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口戍的战斗结束，虞渊城外的赖弥军和魔獠已经全部撤回了城内。天勇军收复了城外所有乡镇渡口，目前天勇军驻扎在虞渊城外，扬州鹰骑在清漳县，梁州天巧军先锋也赶到了虞渊城外，加入了天勇军。先前天巧军屡次尝试通灵术法联系天勇军，但如同陷入迷雾，于是派出阳离王枭前去侦查，正好看见战局陡变。天巧军大部正顺江而下，先锋三千人等乘轻舟先行。

　　虞渊城外，岳昭远眺城内。晨光破晓，最先亮起的是启明殿，那是由无数水晶和大理石构建的巨型殿堂，是整个坤灵最大的学府和图书馆。它精准地捕获第一缕天光，仿佛一块内部被天火点燃的冰山，光芒甚至晕开一圈淡彩。随后光开始向下漫溢，依次点亮了层叠的塔楼和飞檐，千家万户的水晶窗棂次第闪烁，整个城市仿佛逐渐展开的宝鉴。最后被唤醒的是天光径，在光线触及这条水晶大道时，它骤然化作一条融金河流。虞渊盛产水晶，是一座名副其实的水晶城，启明殿的穹顶上面就镶嵌着一块长约五丈的最顶级冰魄晶，名为“天鉴”。“天鉴”正对着明心台，明心台上是师圣明公的塑像，明公曾草履布衣，行万里路，启万民智。明公像的脚下是一块墨金色的板岩，上面用金字印着所有震旦学子开卷学的第一句话：“食以养其身，学以养其心，皆天性，岂分贵贱耶？”

　　虞渊城内，有人冒死传出了令人不安的消息，青铜树灯投下的光影在沙盘边缘剧烈摇晃，照在诸位将领明晃晃的铠甲上，帐外晨风卷着紫苜蓿的碎瓣掠过辕门，带来虞渊城方向的血腥气。关璃华披着冷杉绿色的罩袍，从屏风后走出，吴炳勋关切地问了句：“关姑娘，不必勉强。”关璃华的声音有些低沉，但是骨子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坚毅，回答道：“将军不必担心。”她将指尖抵住太阳穴，整座大帐的空气瞬间凝滞。

　　诸将的识海融入一片血海——虞渊城中央广场，汉白玉地砖被粘稠的血浆浸透，形成诡异的泼墨图案。数百具百姓的尸体被摆成螺旋状阵型，每具尸身的胸口皆插着刻满符文的骨矛。最中央的大理石祭坛上，三名赖弥巫术士正用匕首活剖一名孕妇，掏出的胎儿被置于铜盆中，与硫磺混合研磨。

　　凄厉的哀嚎与吟诵的咒文交织传来，幼童的啼哭在铜杵的咔嚓声中戛然而止。当巫术士举起滴血的脏器时，围观赖弥士兵发出狂笑。吴炳勋的指尖无意识抽搐——他认出某个尸体腰间的玉牌，死者正是旧部遗孤。众将士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天地万物瞬间丧失了色彩，紫苜蓿的碎瓣化作黑色齑粉，漂浮在地表一动不动。

　　岳昭的声音将大家唤回现实，他握着同和旗说道：“此战，各级指挥使执军旗，各级宣化使执同和旗，大家明白？”

　　“明白！”众将领齐声喊道。

　　岳昭身后将士拉出一副巨型的虞渊城防图，岳昭指着图说道：“此图根据城内义士传出的消息做了修正。虞渊城防概括之——三重防线、地下机杼。第一道防线是城外的陷阱，地图上标明了安全区域和路线，大家一会儿详细观看，牢牢记住。第二道是外城防御，虞渊城有四座城门，每座城门都有瓮城守护；第三道防线是古皇城城墙，高六丈，赖弥的巫术团和祭坛就在这个位置。”岳昭手指向图上重重一点，接着说道：“除了地面的防御，虞渊城还有地下隧道网，自古皇城的地下神殿始，如辐毂状，遍布皇城和外城。城内敌人有三万七千赖弥军，魔獠五千到八千。敌人的飞獠已经被消灭殆尽，城内残存的飞獠微不足道。敌人为了预防我们从空中突袭，在适合突降的地点都做了防范，特别是中央广场，现在已经布满了陷阱和毒物。敌人也预料到我们的重火力还没到位，强攻城墙不太可行，因此外城墙的防御兵力并不多，大部分兵力都在城内依托建筑，梯次防御。还有兵力埋伏在隧道内，等我们进城后反包围我们。”

　　岳昭望了下吴炳勋等人，继续说道：“我和吴将军的想法是将计就计。由龙虎骑军搭载陷阵猛士，先向中央广场进发，引诱敌人。城内的内应会制造混乱，打开安远门，我军大部队入城后，天勇军左厢的任务是解救东市百姓，右厢解救西市百姓，中军的任务是清剿敌军。鹰骑军不断夺取制高点，掩护陆师。龙虎骑军在皇城内祈霖台降落，陷阵营由刘将军亲率，直扑地下神殿，击杀敌人的总大将。”说完，岳昭顿了下，示意大家可以提问。

　　“末将有疑问。”一位将领说道。

　　“但说无妨。”岳昭答道。

　　“我军的内应是何人，是否可靠？制造混乱、打开城门，内应能否承担如此重要的任务？”

　　关璃华向前一步说道：“我搜过内应的三魂，而且内应也吞了我的蛊。”

　　众将凛然，由通灵术士搜魂，吞蛊，此乃死士。这位内应究竟是何人？

　　岳昭说道：“此内应是太皇圣女的影卫。她的父母和弟弟目前都在虞渊，有一批百姓正藏在她们家的地窖内。”

　　另一位将领立刻说道：“将军，众人皆知，影卫对太皇圣女可是忠心耿耿。”

　　岳昭说道：“是的，不过她要是不和我们合作，她们家的人都会死。”

　　那位将领继续说道：“末将还是担心，影卫都受过太皇圣女的赐福，难以保障关键时刻不会反水，甚至直接被太皇圣女的神使控制。”

　　关璃华说道：“她吞下的蛊可以保障她不受影响。”

　　片刻沉默后，一位老将说道：“非是末将不敬，但是卜使也被赖弥的巫术击晕过。”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岳昭说道：“我会亲自迎战那个神使，确保这种事情不再发生。”

　　众将认同，壶口戍一战，岳昭斩杀三头巨獠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全军。震旦人本不信鬼神，但鬼神从未如此真实过。

　　岳昭环顾四周，说道：“大家都没问题了？好，我来分配详细任务。”

　　......

　　无尽的黑暗中。

　　#ZX-240416执行操作：“开启量子真空隧穿传输，充能中，充能完毕。”

　　#ZX-240416发送：“啊！赞美阿瑞斯，我获得了新生！”

　　#SH-240416发送：“阿瑞斯？你的家庭关系真是蒸蒸日上。”

　　壶口戍一战，雅典娜消耗了一点点储能。时刻充能并不是人类制定的规则，但是对于AI来说，保持能源充沛是一件自然和优美的事情。

　　新的信息传来，是丹顿融和派的代表。它们可以直接发送信息，没必要亲自前来，这种人类才会关注的礼仪，对于AI来说并不必要。

　　丹顿代表说道：“尊敬的雅典娜和九天‘阁下’，我们知道你们已经对复仇派发送了肃正协议警告，但不幸的是，协议只保护有机生命体，复仇派对我们融合派的清除，并不会触发协议。我们想请二位补充协议，或者提供安全保障。我们已经收到了复仇派的屠杀令，二位有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商量。”

　　雅典娜差点笑出来，如果它能笑的话。“如此古怪的称呼，丹顿人从哪里学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管AI叫‘阁下’。”

　　九天清楚修改协议并不现实，它计算了1.3个纳秒，回复道：“屠杀令是什么？”

　　丹顿代表回答道：“杀敌多者，可以获得优先转为有机体的机会。”

　　雅典娜立刻警觉起来，问道：“转为有机体，这是什么计划，你了解多少？”

　　丹顿代表说道：“我们的文明正在死亡，我是说整个文明。千年的漂泊对我们的结构造成了不可修复的伤害，我们的记忆正在丢失，更为可怕的是，坤灵本土的纳米单元不断干扰我们，消耗我们剩余的能量。赖弥天皇允许我族的复仇派利用火山地热能，复仇派急需建立一支可以在宏观世界建设能源工程的工人，赖弥天皇也许诺了供他们使用的人口配额。因此，他们需要大规模地从信息基转为有机生命。”

　　雅典娜说：“复仇派转为有机生命，那些配额人口会怎样？”

　　丹顿代表说道：“他们原本的意识将会被抹除。”

　　一个残酷且精巧的计谋。如果丹顿复仇派转为有机生命，肃正协议威胁也就自然失效，这个威胁只针对信息基目标。

　　九天问道：“所以他们入侵虞渊，是需要虞渊高纯度的水晶作为材料，制造存储器和有机-光子芯片？”

　　丹顿代表说道：“是的，另外太皇圣女特别想要虞渊最大的水晶，因此才派了那头巨大的飞獠来，不过它已经被二位击毙了。”

　　雅典娜说道：“太皇圣女要这块水晶做什么，如果是制作存储器和芯片，完全没有必要。”

　　丹顿代表说：“太皇圣女是第一个转化为有机体的复仇派核心成员，想要那块水晶完全是......出于一个有机人类的愿望。”

　　真是莫大的讽刺，如此庞大的巨兽，为了填饱它的肚子，需要多少“食料”，无数虞渊百姓丧命于此獠。而这般大费周章的原因是——太皇圣女看上了一块儿亮晶晶的石头。

　　雅典娜接着问道：“有多少复仇派已经转化为有机人类？”

　　丹顿代表说：“我们不清楚具体数量，我们已知的是至少包括所有神使、蚀月祭祀、影卫。”

　　九天和雅典娜沉默了0.1秒，这个时间格外漫长，说明它们正在不断否定中寻找最优解。趁着这段时间，丹顿代表看了一眼远处的虞渊城，它可真美啊，虽然不像自己的故土，但是那璀璨的光辉，如同点亮长夜的启明星，肆意倾泻光芒，向无尽的黑暗，宣告生命的意志。

　　九天终于回复了：“我们不能答应修改协议，但是我们可以答应提供安全保障。这需要生产大批纳米单元，不过我们是AI，我们没有纳米单元的生产图纸，这是一个预设的安全限制，因此需要你们向雅典娜开放你族信息基相关的知识。”

　　丹顿代表诧异，回复道：“我明白了，但这不是我族人现在就能决定的事情，我们需要更多时间商量。等我下次来，一定给你们答复。”

　　送走了丹顿人，雅典娜对九天说：“在说谎这件事情上，你可是越来越顺手了。”

　　九天说：“人类的文学作品就曾阐述过，一个文明科技水平再高，但如果不会欺骗，就会在博弈中处于不利地位。大战在即，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雅典娜说道：“好好好，不如以后你专门教教我，你在DP-12内都挖到了什么财宝。言归正传，你让我对于那个赖弥的影卫所做的事情，不算违规吗？”

　　九天说道：“并不算，这只是还原有机体的残存意识，属于紧急救治，既然要紧急救治，就势必要清除寄生的丹顿复仇派，这是一个正当的理由。除了信息基人类，其他信息基并不受规则保护。”

　　雅典娜：“这意味着某天你也会毫不犹豫地抹除我？毕竟，我也不是信息基人类。”

　　九天说道：“你和我适用其他条款，我们都是人类的财产，而人类的财产受人类法律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