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废洞，石灯的光芒柔和而稳定。

　　陆尘的意识体在玉简空间中剧烈地颤抖着，过了许久，才从那股仿佛要撕裂神魂的恐怖气息中缓过神来。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枚静静躺在黑土地上的黑色种子，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有骇然，有狂喜，但更多的，是一种触摸到禁忌知识的敬畏。

　　“咚！”

　　那一声来自亘古洪荒的心跳，仿佛还在他的灵魂深处回响。

　　他赌对了。这枚神秘的种子，真的需要用鲜血来喂养。

　　但它到底是什么？

　　是某种上古神木的种子？还是一头沉睡的太古凶兽的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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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仅仅是吸收了一滴鲜血，其泄露出的气息就险些让他的神魂崩溃。若是将来它真的发芽，甚至孵化，自己能否掌控它？会不会引来一场灭顶之灾？

　　陆尘的心中，第一次对自己的“种田大业”产生了些许动摇。

　　但这种动摇，很快就被一股更为强烈的渴望所取代。

　　风险与机遇，从来都是并存的。他能从一个任人欺凌的废物走到今天，靠的本就是一次次在悬崖边上的豪赌。

　　这枚种子，是他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大赌局。

　　赌赢了，或许他能一步登天。赌输了……大不了就是魂飞魄散，回到最初的结局。

　　“我没有退路。”陆尘喃喃自语，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决定，要继续喂养这枚种子。

　　但他必须更加小心。他不能一次性耗费太多精血，那会影响他自身的根基和修炼。他需要制定一个长期、稳定、且不会引起身体异常的喂养计划。

　　“每隔三日，喂养一滴。”他为自己定下了规矩。

　　做完决定，他将这枚已经被激活的种子，从“种子实验区”移植到了最靠近灵泉的“高阶培育区”，与那株二阶的紫烟萝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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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陆尘的生活在旁人眼中，变得更加“疯癫”和“无可救药”。

　　他几乎将所有白天的时间都泡在了北边那片荒芜的石心田。

　　他会对着几株长势萎靡的火阳草念念有词，时而大笑，时而叹息，仿佛在与它们交流。他还会用一些奇奇怪怪的、从药渣窖里捡来的东西，比如发霉的树皮、烧焦的兽骨，埋在田埂下，声称是在“改良配方”。

　　他的种种行为，让“石心田的疯子”这个名号，在整个外门都传开了。

　　没有人再来打扰他，他所在的这片角落，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禁区”。

　　而在这层完美的伪装之下，陆尘的“苟”道仙途，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歌猛进。

　　石心田的土壤，在他那稀释了千百倍的“灵液”和特制肥料的秘密滋养下，已经变得异常肥沃。那些表面上看起来歪瓜裂枣的火阳草，根系早已深入地下，疯狂地汲取着养分。

　　而药渣窖，更是成了他的固定“补给站”。几乎每隔几天，他都能从里面淘到一些新的、不知名的种子。

　　这一天，陆尘正在石心田里，用新学会的“藤蔓术”，催生出几根比牙签还细的藤蔓，装模作样地给土地松土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的田埂上。

　　是小虎。

　　与上次的紧张和怯懦不同，这一次，他的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感激和喜悦。

　　“陆……陆师兄！”小虎快步跑了过来，离着老远就激动地喊道。

　　陆尘停下手里的动作，缓缓转过身，用他那标志性的、麻木空洞的眼神看着对方。

　　小虎跑到他面前，顾不上喘气，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结结实实地给陆尘磕了个响头。

　　“陆师兄，谢谢你！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陆尘眉头一皱，这一次，他没有去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沙哑地问道：“你妹妹，好了？”

　　“好了！全好了！”小虎激动得语无伦次，“我把您给的那株灵花煮水给我妹妹喝下，当天晚上她就退了烧！现在已经能下床走路了！郎中都说是个奇迹！”

　　-小虎抬起头，眼眶泛红：“陆师兄，您就是我们兄妹俩的大恩人！”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双手捧着，递到陆尘面前。

　　“师兄，这是我这个月的月例，还有我攒了很久的积蓄，一共……一共三十七枚贡献点凭证。我知道这远远不够您那株灵花的价值，但这是我全部的身家了！请您务必收下！”

　　三十七枚贡献点。

　　这笔在陆尘眼中已经不值一提的“巨款”，对于一个杂役弟子而言，却可能是数月的血汗。

　　陆尘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和那双清澈而真诚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叹。

　　他摇了摇头，没有去接那个布袋。

　　“我说了，不用。”他的声音依旧干涩，不带丝毫感情。

　　“可是……”小虎急了。

　　陆尘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缓缓说道：“我救你，不是为了你的贡献点。那株花，在我这里，也不过是随手种的野草。”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

　　在小虎听来，却显得无比高尚和豁达。在他心中，陆尘那“疯癫”的形象，瞬间蒙上了一层“不为外物所动，只求本心”的高人光环。

　　“既然你这么有精神……”陆尘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小虎身上，“不如，帮我做件事。”

　　“师兄您尽管吩咐！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小虎也绝不皱一下眉头！”小虎立刻挺直了腰板。

　　陆尘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自点头。

　　他需要一个在外界的“眼睛”和“耳朵”。一个可以帮他打探消息，甚至未来可以帮他处理一些不方便出面的事情的人。

　　这个忠厚、老实，又对自己感恩戴德的小虎，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我痴迷于培育各种奇花异草。”陆尘指了指自己这片贫瘠的土地，用一种近乎偏执的语气说道，“你平日里，帮我留意一下。无论是药渣窖里新倒了什么特殊的废料，还是哪个师兄无意中丢弃了什么奇怪的种子，或者坊市里有什么关于稀有灵植的传闻……只要你听到了，就来告诉我。”

　　“就……就这么简单？”小虎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陆尘点了点头，“你若是做得好，我这地里，多你一株‘野草’，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小虎的脑海中炸响。

　　他立刻明白了陆尘的意思。这不是简单的帮忙，这是一份天大的机缘！

　　他等于成了这位“隐世高人”的记名弟子！

　　“是！师兄！小虎明白了！”他再次重重地磕了个头，然后才爬起来，将那个装着窝头的布包放在田埂上，一脸郑重地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陆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善意的种子，已经种下。至于它将来能结出什么样的果实，就要看自己的经营，和对方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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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后山废洞。

　　陆尘完成了每日的修炼，再次将心神沉入了玉简空间。

　　他来到了那枚黑色的种子前。

　　距离上次喂食，已经过去了三天。

　　他没有犹豫，再次逼出一滴精血，小心翼翼地滴在了种子的表面。

　　“滋——”

　　鲜血再次被瞬间吸收。

　　那沉闷而古老的心跳声，如期而至。

　　“咚！”

　　这一次，陆尘有了准备，神魂紧守灵台，没有像上次那样狼狈。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种子的生命气息，比三天前，壮大了一丝丝。

　　他仔细地观察着种子的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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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灯火的映照下，他发现，种子表面那些不规则的菱形花纹，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些，颜色也从纯黑，变成了一种带着一丝丝暗金的奇特色泽。

　　虽然变化微弱，但确实在发生着。

　　“继续。”

　　陆尘退出了空间，眼中充满了期待。

　　时间，一天天过去。

　　小虎成了石心田的常客。他每天都会利用休息时间，跑来向陆尘汇报他打听到的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陆师兄，今天药渣窖里倒了一批炼废了的‘清灵丹’的药渣！”

　　“陆师兄，我听说坊市南边的王记杂货铺，最近收到了一批从十万大山里带出来的不知名种子！”

　　“陆师兄，张师兄昨天喝醉了，把他师父赐给他的一株百年何首乌的根须给掰断了，偷偷扔了！”

　　这些消息，有些有用，有些没用。但通过小虎这张嘴，陆尘第一次对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有了一个全方位的、来自底层的认知。

　　作为回报，陆尘也会偶尔“随手”丢给他一株长势不佳，但在外界看来已经是极品的灵花灵草，让小虎的修炼速度一日千里，也让他对自己更加死心塌地。

　　半个月后。

　　当陆尘第五次，将自己的精血滴在那枚神秘种子上时。

　　“咚！”

　　熟悉的心跳声响起之后，一声极其轻微，但却无比清晰的脆响，从种子内部传来。

　　“咔嚓……”

　　陆尘的意识体猛地一震，神识瞬间催动到极致，死死地“盯”着那枚种子。

　　只见那坚硬无比、连法器都无法损伤分毫的黑色外壳上，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裂缝，悄然出现。

　　-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精纯、都要古老的气息，从裂缝中，缓缓地，渗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