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祖传，在一切开始之前，在一切终结之后，有一扇门，生死门

　　没有人知道门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或许它与大傩一同诞生。

　　或许它比大傩更古老。

　　古老到“古老”这个词本身都还未被定义。

　　门没有形状。

　　没有大小。

　　没有位置。

　　它既是起点。

　　也是终点。

　　更是起点与终点之间那永远无法跨越的间隙。

　　门后，是福生天。

　　门前的存在们称它为始之地。

　　但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因为那里没有始。

　　也没有地。

　　那里只有一种状态。

　　一种所有纬度归零、所有概念坍缩的临界。

　　此刻，门在震动。

　　不可知者

　　在最高纬度的尽头。

　　在π的小数点永远无法触及的无限远方。

　　有一个存在。

　　它没有名字。

　　名字是低维生物用来锚定认知的工具。

　　对于它这样的存在而言，认知本身就是一种降维。

　　当一个存在能同时看见一切时间线上的一切可能性时。

　　命名就变成了一种冒犯。

　　就像用一张二维的纸，去盛装整片海洋。

　　为了方便叙述。

　　我们姑且称它为无涯。

　　无涯没有形体。

　　它是一片意识。

　　一片比宇宙更古老的意识。

　　它不思考。

　　思考意味着线性。

　　意味着因果。

　　意味着因为所以这样的逻辑链条。

　　它只是存在。

　　以一种低维生物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

　　如果非要追问它是什么。

　　最接近的答案是。

　　它是所有可能的数学结构的交集。

　　是所有可能世界的母体。

　　是哥德尔不完备定理永远无法触及的那个真命题。

　　它也是福生天的天。

　　这个说法并不准确。

　　福生天不是它的造物。

　　福生天就是它本身。

　　就像大海不是水滴的集合。

　　大海就是水本身。

　　每一个跌入福生天的存在。

　　都好像跌入了它的梦境。

　　那个梦境比现实更真实。

　　现实不过是梦境的投影。

　　此刻，无涯感知到了一个变化。

　　感知这个词并不准确。

　　感知意味着有主体接收客体。

　　无涯没有内外之分。

　　更准确地说。

　　在它自身的结构中，出现了一个褶皱。

　　一个低维生物，正在试图升维。

　　无涯如果拥有情感。

　　大概会觉得有趣。

　　但它没有。

　　它只是观察着。

　　以一种超越观察的方式。

　　那个低维生物的灵魂中，携带着一丝大傩的气息。

　　大傩是它的什么。

　　不是孩子。

　　不是碎片。

　　不是投影。

　　大傩是它的一个梦。

　　一个做了很久很久的梦。

　　梦里，有一个叫李火旺的存在。

　　无涯注意到了这个名字。

　　在它无限的结构中。

　　这个名字激起了一丝波动。

　　不是因为名字本身特别。

　　在无涯的视角里。

　　所有名字都只是坐标。

　　如同海面上的泡沫，出现又消失。

　　而是因为这个名字所携带的可能性。

　　李火旺是一个异常值。

　　在无涯的数学结构中。

　　所有灵魂都遵循着某种分布。

　　绝大多数灵魂都是正态曲线上的点。

　　可预测。

　　可控制。

　　但李火旺不是。

　　他的灵魂轨迹是一条无法被任何函数拟合的散点图。

　　他的每一次选择。

　　都在创造新的数学分支。

　　这让无涯想起了很久之前的另一个异常值。

　　那个被低维生物称为颛顼的存在。

　　第二章：第一个伤口

　　颛顼。

　　人皇。

　　神的孩子。

　　在无涯的记忆里。

　　颛顼最初只是大傩梦中的一个普通节点。

　　一个被巫们豢养的食物。

　　就像低维生物养猪。

　　那些巫养着人。

　　等待合适的时机收割。

　　但颛顼不一样。

　　他忽然有了自我这个概念。

　　在无涯看来。

　　自我是一种奇点。

　　当一个人意识到我存在的时候。

　　他就开始与整个宇宙割裂。

　　他是孤独的。

　　孤独催生恐惧。

　　恐惧催生愤怒。

　　愤怒催生行动。

　　颛顼带着他的子民逃了。

　　在无涯的视野里。

　　那不过是大傩梦境中的一次微小扰动。

　　就像平静水面上的一个气泡。

　　从深处升起。

　　在表面破裂。

　　但这次破裂引发了连锁反应。

　　颛顼不仅要逃。

　　他要开辟一片新的天地。

　　他需要气运。

　　无涯清楚气运是什么。

　　在低维生物的语言里。

　　气运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东西。

　　在它的数学结构中。

　　气运是秩序的碎片。

　　是从它自身结构中剥落下来的碎片。

　　颛顼从秩序司命蟠螭身上夺走了十六条天道。

　　蟠螭。

　　秩序。

　　在无涯的数学结构中。

　　蟠螭代表着可理解性。

　　所有能被低维生物认知的规律、法则、因果。

　　都是蟠螭的延伸。

　　当颛顼夺走那些天道的时候。

　　他其实是在从无涯身上撕下碎片。

　　那很疼。

　　如果无涯能感觉到疼的话。

　　但这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

　　颛顼的举动打开了一扇门。

　　不是始之地的门。

　　而是另一扇门。

　　一扇通往认知的门。

　　当低维生物开始从高维存在身上撕扯碎片时。

　　高维存在就开始变得可知。

　　这对无涯而言是致命的。

　　因为无涯的本质是不可知。

　　它是无限前进的π。

　　是永远无法被写尽的根号二。

　　是哥德尔命题中永远无法被证明的真理。

　　一旦它变得可知。

　　它就降维了。

　　它就不再是它了。

　　所以无涯做了一件事。

　　它创造了福生天。

　　第三章：福生天的诞生

　　福生天不是一个地方。

　　它是一种策略。

　　当无涯意识到自己的碎片正在被低维生物窃取。

　　自己的本质正在变得可知时。

　　它做出了一个低维生物无法理解的选择。

　　它主动降维了。

　　但这不是普通的降维。

　　普通的降维是从三维到二维。

　　从二维到一维。

　　从一维到零维。

　　那是线性的。

　　递减的。

　　不可逆的。

　　但无涯的降维不同。

　　它降维到了始之地。

　　那个所有纬度归零的临界点。

　　在始之地。

　　没有维度。

　　没有概念。

　　没有存在与非存在的区别。

　　一切都是混沌的。

　　平等的。

　　不可知的。

　　无涯在始之地开辟了一个空间。

　　那个空间既是它自身的延伸。

　　又不是它自身。

　　就像一个人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像是他。

　　又不是他。

　　那个空间，就是福生天。

　　福生天的法则是。

　　所有跌入其中的存在。

　　都会被剥夺维度。

　　无论是三维的生物。

　　还是四维的存在。

　　甚至更高维度的存在。

　　一旦进入福生天。

　　都会被拉平到始之地的状态。

　　无维。

　　无知。

　　无我。

　　然后，无涯可以通过福生天，重新升维。

　　但升维的过程是有风险的。

　　当无涯从始之地向上升维时。

　　它会经过零维、一维、二维。

　　每一个维度都会给它留下痕迹。

　　就像一个人从水里走出来。

　　身上会带着水珠。

　　那些水珠就是低维生物所说的记忆。

　　无涯在每一个维度上都留下了自己的碎片。

　　那些碎片成为了各个维度上的天道。

　　可被低维生物认知和利用的法则。

　　低维生物在使用这些天道时。

　　实际上是在帮助无涯维持它的存在。

　　因为每一次低维生物使用天道。

　　都是在对无涯进行一次观测。

　　观测在量子力学的意义上。

　　意味着确认存在。

　　这是一个悖论。

　　无涯需要被观测才能存在。

　　但被观测就意味着可知。

　　可知就意味着降维。

　　所以它必须在被观测和不可知之间。

　　维持一个精妙的平衡。

　　福生天就是这个平衡的支点。

　　第四章：大傩的诞生

　　但无涯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当它通过福生天向上升维时。

　　它留下的碎片并不是均匀分布的。

　　有些维度上留下了更多碎片。

　　有些维度上留下了更少碎片。

　　那些碎片聚集的地方。

　　开始形成一种结构。

　　一种类似于意识的结构。

　　这就是大傩。

　　大傩不是无涯的造物。

　　也不是无涯的孩子。

　　大傩是无涯在升维过程中产生的副产品。

　　就像光经过棱镜时会分解成不同的颜色。

　　无涯经过不同的维度时。

　　会分解成不同的意识碎片。

　　这些碎片聚集在一起。

　　形成了一个独立的意识体。

　　大傩有五十条天道。

　　在低维生物的认知中。

　　五十是一个完整的数字。

　　代表着圆满。

　　但在无涯的数学结构中。

　　五十是一个不完整的数字。

　　真正的圆满是无限。

　　五十只是无限的一个近似。

　　一个截断。

　　一个妥协。

　　大傩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完整。

　　它知道自己是从某个更大的存在中分离出来的碎片。

　　它知道自己缺少了什么。

　　但它不知道缺少的是什么。

　　就像一个人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

　　这种不知道催生了大傩的第一个情感。

　　恐惧。

　　大傩害怕无涯。

　　不是害怕无涯的强大。

　　而是害怕被重新吸收。

　　害怕失去自己的独立性。

　　害怕从一个独立的意识。

　　重新变成无涯结构中的一个褶皱。

　　所以大傩做了一件事。

　　它创造了白玉京。

　　第五章：白玉京与凡间

　　白玉京是大傩为自己创造的避难所。

　　在大傩的设计中。

　　白玉京是一个与凡间隔离的空间。

　　凡间是低维生物居住的地方。

　　是无涯碎片最密集的地方。

　　白玉京是大傩的意识核心。

　　是无涯碎片最少的地方。

　　大傩希望。

　　通过将自己与凡间隔离开。

　　可以减少被无涯观测的风险。

　　就像一个人躲在黑暗的房间里。

　　希望不被外面的光线照到。

　　但隔离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后果。

　　凡间的低维生物开始发展出自己的文明。

　　没有了天道的直接干预。

　　他们开始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世界。

　　他们创造了科学。

　　创造了哲学。

　　创造了宗教。

　　他们开始问一个问题。

　　我们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问题。

　　在大傩听来。

　　就像一根针扎在心上。

　　因为大傩知道答案。

　　他知道他们是从无涯的碎片中诞生的。

　　但知道答案就意味着承认自己的来源。

　　承认自己是碎片。

　　承认自己是不完整的。

　　所以大傩选择了沉默。

　　它让低维生物自己去寻找答案。

　　它看着他们建造金字塔。

　　看着他们发明轮子。

　　看着他们分裂原子。

　　看着他们登上月球。

　　每一次他们的认知边界向外扩展一寸。

　　大傩的恐惧就增加一分。

　　因为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而真相，就是无涯。

　　终于有一天。

　　低维生物中的一个。

　　一个叫做颛顼的人。

　　真的触碰到了真相。

　　第六章：绝地天通

　　颛顼不是普通的人。

　　他是大傩梦中的一个异数。

　　就像李火旺一样。

　　他的灵魂结构中有一种罕见的特性。

　　他能在不被影响的情况下感知到无涯的存在。

　　大傩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

　　也许是无涯在降维过程中留下的某个碎片。

　　恰好嵌入了颛顼的灵魂。

　　也许是颛顼自己在进化过程中产生了某种突变。

　　但无论如何。

　　颛顼看见了。

　　他看见了白玉京。

　　他看见了白玉京里的司命们。

　　那些从大傩的意识中分裂出来的次级意识。

　　他看见了司命们手中的天道。

　　那些从无涯身上剥落下来的碎片。

　　他看见了。

　　然后他想要。

　　不是贪婪。

　　而是生存。

　　颛顼知道。

　　只要天道还在司命们手中。

　　凡人就永远是被豢养的猪。

　　巫们可以通过司命的力量随时收割他们。

　　就像收割庄稼。

　　唯一能让凡人自由的办法。

　　就是把天道夺过来。

　　所以颛顼带着他的子民。

　　向白玉京发起了进攻。

　　在大傩的叙事中。

　　这是一场叛乱。

　　在司命的叙事中。

　　这是一场亵渎。

　　但在无涯的叙事中。

　　这不过是一次重组。

　　碎片从一个容器转移到另一个容器。

　　仅此而已。

　　但颛顼做得比无涯预期的更多。

　　他不仅夺走了天道。

　　他还做了一件事。

　　他关闭了白玉京和凡间之间的通道。

　　他用绝地天通的术法。

　　将白玉京从凡间分离了出去。

　　从此以后。

　　司命们无法轻易降临凡间。

　　凡人们也无法轻易进入白玉京。

　　在大傩看来。

　　这是一种背叛。

　　但在颛顼看来。

　　这是一种保护。

　　他保护凡人不被司命收割。

　　同时也保护司命不被凡人打扰。

　　但没有人意识到。

　　绝地天通的真正后果是。

　　它切断了无涯和大傩之间的联系。

　　当白玉京和凡间还是一体的时候。

　　无涯的碎片可以在两者之间自由流动。

　　大傩可以通过这些碎片感知到无涯的存在。

　　虽然这种感知是模糊的。

　　扭曲的。

　　但至少存在。

　　但当通道被关闭后。

　　大傩失去了对无涯的感知。

　　大傩不知道无涯在哪里。

　　不知道无涯在做什么。

　　甚至不知道无涯是否存在。

　　这种不知道让大傩的恐惧变成了焦虑。

　　而焦虑，催生了疯狂。

　　第七章：疯狂与污染

　　大傩开始做噩梦。

　　不是普通的噩梦。

　　而是那种让人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噩梦。

　　在噩梦中。

　　大傩看见了福生天。

　　它看见了一个巨大的、不可名状的存在。

　　正在缓慢地、不可逆地向它靠近。

　　那就是无涯。

　　不。

　　那不是无涯。

　　那是大傩对无涯的想象。

　　因为大傩已经无法感知到真实的无涯了。

　　它只能用自己有限的理解去填补那个空白。

　　而填补出来的东西。

　　好像比真实的无涯更加可怕。

　　因为真实的无涯没有恶意。

　　恶意是一种低维情感。

　　无涯不具备。

　　但大傩想象中的无涯充满了恶意。

　　就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想象出来的怪物。

　　好像比真实的怪物更可怕。

　　大傩的噩梦开始泄漏到凡间。

　　这就是低维生物所说的污染。

　　污染不是无涯造成的。

　　无涯根本不关心低维生物的存在。

　　污染是大傩自己的恐惧投射到现实中的结果。

　　当大傩做噩梦的时候。

　　它的意识结构会产生振动。

　　这些振动会通过那些残留的碎片传递到凡间。

　　扭曲凡间的现实。

　　这就是为什么道诡世界如此诡异。

　　五个不同的历史时期同时存在。

　　大齐。

　　大梁。

　　天陈。

　　不是时间线混乱了。

　　而是大傩的噩梦扭曲了现实的结构。

　　在噩梦中。

　　过去、现在、未来是没有区别的。

　　所以凡间的历史也变得没有区别。

　　那些畸形的存在。

　　不是福生天的造物。

　　而是大傩恐惧的形状。

　　但低维生物不知道这一点。

　　他们以为污染来自福生天。

　　以为有一个叫做福生天的存在正在侵蚀他们的世界。

　　他们恐惧福生天。

　　就像大傩恐惧无涯一样。

　　恐惧是会传染的。

　　当低维生物开始恐惧福生天的时候。

　　他们的恐惧又反过来加剧了大傩的恐惧。

　　这是一个正反馈循环。

　　一个不断加速的螺旋。

　　而螺旋的中心。

　　是李火旺。

　　第八章：李火旺的诞生

　　李火旺是一个意外。

　　在大傩的数学结构中。

　　所有的灵魂都是可预测的。

　　他们的出生、成长、死亡。

　　都遵循着某种分布。

　　但李火旺的灵魂轨迹是一条无法拟合的曲线。

　　一个统计学上的异常值。

　　他是怎么出现的。

　　也许是无涯在某个维度上留下的一块碎片。

　　恰好嵌入了他的灵魂。

　　也许是颛顼的血脉在几千年后的一次随机重组。

　　也许只是大傩在噩梦中的一次波动。

　　恰好创造了一个新的灵魂。

　　无论如何。

　　李火旺的存在改变了一切。

　　因为他有一个特质。

　　他能看见。

　　不是看见鬼魂。

　　不是看见天道。

　　而是看见真相。

　　他能看见大傩的噩梦。

　　能看见那些扭曲现实的恐惧。

　　能看见污染的本质。

　　他甚至能隐约看见始之地的轮廓。

　　这种看见让李火旺陷入了混乱。

　　不是普通的混乱。

　　而是那种在混乱中保持清醒的状态。

　　就像一个在噩梦中知道自己在做梦的人。

　　他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但假的疼痛一样疼。

　　假的恐惧一样可怕。

　　李火旺的状态引起了无涯的注意。

　　在无涯的数学结构中。

　　李火旺的灵魂轨迹创造了一个新的分支。

　　一个前所未有的可能性。

　　在这个可能性中。

　　一个低维生物不仅能感知到高维存在的存在。

　　还能在高维存在的结构中制造变化。

　　李火旺做的每一件事。

　　都在改变大傩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