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月薪三百,你干不干?
陆沉低头,看着手心。
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两个钢镚儿。一毛一个,叮当响。
这就是他,陆沉,诸天万界曾经说一不二的主儿,此刻全部的财产。
五块二。
买瓶水都勉强。
楼道里穿堂风一过,吹得他手里那张五块钱哗啦一响,挺凄凉。
“小陆啊!”
一声中气十足、还带着点本地口音的吼,震得楼道声控灯都亮了。
房东阿姨,胖乎乎的身躯堵在门口,手里那把秃了毛的塑料扫帚,稳稳地指着他鼻尖。
“不是阿姨狠心!”
阿姨唾沫星子差点飞过来,“你看看日历!三个月!整整三个月房租了!阿姨也要吃饭的呀!”
陆沉默默把五块二握紧,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眼神有点空茫。
三个月……天上那帮老头子吵一架都不止这点时间。
他炼东皇钟那会儿,光是找材料就找了……算了,不想了。
“阿姨,”他开口,声音平稳,甚至有点过于温和了,“我用这个抵,行么?”
他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摸出个东西。
圆溜溜,鸽子蛋大小,蒙着一层灰,看着像颗大号玻璃弹珠。
但仔细瞧,那珠子内里似乎有氤氲的光在缓缓流动,像是把一小片星云封在了里面。
仙界带来的小玩意儿,照明用的,没啥大用,就是好看,且永远不灭。
房东阿姨凑近,眯着眼看了两秒,然后“啪”一声,扫帚杆子敲在门框上。
“好你个小陆!”
阿姨痛心疾首,“长得人模狗样,学什么不好学人骗阿姨?拿个破玻璃珠子糊弄我?你当阿姨没见过世面啊?我告诉你,今天不交钱,带着你的铺盖卷,立刻!马上!走人!”
铺盖卷就在陆沉脚边,一个灰扑扑的用床单胡乱捆起来的包袱,寒酸得跟他手里的五块二堪称绝配。
陆沉看着那颗被定义为“破玻璃珠子”的星辰核,沉默了。
这人间……有点意思。定价体系,挺别致。
他叹口气,不是生气,就是觉得……嗯,体验,这都是红尘体验。
他把星辰核揣回兜里,弯腰,拎起那个轻飘飘的包袱。
里面就两件换洗的凡人衣服,还是当初用最后一点“值钱”东西跟地摊老板换的。
走吧。桥洞还是公园长椅?听说现在管得严,长椅不一定让睡。
他拎着包袱,踩着掉了漆的楼梯往下走。
楼梯间堆满杂物,空气里有灰尘和旧报纸的味道。
这就是他下凡体验生活的第一站,终点有点仓促。
刚走出楼道,午后的太阳明晃晃的,有点刺眼。
街对面,垃圾桶边,一个穿着浅蓝色牛仔裤、白T恤的姑娘,正咬着奶茶吸管,眉头拧成一个结,对着手机屏幕念念有词,脚边还放着个大号行李箱。
“……催催催,就知道催!本小姐是欠钱不还的人吗?是投资失败!失败懂吗!……再给我三天,就三天……”
姑娘长得挺漂亮,就是此刻表情有点凶,瞪着手机像要把它瞪出个洞来。
咬吸管的劲儿,像在咬仇人。
陆沉看了她一眼,没在意,拎着包袱准备往左拐,那边有个小公园。
“站住!”
声音是从姑娘那边传来的,清脆,带着点豁出去的劲儿。
陆沉脚步没停。不是叫他。他认识的人……嗯,这界目前没有。
“喂!那个拎包袱的!说你呢!”
陆沉顿了顿,回头。
姑娘已经三两步冲了过来,奶茶往行李箱上一放,上下打量他。
目光先扫过他手里的破包袱,又扫过他洗得发白却干净的老头衫、大裤衩,最后定格在他脸上。
那目光,像是在菜市场挑西红柿,挑挑拣拣,评估品相。
陆沉站着,任她看。
这目光他熟,以前天庭开大会,底下那帮神仙偷偷瞅他也是这眼神,不过更敬畏点。
这姑娘眼里,没敬畏,全是算计。
“你,”姑娘抬抬下巴,指了指他刚才出来的楼道,“被房东赶出来了?”
陆沉点头。
“欠了多久?”
“三个月。”
“呵,”姑娘嗤笑一声,不知是笑他还是笑自己,“同是天涯沦落人。”
她又咬了下吸管,像是下了决心,飞快地说:“喂,想不想有地方住?有口饭吃?”
陆沉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条件?”
“跟我干。”
姑娘语速更快了,像背台词,“我开万事屋的,什么都干。端茶送水、跑腿打杂、修理通厕、假装男友、吓唬前男友……反正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包吃住。”
她顿了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那个数字,“月薪三百。”
三百。比五块二多不少。
陆沉还没说话,姑娘又抢着补充,像是怕他嫌少:
“别看钱少!包吃住!知道现在租房多贵吗?一顿外卖多少钱吗?三百是净赚!干得好……干得好以后再加!”
她说完,有点紧张地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奶茶杯子。
陆沉看着她。
姑娘眼睛很大,此刻努力瞪圆,想显得更有底气些,但眼底那点窘迫和强撑,瞒不过他。
有点意思。
他放下包袱,轻轻放在脚边。然后,看着她的眼睛,问:
“老板,怎么称呼?”
姑娘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那点亮光驱散了些许窘迫。
“苏晚。苏州的苏,晚上的晚。”她挺了挺背,“你呢?”
“陆沉。陆地的陆,沉下去的沉。”
苏晚点点头,很有点小老板的架势:“行,陆沉,记住了,以后我就是你老板。走,先带你去看看工作环境……兼宿舍。”
她弯腰去拉自己的大行李箱,有点费力。
陆沉很自然地伸手,接过行李箱的拉杆。入手一沉,这姑娘家当不少。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抱起奶茶继续喝,另一只手潇洒地一挥:“跟紧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午后有些空旷的街道上。一个拖着大行李箱,一个拎着破包袱。
“万事屋……具体做什么?”陆沉问。
“什么都做!”
苏晚吸溜一口奶茶,“帮人找猫找狗,调解家庭矛盾,临时扮演亲友应付催婚,帮小学生打游戏上分……只要不违法,给钱就干!我们现在,就去干第一单!”
“现在?”
“对!有个难缠的前男友,抢了我客户,还嘲讽我。你去,假装我新雇的金牌顾问,不用你说话,站那儿,摆出那种……嗯,世外高人的范儿就行!”
苏晚说着,又偷偷瞥了他一眼,小声嘀咕,“别说,你这张脸,这气质,装高手还挺像……”
世外高人?陆沉心想,我本来……
“对了,”苏晚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表情严肃了一点,“第一单很重要,关系到我们万事屋的声誉和下一步的饭钱。给我打起精神,演得像一点!事成之后……”
她想了想,“晚上给你加个蛋!”
陆沉看着她明明自己也很紧张,却还在努力给他打气、画饼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三百块一个月的工作,可能比他想象中,要有趣那么一点点。
他轻轻勾起嘴角。
“好的,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