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伯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知道上面有什么吗？”

　　“知道。白玉京。”

　　季伯长摇摇头。

　　“白玉京已经不在了。上面什么都没有。”

　　李火看着他。

　　“你骗我。”

　　季伯长笑了。

　　“我没骗你。白玉京已经塌了。司命死了。天道疯了。上面只有废墟。”

　　李火没说话。

　　季伯长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李火看不懂的东西。

　　“你上去也没用。什么都找不到。”

　　“那你为什么在这儿等着？”

　　季伯长笑了。

　　“因为我怕你上去。”

　　“怕什么？”

　　季伯长没回答。他转身，往山上走。

　　“跟我来。我带你看一样东西。”

　　李火犹豫了一下，跟上去。

　　十三

　　季伯长带着他们走到山顶。

　　山顶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很大的平地，地上全是碎石。平地的中间，有一个很大的坑。坑里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白玉京。”季伯长说，“塌了。什么都没剩下。”

　　李火站在坑边，往下看。坑很深，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司命呢？”

　　“死了。”

　　“尸体呢？”

　　季伯长笑了。

　　“没有尸体。司命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没有尸体，没有魂魄，什么都没有。”

　　李火看着他。

　　“你在骗我。”

　　季伯长摇摇头。

　　“我没骗你。这次是真的。”

　　他走到坑边，蹲下去，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李火摇头。

　　季伯长把石头递给他。

　　“这是司命的骨头。”

　　李火接过石头。很轻，像是空的。他捏了捏，碎了，变成粉末，从指缝里漏下去。

　　“你看。”季伯长说，“什么都没了。”

　　李火看着手里的粉末，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伯长站起来，看着他。

　　“你现在知道了？这个世界没有答案。什么都没有。你找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找到。”

　　李火没说话。

　　季伯长转身，往山下走。

　　“回去吧。回到你来的地方。别管这个世界了。”

　　李火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白灵淼走过来，拉着他的袖子。

　　“李师兄，我们回去吗？”

　　李火看着那个大坑。

　　回去？

　　回哪儿？

　　回尼姑庵？尼姑庵已经烧了。回落魂镇？落魂镇什么都没有。回医院？医院里只有白色的墙，白色的床，白色的被子。

　　没有地方可去。

　　他转过身，看着发财。

　　“你骗了我。”

　　发财点点头。

　　“对。我骗了你。”

　　“白玉京不是这样的。”

　　发财笑了。

　　“你怎么知道？”

　　李火没说话。他走到坑边，闭上眼睛。

　　他想起诸葛渊说的话。你信什么，什么就是真的。

　　他信白玉京还在。

　　他信司命还活着。

　　他信答案还在那里。

　　他睁开眼睛。

　　坑不见了。

　　平地上站着一座城。白色的，闪闪发光的。

　　季伯长站在城门口，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你怎么做到的？”他问。

　　李火没回答。他走进城里。

　　城里面很大，街道很宽，两边是白色的房子。街上没有人，很安静。

　　他走到城中间，那里有一座很大的房子，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白色的衣服，脸很白，嘴唇很红。

　　二神。

　　她看着他，笑了。

　　“你来了。”

　　李火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你是真的？”

　　二神点点头。

　　“我是真的。”

　　“季伯长呢？”

　　“他是假的。”二神说，“他骗了你。也骗了我。”

　　李火看着她。

　　“你记得了？”

　　“嗯。”二神说，“我都记得了。我是司命。我是季伯长。我是二神。我什么都是。”

　　她伸手，摸他的脸。

　　“谢谢你。”

　　李火没躲。

　　二神的手是暖的。

　　不是凉的。

　　是暖的。

　　李火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找到答案了。”

　　二神也笑了。

　　“什么答案？”

　　“活着就是答案。”

　　二神点点头。

　　“对。活着就是答案。”

　　她转身，往城里走。

　　“来吧。我带你看看真正的白玉京。”

　　十四

　　李火跟着二神走进那座大房子。

　　里面很大，有很多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有一面镜子，镜子里面映着不同的世界。有的世界是亮的，有的是暗的，有的在打仗，有的很安静。

　　“这是什么？”李火问。

　　“这是所有的世界。”二神说，“每一个世界都是真的。每一个世界也都是假的。”

　　李火看着那些镜子，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世界。

　　病房。白色的墙，白色的床，白色的被子。隔壁床的病人在打鼾。窗外是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那个世界。

　　“你可以回去。”二神说。

　　“回去之后呢？”

　　“回去之后，你可以忘了这里的一切。好好活着。”

　　李火看着她。

　　“你会怎么样？”

　　二神笑了。

　　“我会在这里。一直在这里。”

　　李火看着镜子里的病房，又看了看二神。

　　“我不想回去。”

　　二神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那边没有人等我。”李火说，“谢娜要走了。妈妈很忙。那边什么都没有。”

　　二神看着他。

　　“这边呢？”

　　李火看了看身后。白灵淼站在门口，拉着他的袖子。李岁蹲在地上，歪着头看他。发财靠在墙上，脸上带着笑。诸葛渊站在窗外，冲他挥手。

　　“这边有人等我。”他说。

　　二神笑了。

　　“那就留下来。”

　　李火点点头。

　　他转过身，走出房子。

　　阳光照在他身上，很暖。

　　不是假的暖。

　　是真的暖。

　　他站在白玉京的街上，看着白色的房子，白色的路，白色的天空。

　　白灵淼跑过来，拉着他的手。

　　“李师兄，我们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

　　李岁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那我们去哪儿？”

　　李火想了想。

　　“哪儿都行。”

　　他笑了。

　　李岁也笑了，露出满口的牙齿。

　　白灵淼拉着他的手，也笑了。

　　李火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不是尼姑庵，不是落魂镇，不是医院。

　　是这里。

　　是跟他们在一起的地方。

　　十五

　　那天晚上，李火躺在白玉京的房子里，看着白色的天花板。

　　李岁躺在他旁边，睁着眼睛看他。

　　“你开心吗？”它问。

　　李火想了想。

　　“开心。”

　　李岁笑了。

　　“那就好。”

　　李火闭上眼睛。

　　他想起谢娜的脸。想起妈妈的脸。想起医院里的白色床单。

　　那些都是真的。那些也都是假的。

　　但他不后悔。

　　他找到了答案。

　　活着就是答案。

　　跟对的人在一起，活着，就是答案。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星星。

　　星星很亮，一闪一闪的。

　　李岁也看着星星。

　　“那些星星是真的吗？”它问。

　　李火想了想。

　　“是真的。也是假的。”

　　“那你信是真的还是假的？”

　　李火笑了。

　　“我信是真的。”

　　李岁也笑了。

　　“那我信是真的。”

　　他们看着星星，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李火不觉得冷。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这次，他没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