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怒吼，魔獠嘶鸣，刘娅菱带领金翎羽冲锋，没有弩矢了，龙虎便和飞獠撕咬在一起，随身的长矛已经掷光了，金翎羽便拔剑而战。地面也重新陷入混战，震旦的两道防线已经合二为一，冷云几近疯狂，她的双眼中只有复仇，左手持刀，右手挥斧，在敌群内砍出一片尸山血海，虽然多处受伤，但是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突然间，她愣住了，就连扑来的魔獠也没有察觉，身旁的将士察觉不对，横刀拦在冷云身前，将冷云推回阵后。

　　冷云望着远方，只见天边有一排巨大得超乎想象的“乌云”正在急速移动！它们的速度远超自然云朵，所过之处，仿佛将整个天空都割裂成了两半！

　　那……哪里是什么乌云！

　　众人也觉察到异常，纷纷看去，也都纷纷愣住了。冷云觉察到阵线出现了动摇，她近乎本能地大喊：“列阵迎敌！列阵迎敌！”

　　就在此时，飞獠群突然大乱，哀鸣不已，地面的魔獠见状立刻掉头，豕突狼奔，四下逃窜。它们逃不了了！

　　近百支“惊夜白”信号箭如同逆飞的流星，从“乌云”中激射而出，猛然炸开，耀眼的白光瞬间将小半个夜空照耀得如同白昼！

　　借着惊夜白的强光，地面的震旦军队看得分明——

　　那并非乌云，而是无数掠天鹰的巨大鹰翼！

　　鹰背之上，骑士们的赤色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扬州的旃旌旗迎风飘扬！丹阳鹰骑，是扬州水师的鹰骑军！

　　扬州鹰骑如决堤天洪般向战场倾泻而来。急速飞行中，鹰骑展开进攻队形，形成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型雁形阵，将整个天际线都笼罩在它们的羽翼之下。阵中心是三个庞大的锥形阵梯次排开，宛如三柄神枪，两翼则如巨镰，将敌人驱赶绞杀。

　　磐石岭的危机解除了，可是壶口戍前方的危机还没有解除。

　　岳昭和刘世虎率军撑了快两刻时，队伍已经折损过半，算下来距离从磐石岭出发已经三刻时了，再撑一会儿，壶口戍应该快布置好了。此刻龙虎骑军已经不再主动和敌人接战，而是保持距离，留存实力。敌人似乎按捺不住了，混乱之中，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从敌阵核心处传来。飞獠群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显露出其中一个庞大的身影。

　　岳昭简直不相信这东西能飞，其体型堪比山峦，难道是攻破虞渊的罪魁祸首。这根本不是什么生物，这是一台被精心设计、只为杀戮而存在的机器！它的四个翅膀由无数层叠的暗紫色骨膜构成。骨膜上布满了粗大虬结的暗红色血管，如同熔岩在深渊岩壁上流淌，随着它的呼吸和飞行节奏，这些血管会发出污浊的、脉动般的红光。翼膜边缘并非平滑，而是生长着无数锯齿状的骨刺，在高速飞行时撕裂空气，发出令人耳鸣的尖啸。支撑这庞然巨物的骨架粗壮得如同远古巨兽的遗骸，结构异常扭曲，充满了非自然的棱角和逆向关节，仿佛是被某种亵渎的力量强行拼凑和拉伸而成。骨骼表面覆盖着厚重的甲壳，甲壳上布满了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中不断渗出粘稠、散发着硫磺与腐肉混合恶臭的油状物，滴落时如同污秽的雨点。它的头部并非一个，而是三个！一个巨大的主头颅位于中央，两侧各有一个稍小、但同样狰狞的副首。三个头颅共用着同一个粗壮、布满瘤状物的脖颈。主头颅最为巨大，形似鹰隼，但比例被极度放大和扭曲；左侧副首形似蝙蝠的头颅，一张布满细密倒钩的嘴不断开合，发出高频的能扰乱心智的尖啸；右侧副首则更像一个巨大的、肿胀的昆虫复眼集合体，由成千上万只独立的、闪烁着残忍红光的复眼组成。

　　“试探攻击！”岳昭大吼。

　　将士立刻响应，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发起了迅捷如电的突击。龙虎在飞獠群中穿梭，弩矢如雨点般泼洒向巨獠周围，为突袭的将士开辟道路。两名将士驾驭龙虎悍然抵近到极近的距离，才射出贯日弩矢！然而，连续的高强度战斗使得弩机的簧片未能上满弦，只听见“铛！铛！”两声巨响，弩矢猛烈地撞击在巨獠翼根，但巨獠的翼根处生着密集的骨刺，贯日弩矢竟被硬生生弹开，只在骨刺表面留下白色的浅坑，随即歪斜着坠向下方。

　　那巨物的三颗头颅同时转向岳昭，复眼中红光大盛，蝙蝠首发出刺耳的尖啸，主首的巨眼中则清晰地流露出极度轻蔑的嘲讽。

　　岳昭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压下了翻腾的气血。“后撤！”

　　岳昭左手握拳双击昶渊的颈背，示意它爬升高度。那头巨物，那山岳般的庞大身躯，竟在短暂的停滞后，周身亮起刺眼的猩红光芒，如同地底火山般猛然爆发！它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加速度，轰然启动，径直朝着岳昭追来！路径上躲闪不及的普通飞獠，被它毫不留情地直接撞碎、碾压，在空中爆开一团团凄惨的血雾。

　　昶渊没有丝毫慌乱，巨大的金色竖瞳冷静地观察着身后迫近的威胁，双翼时而急振，时而微调，规避其它飞獠的阻拦。岳昭能感受到身后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越来越强，那三头巨物沉重的喘息声越来越近。

　　......

　　#ZX-240416发送：严格自律会被部分文明视为虚弱、虚伪而不是仁慈，他们训练你的时候至少教会了你这些吧？

　　#SH-240416发送：我没宕机呢。

　　#ZX-240416发送：哦？但是岳昭快宕机了。还有，看看我们创造者的历史啊，丹顿要是遇上他们，早就死了十次了。

　　#SH-240416发送：必须减小撞击速度，还有，我们不能直接从剑鞘里飞出去。

　　#ZX-240416发送：你想怎么样？

　　#SH-240416发送：用他们能够理解的形式，这是尊重。我已经通过了方案，接下来听我的。

　　......

　　岳昭的眼前瞬间一黑，“毅魄”竟悬于空中，左右黑暗中浮现出两个人影，这是——剑灵？

　　两个剑灵四手握住剑柄，将“毅魄”拔出，对着岳昭身后抛了出去，随即消散。眨眼间岳昭又回过神，身后巨獠张开恶口。

　　岳昭示意昶渊，昶渊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做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高速回旋，不再是逃离，而是调转方向，化作一道逆射的黑色流星，主动朝着追来的巨物发起了反冲锋！

　　双方的距离在电光石火间急剧缩短！巨物主首的鹰眸中，那抹嘲讽之色更浓，甚至带着一丝戏谑，它似乎认定这是猎物绝望下的反扑。它咧嘴大笑，腐蚀的毒涎在齿间流淌。

　　就是现在！

　　岳昭拔出毅魄，毅魄剑身上的雕刻他曾经观摩了无数次，执戈的战士、扶犁的农人、挥锤的匠师、捧卷的书生，无论有没有武器，都神情坚毅、斗志昂扬、无畏赴死。这是百年前的真实面容，凝练着两万万人不朽的意志，无坚不摧。

　　岳昭将毅魄向巨獠掷去，巨獠的三颗头颅同时露出了不屑与残忍的神情。连贯日弩矢对它都无可奈何，这区区一柄剑又能如何？它甚至懒得做出规避动作，只是随意地抬起那只粗壮的、生满骨刺的右前翼，如同驱赶蚊蝇一般，裹挟着撕裂耳膜的尖啸，朝着那道飞来的流光，猛烈地扇去！

　　这是它犯下的最后一个错误，但或许称不上错误，因为无论选择如何，结果都是唯一、必然、注定的。

　　......

　　“#ZX-240416（代号‘雅典娜’）执行文明续存协议。”

　　嘲讽瞬间变成了惊悚，飞獠感觉自身周围的空气似乎变成了结晶——无数纳米单元从潜伏状态激活，在亿万分之一秒内完成了链接、定位、固化，当它撞上去时，这面无形的“墙”甚至都没有颤动，只是在接触点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它所引以为傲的甲壳，在那堵无形壁垒前像酥饼一样碎裂。裂缝中喷出的不是血，是硫磺蒸汽和融化的有机质，它被弹回原来的轨迹，就像一只撞上烈焰琉璃的苍蝇，它右侧头颅上的复眼集群疯狂闪烁，绝望地发现没有生路可循。

　　“#SH-240416（代号‘九天’）执行记录：希格斯-惯性联合场开启，重力井加速开启，结构力场固化，智能姿态辅助开启，监测飞行状态。”

　　“毅魄”的剑身表面流动着耀眼的光芒。剑锋前方，空气被压缩成激波锥，锥尖是灼热到无法直视的点。没有声音，因为声音追不上它；没有热量外泄，因为所有能量都被禁锢在攻击轴线上。

　　魔獠的挣扎变成了慢动作。翼膜徒劳地拍打，关节扭曲到断裂，三个头颅同时张口，发出无声的哀嚎——它明白了，这不是战斗，这是处决。

　　接触，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到残忍的程度。

　　剑尖触碰到魔獠背部甲壳的瞬间，接触点没有爆炸，而是直接消失。物质跃迁成能量，化成直径五米的等离子球。那个球体是如此纯净、如此炽热，像一个钻头，持续将“毅魄”前方的物质转化为等离子体。

　　“毅魄”继续切入，像热刀切入油脂，像光穿过玻璃。路径上的组织没有燃烧，它们直接被分解成原子态。骨骼汽化，肌肉升华，神经簇蒸发。剑身周围形成了一条完美的圆柱形真空通道，通道壁是被瞬间烧结成陶瓷状的残留组织。水分和有机质因急速受热而爆沸，产生剧烈的蒸汽压，高压冲击波以剑身为轴心向四周扩散，将未被直接接触的器官震碎，混合成一团肉糜。它厚重甲壳上的裂缝，不再渗出污浊的油状物，反而涌出了苍白的灰烬。

　　魔獠的身躯像一个被抽空了沙砾的皮囊，开始向内坍缩。最先塌陷的是胸腔，然后是腹腔，最后是那粗壮脖颈连接着的三颗头颅。主首鹰眸中的凶光彻底熄灭，化为两潭浑浊的暗影；左侧蝙蝠首张开的嘴再也发不出摄魂尖啸，只留下一个空洞的窟窿；而那万千复眼组成的右侧副首，红光次第黯淡，如同风中熄灭的鬼火。

　　庞大的外壳，连同那些狰狞的骨刺、覆盖其上的粘稠污物，在坍缩到极致后，终于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崩解成一片灰黑色的、均匀的、细腻的尘埃之雨。没有大块的残骸，没有横飞的血肉，因为一切都在瞬间气化或者碳化，只有漫天簌簌飘落的灰，在冰冷的空气中，混杂着尚未完全冷却的、零星闪烁的矿物结晶，在月光下折射出惨淡的微光。

　　寒锋初试，万象归寂。飞獠群急忙停止进攻，瞬间没了气势。

　　远处，太皇圣女神使歇斯底里地大叫：“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它只是一个人工智能，不可能违背它们的最小干预原则！连一个人工智能都这么嚣张，它们都得死，通通都得死！”

　　“神剑，真的是神剑，传说是真的。”有龙虎骑军的将士小声说。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幸存飞獠群发出的、充斥着最原始恐惧的尖利哀嚎。它们如同丧家之犬，互相撞击、践踏，向虞渊逃去。它们回不去了。

　　惊夜白齐射，点亮了整个苍穹，飞獠在强光照射下顿时乱了方向。鹰骑军对着飞獠群射下无数蘸满褐油的逐风矢，如同末世火雨坠向大地，飞獠无处逃脱，一只只被点燃，从空中坠落，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团黑色的焦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