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残剑破山来
青云山脉,七十二峰如剑指天。
惊蛰刚过,山脚下的杂役院还浸在料峭春寒里。晨雾未散,湿冷的风卷着枯叶,刮过陈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正蹲在破败的真武殿角落里,手里笨拙地打磨着一块黑乎乎的石头。这是他今天从后山乱石堆里捡来的废石,按照宗门规矩,若是能磨出半点灵韵,或许能换两个铜板买辟谷丹。
“陈砚,还在磨那块破石头呢?”
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三个内门弟子装束的青年缓步走来,为首的是三角眼的赵虎。他腰间挂着一柄亮闪闪的青钢剑,看着就比陈砚手里这把锈铁剑体面十倍。
陈砚默默握紧了手里的磨石,没有回头。
赵虎见状,更是得意,一脚踢在陈砚面前的石堆上,碎石飞溅。“听说你昨天去测灵石了?又是灵石资质垫底?我要是你,早卷铺盖滚下山了,还留着受这份罪?”
旁边的两个跟班也笑了起来,嘲讽的话语像冰碴子扎进耳朵。
陈砚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很亮,亮得有些执拗。“我是垫底,但我还在练气三层。赵师兄,你也不过是练气五层,隔着两层,未必能赢我。”
这话像是戳了马蜂窝。赵虎脸色瞬间沉下来,拔剑出鞘,青芒一闪:“口气不小!今天就让你知道,天赋和家世,是你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山!”
剑光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刺陈砚面门。
陈砚早有防备,猛地矮身,手中那柄破烂的铁剑横档而出。
“铛!”
一声脆响,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像被重锤击中,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上,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赵虎收剑,冷笑一声:“就这点本事?”
他正要再补一脚,陈砚却撑着地面爬了起来。这一次,他摸向怀中,掏出了一枚半旧的玉符。这是他父亲临终前给他的,说是能保一命,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今日,便是万不得已。
赵虎见状,眉头一皱:“哟,还想拼命?我告诉你,就算你引爆玉符,伤了我,内门也只会罚你面壁,照样改变不了你废物的事实!”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陈砚怀里那柄一直插在剑鞘里、看似腐朽的断剑,突然微微震颤。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
陈砚愣住了。这柄剑是他入门时,唯一的遗物。剑鞘破败,剑身断了半截,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他一直带在身边,从未觉得它有什么特别。
可此刻,那股震颤越来越强。
“愣着干什么?受死吧!”赵虎怒吼着,身形如虎扑出,剑势凶猛。
陈砚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他抓起那柄断剑,反手出鞘!
没有剑气冲天,没有灵光万道。
只有一声沉闷的“噗”。
断剑轻飘飘地刺入了赵虎的肩头,仿佛只是一根木棍戳了进去。
赵虎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把破剑,鲜血顺着剑尖渗出。“不可能……这破剑……”
话音未落,他只觉一股阴冷至极的力量顺着剑尖涌入体内,原本运转自如的灵力瞬间凝滞,整条胳膊都麻了。
陈砚也懵了。
他明明只用了三成力气,这剑却像是切开豆腐般,轻易穿透了赵虎的护身灵气。
“走!”陈砚心中警铃大作,拉着还在发愣的杂役小弟王大力,转身就往殿后逃。
身后传来赵虎气急败坏的嘶吼:“陈砚!你敢伤我!我定要你碎尸万段!”
混乱的脚步声在身后追逐,陈砚拼命奔跑,穿过晨雾,绕到了后山的禁地——断剑崖。
这里是青云宗的禁忌之地,崖壁陡峭,怪石嶙峋,据说上古时期曾有大能陨落于此,到处布满了破碎的灵纹,寻常弟子连靠近都不敢。
陈砚扶着一棵枯树,大口喘着气。王大力吓得腿软,声音带着哭腔:“砚哥,我们闯祸了……赵虎他爹是外门执事,我们会死的!”
陈砚没有说话,低头凝视着手中的断剑。
剑身上那道断裂的痕迹,似乎在刚才那一瞬间,亮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银纹,随即又隐入黑暗。
“这到底是什么剑?”他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崖底传来一阵奇异的响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沉睡了万古,在此刻苏醒。
地面微微震动,雾气翻涌,露出了崖壁下一个被藤蔓掩盖的洞口。洞口深处,隐隐传来一道低沉、古老,仿佛跨越了时空的叹息声。
王大力脸色惨白:“洞……洞口开了……那是禁地啊……”
陈砚的心跳却在此刻剧烈加速。他看着那个洞口,又看了看手中那柄差点要了他性命,却又救了他一命的断剑。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生根发芽。
或许,这不是命运的捉弄。
或许,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大力,你先回去。”陈砚握紧了断剑,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就当我从来没出来过。”
“可是砚哥……”
“别可是了。”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要去下面看看。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来了这里。”
不等王大力再劝,陈砚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了断剑崖。
风声在耳边呼啸,云雾在身侧流转。
他坠落在洞口前,尘土飞扬。
此刻的他,还不知道这一跃,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将震动整个修仙界,甚至改写那早已注定的天地棋局。
断剑入鞘,陈砚迈步走入黑暗。
洞深处,一片死寂。
但陈砚听得很清楚,在那无尽的黑暗尽头,有心跳声。
那是……沉睡古龙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