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密林误救孽缘人 抽髓成灯护冰尘
这日,晨露未晞,赤尘又踏上了通往灵市的小径。昨夜她在海边一棵老榕树上歇息,树精送给她几片会发光的叶子作为路引。叶子在她掌心轻轻颤动,指引着方向。
灵界的晨雾与龙宫不同,带着草木的清甜。赤尘深深吸气,突然被一阵甜香吸引。循着香味,她来到一处由巨大蘑菇撑起的摊位前。
“姑娘尝尝新采的蜜露桃?“长着透明翅膀的花精捧来一颗粉色的桃子,表面还滚动着露珠。
赤尘小心咬了一口,甜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她惊喜地瞪大眼睛:“好甜!比龙...比家里的蜜饯还要甜十倍!“
花精掩嘴轻笑:“姑娘是第一次来灵市吧?往东走还有更好的呢。“
灵市比赤尘想象的还要热闹。会走路的灯笼草在街边招揽生意,卖云朵糖的老者胡子长得能绕腰三圈,最神奇的是个卖镜子的三眼商人。
“这面镜子能照出前世。“商人第三只眼闪着狡黠的光,“姑娘要不要试试?“
赤尘好奇地凑近,镜面却突然泛起波涛——是龙宫景象!她急忙后退,腰间的逆鳞玉佩突然发烫。
“不、不用了...“她慌乱地钻进人群,心跳如鼓。父王说过不能暴露身份...
正午时分,赤尘坐在一棵会唱歌的树下休息。树梢挂着月亮形状的果实,随风发出风铃般的声响。她摸着鼓鼓的肚子,怀里还揣着没吃完的云雾糕。
突然,一声微弱的呻吟随风飘来。赤尘警觉地起身,循声走进密林深处。腐叶的气息中混着一丝血腥味,她拨开灌木,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蓝衣男子。
“救...我...“男子抬起苍白的脸,琥珀色的瞳孔映出赤尘惊惶的面容。他颈间的鳞片闪着微光——是鲛人!
赤尘急忙跪下检查伤势。男子腰间一道伤口深可见骨,泛着诡异的黑气。她毫不犹豫地取出龙宫秘药,淡蓝色的药粉洒在伤口上滋滋作响。
“忍着点。“她轻声说,却没注意到男子痛苦表情下闪过一丝异样。
回龙宫的路上,赤尘扶着自称“血因“的鲛人小心前行。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公主大恩...血因没齿难忘...“男子虚弱地靠在珊瑚礁上,手指不经意擦过赤尘腕间的珍珠链。链子突然亮起警示的红光,又很快熄灭。
赤尘忙着施避水诀没注意,但血因眯起了眼睛,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掐诀,一缕黑气钻入海底泥沙。
“我们快到了。“赤尘指着远处发光的水晶宫,笑容纯真灿烂,“父王最是仁慈,定会好好医治你。“
血因赶紧低头说道:“能得见东海龙王...是血因三生有幸...“
当赤尘带着血因穿过结界时,整座龙宫的明珠都暗了一瞬,老龟丞相从贝壳中抬头,皱纹里夹着忧虑。
最深处的寝宫里,东海龙王突然从梦中惊醒。他放在心口的鳞片正在发烫,那是女儿腰间逆鳞传来的警示。
“尘儿...“龙王望向窗外,海水不知何时变得浑浊起来。
而此时的水晶宫偏殿,血因正凝视着窗外的珊瑚林。他指尖萦绕的黑气化作小蛇形状,贪婪地指向赤尘离开的方向。
“赤龙珠...“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水晶宫偏殿内
夜明珠幽光映照,赤尘正凝神为血因疗伤,指尖龙气甫一触及那蠕动黑气,便发出刺耳“嗤嗤”声。
“公主不必为我损耗元气。”血因突然扣住她手腕,力道冰冷却强势。
赤尘蹙眉抽手:“海族同脉,岂能见死不救?”腕间珍珠链红光一闪而逝。
窗外,一尾蓝鱼悄然游过——老龟丞相的眼线,将殿内情景尽收眼底。
七日后黄昏,血因临窗吹笛,诡谲曲调竟引群鱼乱舞。赤尘端药而入,闻声怔愣,药碗坠地。
“此乃南海鲛人求偶之曲。”血因转身,琥珀眼眸温柔似水。赤尘耳尖泛红。
这日,花园游赏,血因摘取发光珊瑚花簪于她鬓间:“此花名‘锁心’,在南海赠予心上人...”话未竟,老龟丞相急至:“龙王急召!”待赤尘离去,老龟冷睨血因:“南海鲛人颈鳞何时生得这般模样?”血因轻笑,颈鳞瞬变完美鲛纹:“丞相老眼昏花了。”
月圆夜,凄厉惨叫划破龙宫宁静。赤尘赤足奔至偏殿,见血因七窍涌黑气,痛苦蜷缩:“是血咒!唯...唯赤龙珠可解!”
赤尘踉跄后退,父王警告犹在耳畔:龙珠离体,海族大劫!
“求您...暂借几日...”血因咳出黑血,面容急速枯萎。三更时分,赤尘终颤抖吐珠。龙珠离体刹那,整座龙宫剧震,珊瑚梁柱崩裂!
“快...”她鳞片浮现,虚弱递珠。
血因接珠,嘴角撕裂至耳根,皮囊蜕蛇般剥落,露出漆黑孽龙真身:“多谢公主厚赐!”
龙珠被吞,赤尘法力尽失。孽龙利爪锁喉,狂笑震海:“龙珠,我日思夜想的龙珠!”
天地骤起龙吟,海水沸腾——北斗君感应而至!
“醒醒。”清冷声线唤回赤尘意识。北斗君眉间七星金印流转,扶她起身:“孽龙夺珠遁逃,你需随我追回。”
“你是谁,是天上的星先生吗?”赤尘虚弱颔首,靠在他肩头,声音破碎不堪。
北斗解袍为她披上,未应而应的说道::“龙珠离体逾三日,你将永失化龙之力。此非你一人之事,关乎三界。”
北斗他递出星辉丹药,“用此丹药,暂缓痛楚。”
丹药入腹,暖流暂驱虚弱。赤尘咬牙站起,然而巨大的愧疚、恐惧与绝望如潮水般再次涌上,她刚迈出一步,便踉跄着几乎软倒。北斗一把扶住她,将她带至一处僻静的海礁后。
“想哭,就哭出来。我在这里。”北斗的声音低沉而稳定,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他允许她崩溃,并且会在此承接她的一切情绪。
这句话如同打开了闸门,赤尘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瓦解,积压的泪水汹涌而出。她起初是无声地落泪,继而变为压抑的抽泣,最后终于放声痛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颤抖。她哭自己引狼入室,哭龙宫劫难,哭未来迷茫……
北斗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旁,如同最沉默而可靠的山峦,直到赤尘哭到力竭,声音渐弱,最终晕倒在他身侧。
北斗轻轻叹了口气,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少女轻得像一片羽毛,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他抱着她,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星殿,将她安置在由星辰之光织就的软榻上,为其盖好云衾,而后便坐在榻边,守了她整整一夜。殿外星辰流转,殿内唯有她均匀的呼吸声和他无声的陪伴。
清晨,赤尘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便是北斗静坐的身影。晨曦透过窗棂,为他镀上一层柔光。四目相对,赤尘眼中虽仍有悲恸,却已多了一份被接住后的安心。
“星先生,”她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能陪我去找回龙珠吗?”
北斗神色凝重:“失珠龙气招邪,不能再拖。”
天界传符骤至:“孽龙遁入修罗界!”
赤尘色变:“幕后黑手竟是魔界!”北斗单膝跪地,执她手:“前路凶险,可愿信我并肩?”月光洒落银发,赤尘点头:“谢谢您一直都在的星先生…!”
孽海黑浪嘶嚎,北斗怀抱渐昏的赤尘踏浪而行。她银发灰败,龙纹碎裂剥落。
金光劈海,东海老龙王雷霆而至,见爱女惨状,海域剧震!“尘儿!”
“父子情深?看此景象!”孽龙声荡四野,黑雾显影:水晶宫崩塌,水族哀鸿遍野。
老龙王怒啸震天,脊骨迸金光化三叉戟:“今日必诛你!”北斗剑出七星:“星君北斗,请为先锋!”
大战爆发!老龙王戟引万灵怨力,冰矛碎空;北斗步踏天罡,剑引星辰驱黑雾。孽龙现千米魔身,鳞甲竟浮赤尘痛苦面容——赤龙珠已与魔气融合!
“父王...”赤尘呓语,碎鳞微光引动万里外龙髓灯,光柱破空而降!
孽龙惨嚎,胸鳞剥落现心脏——七根黑线连虚空!北斗骇然:“魔尊牵魂丝!”
老龙王疾刺贯其左翼。魔尊虚影骤现孽龙头顶:“本尊之物,岂容尔等毁伤?”威压倒海,北斗震飞剑裂,老龙王几被黑线绞碎!
赤尘护罩崩毁,一片龙鳞落于北斗剑上。他拭去金血,剑刺心口:“以星君心血祭,请诸天星辰!”银河倾注剑身,化流光直刺魔影!
“结束了。”老龙王举光刃欲斩。孽龙诡笑:“真以为能奈我何?”胸裂黑洞,赤龙珠裹黑气遁空,“魔尊要的岂止于此?”
老龙王跪倒血泪纵横。北斗奔回,见赤尘已陷深眠,身结冰晶。
“带她回东海...”老龙王剜右眼化龙睛草,抽脊骨作龙髓灯,光华暂稳赤尘伤势,“魔尊真正目标,是她体内其母封印的第二龙珠。”他望冻结之海,“待龙睛草与龙髓灯遇明主...尘儿方有救。”
海水凝冰,老龙王身影渐封霜雪之中:“告诉尘儿...为父有她足矣...”
最后一缕光湮灭时,北斗怀抱冰棺,星泪坠晶。
魔渊深处,因暗把玩染黑龙珠,轻笑:“这片修罗海,赏你做孽龙府如何?”
孽龙叩首如捣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