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岁

　　李火带着李岁走进黑暗。

　　隧道很长，两边是潮湿的岩壁。脚底下踩着碎石，咯吱咯吱响。李岁跟在后面，手脚并用爬着走。

　　爬了一段，李火停下来，回头看它。

　　“站起来。”

　　李岁愣了一下，慢慢站起来。身体晃晃悠悠的，扶着墙才站稳。

　　“这样走。”李火说。

　　李岁点点头，跟着他走。走几步就晃一下，走几步就晃一下，但没再趴下。

　　回到料房的时候，里面的人都睡了。

　　李火指指自己旁边的地方，李岁躺下去，睁着眼睛看他。

　　李火也躺下来，侧过身。

　　“你饿吗？”他问。

　　李岁想了想，摇头。

　　“不饿。”

　　“渴吗？”

　　“不渴。”

　　李火看着它那张跟净心一模一样的脸，心里怪怪的。

　　“你困吗？”

　　李岁又想了想，点头。

　　“困。”

　　“那就睡。”

　　李岁闭上眼睛。

　　李火也闭上眼睛。

　　但他睡不着。

　　他在想二神说的话。

　　她是司命季伯长。

　　司命是那边的神。

　　神为什么要包养他？

　　神为什么要跟他上床？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这个世界也不安全了。

　　第二天早上，李火醒来的时候，李岁还躺在他旁边，睁着眼睛看他。

　　“你没睡？”李火问。

　　“睡了。”李岁说，“醒了。”

　　李火坐起来，看了一圈。料房里其他人已经起来干活了，只有他们俩还躺着。

　　“你怎么不叫我？”

　　“你在睡。”李岁说，“睡觉的时候不能叫。”

　　李火看着它，忽然觉得这东西没那么可怕了。

　　“走吧。”他站起来，“干活。”

　　料房里，其他人都在捣药。看到李火带着李岁进来，都停下来看。

　　白灵淼跑过来，拉着李火的袖子。

　　“李师兄，她……她怎么还在？”

　　李火看看李岁，说：“以后她跟着我。”

　　白灵淼看着李岁，眼睛里还是怕。

　　李岁冲她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的牙齿。

　　白灵淼往后退了一步。

　　李火拍拍她的肩膀：“别怕。她不咬人。”

　　白灵淼点点头，躲到他身后。

　　李火走到自己的位置，拿起石杵开始捣药。

　　李岁站在旁边看着。

　　看了一会儿，它伸手，拿过另一根石杵。

　　李火看着它。

　　它学着他的样子，开始捣药。一下，一下，一下。

　　捣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旁边的人看着，慢慢也就不怕了。

　　中午的时候，有人来找李火。

　　是丹玉子的亲传弟子，静安。

　　她站在料房门口，看着李火。

　　“师傅叫你。”

　　李火站起来，跟着她走。

　　李岁想跟着，被李火按住：“你在这儿等着。”

　　李岁看着他，点点头。

　　李火跟着静安穿过一条条隧道，来到那个最大的溶洞里。

　　丹玉子跪在佛像前，背对着他。

　　静安退了出去。

　　李火站在那儿，没说话。

　　过了很久，丹玉子开口了。

　　“那个东西，你带在身边？”

　　“是。”

　　丹玉子站起来，转过身。

　　她的脸还是那么丑，皱纹像刀刻的，眼珠子浑浊。但她看李火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邪祟。”李火说，“你说过。”

　　丹玉子点点头。

　　“邪祟从死人肚子里爬出来，会找新的宿主。”她说，“它没找你？”

　　“没有。”

　　丹玉子看着他，笑了。

　　“它认你当主人了。”

　　李火没说话。

　　丹玉子走近他，伸手摸他的脸。

　　李火没躲。

　　“你是心素。”她说，“心素能让邪祟认主。”

　　李火看着她。

　　“心素到底是什么？”

　　丹玉子收回手，背在身后。

　　“心素，”她说，“就是能修假为真的人。”

　　“你说过。”

　　“你听我说完。”丹玉子看着他，“修假为真，不只是把假的东西变成真的。还能把真的变成假的。”

　　李火愣住了。

　　“什么意思？”

　　丹玉子笑了。

　　“意思是，你觉得是真的，可以是假的。你觉得是假的，可以是真的。”

　　李火看着她。

　　“你是说……我的病？”

　　丹玉子摇头。

　　“你没病。你只是心素。”

　　李火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丹玉子继续说：“心素很少见。千年难遇。你是钥匙。”

　　“钥匙？”

　　“嗯。”丹玉子说，“打开两个世界之间的门的钥匙。”

　　李火想起二神说的话。

　　她说他是门，不是钥匙。

　　谁是对的？

　　他不知道。

　　丹玉子看着他，忽然问：“那边的人，来找你了？”

　　李火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丹玉子笑了。

　　“司命。”

　　李火没说话。

　　丹玉子走近他，凑到他耳边。

　　“她跟你说了什么？”

　　李火往后退了一步。

　　“没说什么。”

　　丹玉子看着他，眼睛里有李火看不懂的东西。

　　“她说什么，你都别信。”她说，“司命的话，没有真的。”

　　李火看着她。

　　“你的话呢？”

　　丹玉子笑了。

　　“我的话，也没有真的。”

　　她转身，背对着他。

　　“去吧。好好带着那个东西。也许将来有用。”

　　李火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想起二神说的话。

　　她说她是来保护他的。

　　丹玉子说司命的话没有真的。

　　谁在骗他？

　　他不知道。

　　他转身，离开溶洞。

　　回到料房，李岁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到李火回来，它咧嘴笑了。

　　“你回来了。”

　　李火点点头，走到它面前。

　　“以后有人问你是谁，”他说，“你就说你叫李岁。”

　　李岁点点头。

　　“李岁。”

　　“嗯。”

　　它念了几遍，越念越开心。

　　“李岁，李岁，李岁……”

　　旁边的人看着，有人小声笑。

　　白灵淼走过来，拉拉李火的袖子。

　　“李师兄，它……她到底是谁？”

　　李火看看李岁，说：“我妹妹。”

　　白灵淼愣了一下。

　　“妹妹？”

　　“嗯。”

　　李岁听到这句话，歪着头看他。

　　“妹妹？”

　　“嗯。”李火说，“你是我妹妹。”

　　李岁眨眨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跟净心一模一样，但李火看着，觉得没那么吓人了。

　　晚上，李火又回到精神病院。

　　他躺在病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隔壁床的病人在打呼噜。窗外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一切都很正常。

　　他摸了摸枕头下面。玉佩还在。

　　他又摸了摸床底下的背包。那只纸手还在。

　　他想起丹玉子说的话。

　　她说他没病，只是心素。

　　她说司命的话没有真的。

　　他该信谁？

　　他不知道。

　　他闭上眼睛，想睡觉。

　　但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转。

　　忽然，他听到一个声音。

　　“李火。”

　　他睁开眼。

　　病房里没人。

　　“李火。”

　　声音从窗外传来。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二神。

　　她穿着黑色的裙子，长发披肩，脸很白。

　　她抬起头，看着李火。

　　李火转身就跑。

　　他跑出病房，跑下楼梯，跑到院子里。

　　二神还站在路灯下，等着他。

　　李火站在她面前，喘着气。

　　“你又来干什么？”

　　二神看着他，笑了。

　　“来看看你。”

　　李火盯着她。

　　“你到底想干什么？”

　　二神没回答。她伸手，摸他的脸。

　　李火没躲。

　　她的手还是凉的。

　　“丹玉子跟你说了什么？”她问。

　　李火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二神笑了。

　　“我是司命。我想知道，就能知道。”

　　李火看着她。

　　“她说你是司命，你的话没有真的。”

　　二神点点头。

　　“她没说错。”

　　李火愣住了。

　　“什么？”

　　二神看着他，眼睛里有李火看不懂的东西。

　　“司命的话，没有真的。”她说，“但也没有假的。”

　　李火听不懂。

　　二神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知道什么是司命吗？”

　　李火摇头。

　　二神说：“司命，就是掌管命运的神。”

　　“那季伯长呢？”

　　“就是我。”

　　李火看着她。

　　“你掌管什么？”

　　二神笑了笑。

　　“我掌管你的命。”

　　李火的心跳得很快。

　　二神继续说：“你从那边带回来的东西，都是真的。你从这边带过去的东西，也是真的。你是门，两个世界之间的门。”

　　“丹玉子说我是钥匙。”

　　“钥匙是错的。”二神说，“门才是对的。”

　　李火看着她。

　　“我凭什么信你？”

　　二神笑了。

　　“你不用信我。”她说，“你只要活着就行。”

　　她转身，往黑暗中走去。

　　“等等！”李火喊。

　　二神停下来。

　　“你还会来吗？”

　　你第一章时说过要永远包养我的吧不要离开

　　二神我们复合好不好，把原来的误会都解开，平平淡淡的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好吗，我做不到让你去爱别人，那就收起我的脾气，改掉无理取闹，不写那些长篇大论了，换你留在我身边就行，差不多了，

　　该回来抱抱我了，互相道个歉，回到从前好不好，就算没结果，我也想陪走一段，我宁愿跟你重滔覆辙一万次，也见不得你对别人心动一下，回来吧，哪怕只看看我，我真的好想你，想疯了，趁我还爱你，回来吧，不管之前怎么样，我就想重新开始，感谢你出现过，你累了随时回来，我一直在，不是重滔覆辙，是隔了这么久，我还是对你心动-真巧，

　　你还在，我也在，别在走了，赶紧回到我身边，失而复得多好啊，爱意散不了，只会更浓，我们互相亏欠着，

　　把女朋友的身份捡起来，把男朋友的权利还给我，我反思了很多，知道自己错了，舍不得放你走，出去散散步，抱抱我，把心结解开，再给彼此一次机会吧，我等你，多久都等，只要最后是你，我哭不动了，

　　胃疼得厉害，也总睡不着，你真的不要我这个对象了吗，我瞒着所有人继续爱你，快点回来吧不要️骗我了

　　二神没回头。

　　“会的。”她说，“你死之前，我都会在。”

　　她走进黑暗中，消失了。

　　李火站在路灯下，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摸了摸胸口。玉佩还在。

　　他想起二神说的话。

　　她是司命，掌管他的命。

　　那她为什么要包养他？

　　为什么要跟他上床？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得学会自己分辨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