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苏晚脸上，明暗不定。

　　她盘腿坐在办公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同城论坛的页面。

　　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是昨晚没睡好的证据。

　　论坛本地杂谈区，一个帖子被人工顶在首页，标题血红加粗：

　　【重金诚聘】西山别墅“试睡员”，日薪2000，当天结算！要求：胆大，心细，能过夜！

　　底下回复已经盖了几百楼。

　　“楼主又来骗傻子了？那房子都换三任业主了，哪个住超过一个月？”

　　“听说上个月有个网红去直播探灵，设备全失灵，人出来就高烧说胡话。”

　　“日薪两千？这价格就知道不对劲！正常房子需要花这么多钱请人‘试睡’？”

　　“坐标西山附近的表示，那一片晚上确实阴森，尤其那栋别墅，路灯都好像比别处暗……”

　　“楼主，细说‘试睡’内容？要不要自带黑驴蹄子？”

　　帖子正文写得倒是挺诚恳，说是家族留下的老别墅，空置久了有些“以讹传讹的谣言”，严重影响资产价值。

　　现诚意聘请“阳气旺、胆气壮”的朋友前往试住，只需完整度过一夜，次日提交一份简单的居住体验报告即可。

　　日薪两千，现金或转账都行，车费还另报。

　　后面附了几张别墅照片。

　　欧式风格，三层楼，带个小花园，但外墙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花园里荒草半人高。

　　窗户玻璃灰蒙蒙的，好几扇窗帘拉着。看着就……挺有故事。

　　苏晚的手指，悬在“联系楼主”的按钮上方，已经十分钟了。

　　两千块。一天。就睡一觉。

　　这价钱，对目前存款即将见底的万事屋来说，诱惑力堪比沙漠里的冰水。

　　可是……

　　“凶宅”啊。

　　她苏晚是不信鬼神……好吧，经历了昨晚窗外那玩意儿之后，她的“不信”已经摇摇欲坠。

　　万一这别墅里真有东西，比昨晚那个影子还猛呢？她和陆沉，再加一只猫，够塞牙缝吗？

　　“喵呜。”

　　元宝跳上办公桌，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悬着的手腕。猫眼里一片清澈，完全看不出昨晚炸毛哈气的凶样。

　　苏晚叹了口气，挠挠元宝的下巴。猫舒服地眯起眼，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老板。”

　　陆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晚转头。

　　陆沉正拿着把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旧梳子，给元宝梳身上浮毛。

　　动作不紧不慢，梳齿划过蓝灰色的柔软毛发，带起细小的、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点。

　　“嗯？”苏晚有气无力。

　　“接个远点的单子吧。”陆沉说，眼睛没看她，依旧专注地梳着猫，“清净。对猫好。”

　　苏晚一愣。

　　远点？清净？对猫好？

　　她猛地想起昨晚的事，心脏一紧。陆沉也察觉了？难道那黑影真是冲着……

　　她看向元宝。元宝正仰着脖子，享受梳毛服务，一副毫无心机的傻白甜模样。

　　是了，元宝这么“灵”，说不定真容易招些不干净的东西。

　　市区人多眼杂，气息混乱。去郊区，人少，说不定反而安全点？而且，日薪两千……

　　陆沉梳完最后一下，把梳子上沾的猫毛拢在一起，手指轻轻一捻，那团猫毛竟无火自燃，化作一小撮极细的灰烬，飘落进垃圾桶。

　　他做得随意自然，仿佛只是弹掉一点灰尘。

　　苏晚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猫毛……自燃？

　　“西山那栋别墅，”陆沉放下梳子，看向苏晚手机屏幕，“看着挺宽敞。”

　　“你看到了？”苏晚把手机转向他，“凶宅啊，闹鬼的！日薪两千是不假，可万一……”

　　“房子没问题。”陆沉打断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别的东西。去看看，能解决。”

　　苏晚：“……”能解决？说得跟下楼取个快递一样轻松。

　　但不知怎么，看着陆沉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心安的脸，苏晚心里那点犹豫和害怕，突然就散了大半。

　　这家伙虽然来历古怪，本事更古怪，但好像……挺靠谱？昨晚不也是他翻个身就把影子吓跑了吗？

　　赌了！

　　她一咬牙，手指终于重重按下了“联系楼主”。

　　对方回复得飞快，简直像守在手机前。

　　简单沟通后，对方似乎对“万事屋”这个名头有点疑虑，但听到是“两人团队，经验丰富，专接特殊委托”后，便爽快同意了，约好下午就去看房，今晚试睡。

　　“下午三点，西山流云路17号，恭候大驾。”对方最后发来消息。

　　搞定！

　　苏晚放下手机，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像完成了一桩重大决策。

　　可随即，紧张感又爬了上来。她开始翻箱倒柜：“手电筒！充电宝！有没有防身的？辣椒水？哦对，还得买点吃的带去，那边肯定没外卖……”

　　她像个准备去野营的小学生，紧张中带着点莫名的兴奋。

　　陆沉看着她忙活，没说什么，只是走到窗边，再次看向外面。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楼房和街道，投向西山的方向。

　　眉心几不可查地，轻轻蹙了一下。

　　下午，苏晚借了房东阿姨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旧电动车。

　　载着陆沉，车筐里塞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元宝蹲在陆沉腿上，两人一猫，朝着西山方向出发。

　　越往西走，楼房越矮，人车越少。天气也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

　　等他们按照导航，拐进流云路时，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路两边是高大的、枝叶蓊郁的梧桐，遮天蔽日，让本就昏暗的天光更加稀少。

　　整条路安静得诡异，只有电动车轮胎压过落叶的沙沙声。

　　17号。

　　一扇锈迹斑斑的黑色大铁门，嵌在高高的围墙里。围墙上也爬满了枯萎的藤蔓。

　　透过铁门的缝隙，能看到里面那栋别墅的轮廓。

　　三层楼，尖顶，拱形窗户。外墙是暗红色的砖，但大部分被枯死的深褐色爬山虎覆盖，像披着一件褴褛的破袍子。

　　花园荒芜，杂草丛生，中央还有个干涸的、堆满落叶的喷泉水池。

　　整栋别墅静静地矗立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中，窗户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亮。

　　像一头蹲伏在阴影里，沉默地等待着什么的巨兽。

　　电动车在铁门前停下。

　　苏晚仰头看着这栋房子，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抱紧了怀里的背包。

　　元宝从陆沉腿上站起来，耳朵警觉地转向别墅方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陆沉先下了车，走到铁门前。

　　门上挂着一把老式的黄铜锁。

　　他伸手，轻轻一推。

　　“吱呀——”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沉重的铁门，竟缓缓向内，自己开了。

　　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弯弯曲曲，通向别墅那扇漆黑厚重的橡木大门。

　　门廊下，一盏老式的铁艺壁灯，忽然“滋啦”一声，闪烁了两下，亮起一团昏黄黯淡、随时会熄灭的光。

　　光晕勉强照亮门前一小片区域。

　　也照亮了，那扇橡木大门中央，一个用深色木头雕刻而成的、表情悲苦的天使脸孔。

　　天使的眼睛，似乎正对着门外的他们。

　　风穿过枯萎的藤蔓和荒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别墅里，一片死寂。

　　但苏晚分明感觉到，在那无数扇黑洞洞的窗户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