既然来了，就留下吧。正好，用你的血，祭神之眼！”

　　他抬手，第五魂环亮起：“第五魂技，鬼影重重！”

　　无数鬼影从地下钻出，尖啸着扑向慕恩。每一个鬼影，都有魂圣级别的实力。

　　慕恩眼中金芒爆闪，斩虚剑出鞘。

　　“斩虚九剑，第一剑，斩风！”

　　剑光如练，斩碎数十鬼影。但更多的鬼影涌来，无穷无尽。

　　“没用的，在极北之地，我的魂力无穷无尽。”鬼魅冷笑，“第六魂技，鬼域降临！”

　　整个山顶被黑暗笼罩，温度骤降。无数冰锥从地面刺出，同时鬼影的攻击更加狂暴。

　　慕恩左支右绌，身上很快添了数道伤口。但他眼神依旧清明，剑心通明体运转到极致，寻找着破绽。

　　鬼魅是控制系封号斗罗，本体脆弱，擅长远程攻击。只要能近身，就有机会。

　　“第七魂技，武魂真身！”

　　鬼魅终于动真格了。他化作一道巨大的鬼影，高达十丈，一掌拍下，如山岳压顶。

　　“斩虚九剑，第九剑，斩空！”

　　慕恩不再保留，斩出最强一剑。剑光撕裂黑暗，斩在鬼影巨掌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轰——！！！”

　　气浪翻滚，慕恩吐血倒飞，撞在冰壁上。鬼魅的武魂真身也被斩出一道裂缝，但很快修复。

　　“不错的一剑，可惜，你太弱了。”鬼魅收回武魂真身，走向慕恩，“现在，该结束了。”

　　他抬起手，第九魂环——那枚红色的十万年魂环，骤然亮起：

　　“第九魂技，万鬼噬魂！”

　　天地色变，无数厉鬼从虚空中涌出，遮天蔽日。这一击，足以秒杀任何封号斗罗以下的魂师。

　　慕恩看着漫天鬼影，突然笑了。

　　他取出尘心给的令牌，高高举起：

　　“冰天雪女，救命！”

　　令牌爆发出耀眼的蓝光，一道冰冷的女声从天而降：

　　“鬼魅，你敢在我地盘杀人？”

　　漫天风雪骤然加剧，温度降到绝对零度。所有鬼影在风雪中冻结、破碎。鬼魅脸色大变，抬头望去。

　　一个白衣女子从天而降，赤足踏雪，容颜绝美，但眼神冰冷如万古寒冰。她每走一步，脚下就绽放一朵冰莲。

　　“雪女……你当真要插手？”鬼魅咬牙。

　　“这个人，我保了。”雪女看向慕恩，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剑冢山的小子，尘心那老东西，终于肯把令牌送人了？”

　　“前辈认识尘心前辈？”慕恩挣扎着站起。

　　“何止认识。”雪女看向鬼魅，“滚，或者死。”

　　鬼魅脸色变幻，最终恨恨道：“好，今日给你面子。但神之眼是我武魂殿之物，你若敢插手，别怪我殿大军压境！”

　　“滚。”

　　鬼魅化作黑烟消散。风雪渐止，山顶恢复平静。

　　雪女走到慕恩面前，打量着他：“剑心通明体，斩虚剑，尘心的传人。说吧，找我什么事？”

　　“请前辈助我，毁掉神之眼。”慕恩开门见山。

　　雪女沉默了。良久，她道：“神之眼是神器碎片，毁不掉。而且，它已经与极北之地的地脉相连，强行摧毁，会引起大爆炸，整个极北之地都会消失。”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有。”雪女看向神殿，“将神之眼转移，转移到一处能承受它爆炸的地方。然后，在那里毁掉它。”

　　“哪里能承受？”

　　“剑冢山。”雪女道，“尘心的埋剑之地，有他毕生剑意镇压，能封住爆炸。但转移神之眼，需要至少三个时辰，这期间不能被打断。而且，需要有人吸引鬼魅的注意力，让他无法干扰。”

　　“我去吸引鬼魅。”

　　“你会死。”

　　“我不怕死。”

　　雪女深深看了他一眼：“为了什么？”

　　“为了守护想守护的人。”慕恩道，“他们还在等我回去。”

　　“……跟我来。”

　　雪女挥手，神殿门开。里面，一颗眼珠状的晶体悬浮在半空，散发着七彩光芒，正是神之眼。

　　“冬至日，神之眼会休眠一个时辰。那时，我会开始转移。而你，要在这一个时辰里，拖住鬼魅，还有他手下的军队。”

　　“我明白了。”

　　“那么，还有一个半月。这期间，你留在雪女宫，我教你一些东西。”雪女转身，“至少，让你在死之前，多撑一会儿。”

　　慕恩看着她的背影，突然问：“前辈，您和尘心前辈，是什么关系？”

　　雪女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故人。仅此而已。”

　　但慕恩看到，她的耳根，微微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