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清吏来查,暗布迷局
第11章清吏来查,暗布迷局
黑石峡一战全歼五百官军,消息顺着驿路一路传扬,短短十余日,便震动了整个北直隶。
往日里作威作福的府县官吏,此刻个个噤若寒蝉。知府闭门不出,总兵按兵不动,原先叫嚣着要踏平黑风岭的一干人,全都默契地闭上了嘴。清河县丞赵万才更是吓得日夜不安,生怕李岩带兵下山,第一个就找他算账。
他当初一封密信诬告李岩谋反,本想借官府之手除掉心腹大患,夺回盐利,哪曾想这伙流民非但没被剿灭,反而一战扬威,硬生生打出了一片局面。
赵万才坐在县衙后堂,手里攥着茶杯,指节发白,对着心腹幕僚焦躁踱步:
“这下麻烦了,李岩势大,官府不管,他若是记恨本官,我县衙这点兵丁,根本挡不住!”
幕僚阴恻恻一笑:“县丞大人不必惊慌,府镇官兵不敢动,不代表朝廷没人敢动。李岩割据西山,私设官署,编户练兵,这桩事若是捅到按察司、都察院,那便是谋逆大罪。如今朝廷最忌流民聚众,只要咱们再上一呈文,说他私造火铳、暗通边虏,朝廷必定派清吏前来严查。”
赵万才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引京中御史下来?”
“正是。”幕僚点头,“御史代天巡狩,专查地方不轨,李岩再横,难道还敢跟朝廷钦差作对?只要御史定他一个聚众谋逆,官兵再围剿便是名正言顺。到时候大人不仅无过,还是举报有功,升官指日可待。”
赵万才当即拍案:“好!就这么办!速速草拟呈文,本官派人快马送往按察司,务必把御史引来!”
西山之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岩自黑石峡大胜之后,并未骄纵,反而以现代管理与刑侦思维,对整个西山势力进行了一场彻底规整。
军务上,他摒弃明末乌合之众的练兵之法,采用队列训练、体能考核、战术配合三管齐下,将一千精锐分为三营:
王虎统前锋营,主突击;
老流民骨干掌守山营,主防御;
另挑心思缜密、腿脚迅捷者,成立侦缉营,由李岩亲自掌握,专司探查情报、缉拿内奸、巡山警戒,活脱脱就是乱世里一支独立的刑侦缉捕队。
屯田上,他划分田亩,登记户籍,按口授田,规定“劳者有其食,勤者有其储”,又派人下山收购耕牛、农具,兴修简易水渠。短短月余,原本荒芜的西山梯田,已是一片青绿。
工坊更是重中之重。李岩凭着前世对冶金、火器的粗浅认知,指导铁匠改良炉温,锻造甲片、枪头,又对缴获的十二支火铳进行拆解修复,摸索着批量制造火药。盐坊则日夜不停,产出的精盐不仅够自用,还能悄悄运往山下换取物资、银两。
安民方面,他立下严格规矩:
不许劫掠百姓,不许欺凌老弱,不许私斗伤人,不许隐匿逃人。
犯小过者,罚劳役;
犯大过者,逐出山;
若有祸害良民者,依“律”斩首示众。
规矩一立,西山秩序井然,与周边盗匪横行、官兵扰民的景象判若两地。
百姓交口相传,都说西山有个“李大头领”,不抢不杀,保境安民,比官府还要靠谱。
这一日,李岩正在山寨大堂翻看户籍田册,侦缉营的人快步来报:
“大头领,山下探到急信,清河县丞赵万才密报按察司,诬告我们私造兵器、意图谋反,朝廷已派一名巡按御史,带十余名差役,不日便抵达清河县,要来西山核查!”
王虎一听,当场拍案而起:
“奶奶的!这赵万才阴魂不散!大头领,咱们干脆直接下山,把这狗官抓上山砍了!什么御史,敢来咱们地盘找茬,一并扣下!”
众将也纷纷附和,个个杀气腾腾。
李岩放下手中竹册,神色依旧平静。
“御史不能扣,更不能杀。”
他缓缓开口,“我们如今是流民自保,不是揭竿造反。一旦杀了朝廷御史,便是坐实谋逆罪名,到时全省官兵都会来围剿,我们再能打,也挡不住源源不断的大军。”
王虎急道:“那怎么办?难道任由他上来污蔑大头领,给咱们安罪名?”
“他要来查,就让他查。”李岩嘴角微挑,“只不过,他查到的,必须是我们想让他看到的。”
在李岩看来,一个巡按御史,与其视为敌人,不如当成一次向上走的跳板。
他现在割据西山,终究是“匪”名,若能借御史之口,洗刷“谋反”污名,转为朝廷认可的“地方自保武装”,便能名正言顺地扩张势力,甚至一步步踏入官场,真正走上“封疆大吏”之路。
当日,李岩便开始布局。
第一步,改旗号。
将山寨原本略显张扬的“李”字大旗,换成“保境安民、屯田自救”的素色旗帜,撤去僭越的仪仗,处处摆出守规矩、顺朝廷的姿态。
第二步,藏锋芒。
所有锻造工坊、火药作坊,全部迁入深山隐秘溶洞,只留几个制盐、做农具的普通工坊在外;
精锐甲兵、火铳手悉数隐蔽,山隘路口只留老弱乡勇装扮的巡山人员,装作不堪一击的样子。
第三步,造“证据”。
李岩让人把户籍田册重新整理,只登记流民姓名、口数、授田数量,抹去练兵、扩军记录,对外一概宣称“只是开荒种地、自保性命”;
又在山下路口安置流民老弱,让他们见到外人便哭诉官府苛捐杂税、流离失所之苦,把舆论彻底扭转。
第四步,布眼线。
侦缉营全员出动,潜伏在清河县、通往西山的必经之路,御史一行的一举一动,随时回报上山。
数日后,巡按御史张谦一行,果然抵达清河县。
张谦是京城都察院御史,年纪不大,性子刚直,素来以清廉自许,此次奉旨巡查北直隶治安,一接到赵万才的呈文,便勃然大怒,当即决意亲上黑风岭,查实谋逆重罪,严惩不贷。
县衙之内,赵万才恭敬相迎,添油加醋哭诉:
“御史大人,那李岩盘踞西山,招降纳叛,私造军器,欺凌官府,黑石峡一战,全歼官军五百,简直目无朝廷,若不早日清剿,必成大患!”
张谦面色冷厉:“本官知道了。明日一早,便上西山,本官倒要看看,是何方狂徒,敢在大明疆土之上,如此横行不法!”
赵万才心中暗喜,连忙奉承:“大人英明!有大人亲至,那李岩必定无所遁形!”
他们都不知道,这番对话,早已被潜伏在县衙外的侦缉营细作,一字不落地传回了西山。
当夜,王虎急匆匆闯入大堂:
“大头领,那御史明天就来了,看样子是来者不善!”
李岩正在灯下看着一张简易的西山布防图,头也不抬:
“来了正好。明天,我亲自下山迎接。”
“亲自迎接?”王虎一愣,“大头领,这太危险了,万一他……”
“他不敢把我怎么样。”李岩抬眼,目光锐利,“明天这一场,不是仗,是‘案’。
他要查我谋逆,我便让他查无实据;
他要定我罪名,我便让他看到实情。
这世道,官要审民,有时候,民也能‘审’官。”
他已经想好,要用自己最擅长的刑侦手段,把这起“谋反诬告案”,查个水落石出。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御史张谦一身绯色官袍,头戴乌纱,带着二十名差役、清河县丞赵万才,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西山。
山路入口,并无重兵把守,只有十几个穿着粗布衣裳、手持锄头扁担的流民,在路旁开垦荒地,一派农耕景象。
行至半山,只见一道身影立在路口。
李岩一身素色布衣,未披甲、未持刀,身后只跟着两名随从,神态从容,见到御史仪仗,不卑不亢,拱手行礼:
“流民首领李岩,见过巡按大人。”
张谦勒住马匹,上下打量李岩。
眼前这人,虽出身流民,却身形挺拔,眼神沉静,全无半分匪气,倒像是个读书习武的干练之人,与赵万才口中“凶神恶煞、聚众谋反”的逆贼形象,相去甚远。
张谦心中先自生出几分疑惑,面色依旧威严:
“李岩!有人告你私藏流民、私造兵器、伏击官军、图谋不轨,你可知罪?”
李岩淡淡一笑,朗声回道:
“大人明鉴。李岩与一众弟兄,皆是流离失所的百姓,辽东战败,朝廷加饷,官吏盘剥,我们无家可归,无粮可吃,不得已聚于西山,只为开荒屯田、自保性命。
所谓私造兵器,不过是打造农具、防备野兽盗匪;
所谓伏击官军,实为官兵受小人挑唆,先行围剿,我们被逼无奈,只得自卫。
若大人不信,可上山亲查,我西山上下,一草一木,皆可任大人查验!”
他语气坦荡,毫无惧色。
张谦眉头微蹙。
他巡历地方多年,见过的悍匪、乱民不计其数,却从未有人在他面前如此镇定从容。
“好。”张谦冷声道,“本官便上山一查。若有半句虚言,本官定将你拿下,押送京城问罪!”
李岩侧身让路,抬手示意:
“大人,请。”
一行人沿着山路向上走去。
沿途所见,皆是耕田劳作的流民,老弱妇孺各司其职,鸡犬相闻,秩序井然,丝毫没有匪寨的凶戾之气。
张谦一路看,一路心中惊疑。
这哪里是什么谋逆贼窝,分明是一处乱世之中的避难桃源。
而跟在一旁的清河县丞赵万才,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他隐隐觉得,自己精心布下的死局,似乎正在朝着一个完全失控的方向,急速滑落。
李岩走在队伍一侧,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从踏入山寨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
这一局,他不仅要洗清“谋反”污名,还要把赵万才这等贪官污吏,一并拖入自己布下的“法网”之中。
以流民之身,对大明御史,
凭刑侦之能,破官场构陷。
这一步踏出,他离官场,离封疆,又近了一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