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界中,每个人到了一定的年龄,便会在心脏部位生长出类似花骨朵状的细小肉瘤,人们将其命名为“心念之花”。从古至今的记载中显示,心念之花一经生长便会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由于技术的限制,古人只能通过观察个体的差异从而对心念之花的存在进行模糊笼统的判断。有史记载:“心念之花,皆分善恶。善者能离天下之恶,除百障,平业孽;恶者能浊万物之善,断良缘,造余罪。”
随着时代发展,技术不断迭代更新,人们逐渐发现每当血液流经人体心脏时,心念之花便会产生震动。不同的心念之花产生的震动不尽相同。善念之花产生的震动微小窸窣,犹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在微风的轻抚下摇曳,加之其通体呈纯白色,故而人们将其称为乐善花;而恶念之花产生的震动宛如刺耳的金铃,其声势与乐善花相比厚重不少,同时其外观上更接近于果实状,所以人们将其命名为恶业果。
借助这种技术,善恶的界限被逐渐加固,在人心中慢慢成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社会也开始呈现出两极分化的现象,被鉴定出恶业果的人逐渐有了一个共同的称谓——“罪人”。善人始终带着高人一等的眼神与姿态,居高临下般俯视着身份卑贱身负罪孽的罪人。
罪人,就该被流放到偏远之地,毕竟高尚的善念经不起浑浊的污玷。
于是在公元323年,世界各地陆续爆发了大规模驱逐罪人的运动,史称“除障”运动。凡是反抗的罪人统统被冠以死刑,余下的罪人均被驱逐到大陆最南边的荒芜之地。世界各国共同建立起名为极乐天教的势力,企图以此来管辖“罪人”血脉。
公元380年,一对姐妹横空出世,并于公元395年率领一众罪人推翻了极乐天教的统治,自立为邦,封名“罪域”。经此一役,躲藏于世界各地的罪人血脉彻底爆发,并在世界各地发动了针对极乐天教的反抗运动,史称“罪孽侵蚀”。公元403年,在经过长达八年的斗争后,罪域的势力不断扩张,并不断蚕食极乐天教的领土。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罪域逐渐与极乐天教形成分庭抗礼的局面,并各自占据大陆北方和南方一众地带。这一场惊世骇俗的战争以罪人的全面胜利而收尾,那对姐妹则一度被罪人们推崇为罪域的管理者——“牢笼之主”。
412年,鉴定心念之花的技术得到进一步发展,人们逐渐发现心念之花并非一成不变,乐善花和恶业果在一定的条件下可以相互转换,至于转换的条件暂不清楚。
413年,牢笼之主制定了一套新的政策——凡是“罪人”,都要经过罪域洗礼。然而,罪域洗礼的过程对于罪人来说与酷刑无异。
415年,一场不知因何而起的暴乱瞬间席卷整个罪域。暴乱失智的罪人此起彼伏,血与泪终究交织于罪域的大地之上。
牢笼之主为了平息祸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才得以将厄难封印。在之后,新任牢笼之主建立了更加严苛的管理制度,以此来压制罪人血脉中潜藏的恐怖。
然而,这一切终究只是暂时性的,罪人的惩罚从来没有真正停歇过。
公元435年。
当黑暗犹如汹涌潮水般笼罩了整片天空之时,城市中某处不为人知的角落逐渐回荡起微弱却尖锐的机械响声。
黑暗中响起高跟鞋的铿锵声,仿佛从遥远的深渊中逐渐靠近,伴随而来的还有几声清脆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很快,大门应声打开,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漂亮女人提着一个由金属制成的鸟笼走进办公室。这个鸟笼比普通鸟笼大了一倍不止,同女人的躯干差不多大小。月光从窗外照映在鸟笼上,竟使其散发出足以令人感到寒意的银光。
随着女人的视线在办公室里不断扫视,越来越多的鸟笼逐一映入眼帘。它们都错落有致地悬挂在房间的四周,由从天花板垂落下来的一根根锁链勾住每一个鸟笼顶端的钩锁。每当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硕大的落地窗笔直地照射在它们身上,都会反射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许多鸟笼里还关押着不少黑色粘稠状的生物。
女人不敢再犹豫下去,硬着头皮找到房间角落里还空闲的锁链,并将手中的鸟笼轻轻挂了上去。
忽然,女人身后的鸟笼宛若被大风吹拂过一般向四周飘荡起来,并与周围的鸟笼来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发现一位身穿紫色长裙的女人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地方。由于被鸟笼遮挡,女人并不能看清楚对方的脸,但光看其曼妙的身形便足以肯定对方一定是一位大美女。
“第一次来这里吧?”
对方声音不大,却有力地穿透一个个鸟笼,传入了女人的耳中。这道声音温柔甜美却仿佛具有磁性的魔力般,让女人的大脑陷入短暂的沦陷。
很快女人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正声回复道:“今天小梅外出执勤去了,所以由我代她前来递交罪之笼。”
“这些小玩意没吓到你吧?”
对方轻轻拨弄开两人之间的笼子,温柔问道。
女人这才看清楚对方的脸。虽然她对自己的容貌非常自信,但此时此刻她也不得不承认她所看见的是怎样一张近乎完美无缺,兼具骨相与皮相之美的脸庞。一双美眸里在月色的衬托下恍若藏了整片星河般闪烁着点点星光,皎洁无瑕的肌肤更是吹弹可破,显露出宛若宝石般晶莹剔透的光泽。那一抹红唇更是勾勒出令人陶醉其中的微笑。
此时此刻女人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曾经听过的传闻——牢笼之主是一位绝世大美人。她已经彻底沦陷在对方的美貌之中,以至于对方走到她近前依旧没有反应过来。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紫色长裙女人甜甜一笑,轻声问道。
女人仿佛被勾了魂魄似的,怔怔答道:“张肖肖。”
“那请问我的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你好像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我的脸看呢。”
女人闻言霎时清醒过来,赶忙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牢主大人,我不是故意的。”她一边道歉一边悄悄往办公室的大门口退去,“那个,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张肖肖本来还想解释什么,但一看见对方那绝世美貌以及足以勾人魂魄的美眸就不知所措地闭上了嘴,怯生生退了出去。
紫色长裙女人望着张肖肖的娇羞模样,嘴角流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呢。”
城市另一端。
梅依娜和她的搭档乔西恩正在街头巡逻。路上的行人一见到这两位身穿特殊西装制服的执勤人员无不面露恐惧,纷纷绕道而行,唯恐避之不及。毕竟谁都不想招惹上罪域。
梅依娜和乔西恩执勤的城市便是罪域管辖大陆范围内的首都——霓凰。在这座城市里生活的大多数人都是纯粹的罪人血脉。不过在经过了罪域特殊手段的洗礼之后,大多数人都已经改邪归正,心念之花也逐渐恢复洁白色。不过罪域那非人的折磨根本没有几个人能承受的住,那种极致的恐惧已经让曾经的罪人不敢再生出多余的邪念了。这也是为什么路上的行人如此惧怕罪域公安的原因。
罪域成员大多也是罪人或是罪人后代。由罪人管治罪人正是罪域推崇的管理方式,因为罪人更能清楚地知道罪人惧怕什么。
梅依娜拿着经过罪域高层改良过的便携式心念之花检测仪,只需要按下启动按钮,便能自动对周围五十米范围内的所有人进行扫描,并检测其心念之花的状态。不过这种检测仪还处于试验阶段,只有首都的执勤人员才有资格配备一台,并且每使用一次都会进入长达半小时的待机冷却状态。
“嗯!目前一切良好。”梅依娜看了眼手中检测器扫描后的结果,心中长舒一口气。
乔西恩面容冷淡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冷声提醒道:“不要太过依赖于机器,毕竟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人心这玩意,拥有太多的变数。”
梅依娜闻言,冲着乔西恩吐了吐舌头。随后小声嘀咕道:“分明才20岁,活得像个老大爷一样。”紧接着她有模有样地学着乔西恩的语气重复了他的话。
乔西恩没有理会一旁作怪的梅依娜,而是轻轻敲了敲她的头,随即大步朝着对街走去。
“诶诶诶!去哪啊,那边不是我们负责的区域!”梅依娜快步追了上去,“你干嘛!要是被组长知道了我们会被关禁闭的!”
“那个人,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乔西恩紧紧盯着一个身穿白色卫衣的年轻少年,“检测器还有多久?”
“刚结束运行,还早着呢。”梅依娜无奈道,“你凭借肉眼又看不出什么,现在又不是公共检测日,要是你判断出错了,我们保不准会被投诉,然后写上万字的检查!甚至还可能会被牢主大人亲自问话!”说罢,梅依娜打了个寒颤。她可不想面对牢主大人。
乔西恩微微皱眉,眼神仍旧死死盯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对方消失在街道转角。
“你说的有道理,兴许是我脑子抽风了。回去吧。”
乔西恩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街道的转角,随后转身跟着梅依娜回到了原来的那条街道上。
街道另一边。
另一对执勤人员刚结束新一轮的扫描,其中一人长叹一口气,随后向对讲机通报道:“东新街第十次检测扫描,未发现异常。准备往东新街北方移动。”
“你说这破玩意真能检测出来吗?我们这都是第十次扫描了。一般情况下应该会检测出几个异常的人啊。”
“按照理事会那帮人的话来说,就算你脑子坏了这玩意也不会坏。我说老邢,你平日不是最怕麻烦嘛?现在没有异常你倒还心急了?”
“哎,这不是我老婆最近要生了嘛!我寻思着涨点业绩换点奶粉钱呢。”
“得了吧,我看你是想换点私房钱差不多。”
“诶诶诶!老胖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我老邢那可是出了名的爱老婆爱孩子。”
两人边说边往北边走去,此时先前被乔西恩留意的少年正好与他们擦肩而过,而他们也未曾留意到检测器上的异常情况。
因为检测器的设计者根本没有料想到会有人懂得如何隐藏自己的心念之花,毕竟心念之花从古至今都只有两种状态。而那个少年是个例外,他仿若在黑夜中飞行的乌鸦,光明正大地潜藏于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