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梦核的守护者
一
从梦境迷宫出来之后,阳公子得意了整整三天。
他逢人就说:“本公子去过梦境迷宫了!那里面全是镜子,镜子里的自己还会骂人!骂得可凶了!”
王发叼着烟杆,悠悠地说:“镜子骂你?那不是你自己骂自己吗?”
阳公子说:“那不一样!那是另一个本公子!”
王发说:“另一个你不还是你?”
阳公子被噎住了。
老太太在旁边笑:“阳公子,你别听他瞎说。你去过迷宫,就是厉害。”
阳公子眼睛亮了。
“还是老太太懂本公子!”
老太太说:“不过你那个另一个自己,骂你什么?”
阳公子想了想,说:“骂本公子自恋,骂本公子吹牛。”
老太太说:“骂得对吗?”
阳公子挠挠头,说:“对……对一点点。”
大家都笑了。
##二
第四天晚上,我又做梦了。
这次不是梦境编织者叫我,是我自己进入的。
那片白色的空间里,梦境编织者已经等着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我,说:“萧浩志,你来得正好。”
我说:“又有事?”
她说:“对。这次要进梦核。”
阳公子又飘过来了。
他揉着眼睛,说:“本公子又来了?本公子还没睡够呢。”
梦境编织者说:“你能进来,说明你想来。”
阳公子说:“本公子当然想来!探险嘛!”
我说:“梦核是什么?”
梦境编织者说:“是所有梦的源头。”
阳公子说:“源头?那里面是不是有很多梦?”
她说:“对。每一个梦,都是从那儿出发的。”
阳公子眼睛亮了。
“那本公子的梦,也从那儿来?”
她点点头。
##三
梦核在哪儿?
梦境编织者说,在梦境迷宫的最深处。
上次我们只走到镜子房间,离最深处还远着呢。
阳公子说:“还要走迷宫?上次差点走不出来了。”
梦境编织者说:“这次有我在。”
阳公子说:“您在,那本公子就不怕了。”
我们再次走进迷宫。
这次的路,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是白色的墙,这次是彩色的。
红的、黄的、蓝的、紫的,五颜六色,看得人眼花缭乱。
阳公子说:“这墙怎么变色了?”
梦境编织者说:“因为你们的梦变多了。”
我说:“变多了?”
她说:“对。上次来的时候,你们心里的事少。现在多了。”
阳公子想了想,说:“本公子心里的事,好像确实多了。”
我说:“什么事?”
他说:“想妹妹,想朋友,想王发那个损友,想老太太的戏,想四个打麻将的吵架……”
他数了一大堆。
我听着,笑了。
他说得对。
心里的事,确实多了。
##四
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了一条河。
河是金色的,缓缓流淌,和记忆河很像。
阳公子说:“这是记忆河?”
梦境编织者说:“不是。这是‘梦河’。”
阳公子说:“梦河?”
她说:“对。河里流的是梦。”
阳公子低头看,河里果然有很多画面。
有的画面里,他在吹牛,旁边围着一群人笑。
有的画面里,他在哭,旁边站着阳小妹。
有的画面里,他一个人飘着,眼神空洞。
阳公子说:“这是本公子的梦?”
她说:“对。你做的梦,都在这里。”
阳公子看着那些画面,愣住了。
“本公子做过这么多梦?”
我说:“你天天睡,当然多。”
他挠挠头,说:“本公子还以为自己不做梦呢。”
##五
过了梦河,前面又出现了一座山。
山不高,但很陡。
山上长满了树,树上结满了果子。
果子是透明的,里面也有画面。
阳公子说:“这是什么?”
梦境编织者说:“这是‘梦果’。”
阳公子说:“梦果?”
她说:“对。每一个果子,都是一个没有做完的梦。”
阳公子说:“没做完?”
她说:“就是做到一半,醒了。”
阳公子盯着那些果子,看了半天。
然后他指着其中一个,说:“这个好像是本公子的!”
我凑过去看,果然。
果子里,阳公子正在吃大餐,满桌的山珍海味。
他刚要动筷子,就醒了。
阳公子说:“本公子最恨这种梦!吃不到!”
我说:“那你现在想吃吗?”
他说:“想!但吃不到!”
我说:“那你就把这个梦做完。”
他愣住了。
“怎么做完?”
梦境编织者说:“进去。”
##六
阳公子飘进那个果子里。
画面里,他继续吃大餐。
吃得满嘴流油,高兴得不得了。
我在外面看着,忍不住笑。
梦境编织者说:“他很快乐。”
我说:“是啊。”
阳公子吃完大餐,从果子里飘出来,一脸满足。
“本公子终于吃到了!太好吃了!”
我说:“好吃吗?”
他说:“好吃!虽然知道是假的,但心里高兴。”
我说:“那就好。”
他看了看其他果子,说:“本公子还有好多没做完的梦!”
我说:“你想全做完?”
他想了想,说:“一个一个来。不急。”
##七
我们继续往前走,终于到了山脚下。
山脚下,有一座门。
门是黑色的,很旧,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阳公子说:“这门,看着有点吓人。”
梦境编织者说:“这是梦核的门。”
我说:“进去吗?”
她说:“进。”
她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很暗,只有中央有一团光。
那团光,很大,很亮,像一个小太阳。
阳公子说:“那就是梦核?”
她说:“对。”
我们慢慢飘过去。
越近,光越亮。
但一点都不刺眼,暖暖的,像泡在温水里。
##八
飘到光前,我们才看清。
光里,有一个人影。
是个老人,很老很老,胡子拖到地上,穿着一身白袍,闭着眼,像是在沉睡。
阳公子小声说:“这是谁?”
梦境编织者说:“这是‘梦核的守护者’。”
阳公子说:“守护者?他睡着了?”
她说:“他一直睡着。”
我说:“那他怎么守护?”
她说:“用梦。”
话音刚落,老人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很深,很亮,像能看透一切。
他看着我们,开口了。
“你们来了。”
##九
阳公子吓了一跳,往后飘了三米。
“您……您醒了?”
老人说:“没醒。还在做梦。”
阳公子说:“做梦?您做梦还能说话?”
老人说:“在梦里,什么都能。”
阳公子挠挠头,没听懂。
老人看向我。
“萧浩志,你的玉佩,借我用一下。”
我摘下来递给他。
他接过去,捧在手心里。
玉佩亮了。
很亮很亮。
比任何时候都亮。
老人看着它,说:“它长大了。”
我说:“长大了?”
他说:“对。跟着你,它也在成长。”
他把玉佩还给我。
我低头看,玉佩上多了一个图案。
是一朵花,很小,但很清晰。
阳公子凑过来看,说:“萧兄,你的玉佩开花了!”
##十
老人说:“这朵花,代表你做的梦。”
我说:“我做的梦?”
他说:“对。你编的那些梦,都在这里面。”
阳公子说:“那本公子的呢?本公子也编梦了!”
老人看着他,说:“你的,在里面。”
阳公子说:“在哪儿?”
老人指了指玉佩上的一个小点。
“在这儿。”
阳公子凑近了看,果然有一个小点,比别的都亮。
他高兴了。
“本公子的梦,也在萧兄的玉佩里!”
##十一
老人说:“你们来,是想看梦核?”
梦境编织者说:“对。”
老人说:“那就看吧。”
他挥挥手,那团光突然散了。
散成无数个小光点,飘向四面八方。
阳公子说:“这……这是怎么回事?”
老人说:“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梦。”
阳公子说:“那梦核呢?”
老人说:“梦核,就是这些光点的集合。”
阳公子看着那些光点,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他说:“本公子做的梦,也在里面?”
老人说:“对。”
他指着其中一个光点,说:“那就是你的。”
阳公子盯着那个光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本公子的梦,挺好看的。”
##十二
我们在梦核待了很久。
看着那些光点飘来飘去,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在跳动,有的静止。
老人一直闭着眼,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看着一切。
临走的时候,他叫住我。
“萧浩志,你的玉佩,以后会开更多的花。”
我说:“会开多少?”
他说:“不知道。看你做多少梦。”
阳公子说:“那本公子的点,会不会变成花?”
老人看着他,笑了。
“会。只要你一直做梦。”
阳公子高兴了。
##十三
从梦核出来,天已经亮了。
阳公子飘在我旁边,说:“萧兄,本公子今天又开眼了。”
我说:“怎么?”
他说:“见了梦核,见了守护者,见了那么多梦。”
我点点头。
他说:“本公子以后,要多做梦。”
我说:“为什么?”
他说:“多做梦,萧兄的玉佩就能多开花。”
我看着他,笑了。
远处,那些精神体们已经醒了。
老太太在唱戏,下棋老头在下棋,四个打麻将的在打牌,王发一家在拌嘴。
热热闹闹的。
阳公子说:“萧兄,你说,他们的梦,也在梦核里吗?”
我说:“在。”
他说:“那他们的梦,好看吗?”
我说:“应该好看。”
他想了想,说:“本公子想看。”
我说:“下次带你去看。”
他笑了。
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
(第八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