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转眼间便到了灵瓷炼制大会。
这是外门弟子争夺内门弟子资格的唯一途径。
一个师门只要炼制出一件灵瓷,便可获得三个进入内门的名额。
评判按炼制时间计算,取前十名;若时间相同,则按品阶定夺。
炼制大会不设统一的会场,但内门派遣的监察会守卫会时时刻刻地监视着炼制过程,以保证炼制过程中的真实公平。
为期三日的灵瓷炼制大会,随着内门六大长老齐声宣布“开始!”正式启动。
外门的各个师门便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灵瓷炼制。
“火窑正常,火脉正常,瓷土正常!”
“大晴天,可以开窑!”
天青宗内门,长老殿内,一道水镜显示着各大炼瓷现场。
“莫辉,看来你这沧浪一脉这一次又要夺得魁首了。”竹月一脉的岑蔚长老笑呵呵的说道。
“这才刚开始,一切都是未知数,谁敢下定数?”沧浪一脉的长老莫辉嘴上如是说道,但心中却有成竹。
外门沧浪,有着徐家帮衬,灵瓷炼制方面自然是不成问题。
其余四个长老看着水镜中的炼制盛况,笑声此起彼伏。
取前十名,那便是共有三十个名额,沧浪一脉不可能包揽,他们的弟子自然也有机会。
而在六大长老中,唯有一人皮笑肉不笑。
那便是天青一脉的海兰长老。
天青一脉近来的弟子天赋实在难堪大用,争得这内门弟子资格者少之又少,还有不少人入了内门,竟然还窑变不成,又被下放至外门。
以至于他海兰每次在长老会上的话语权都最少。
海兰稍微撇了一眼,根本没放在心上,道了一句:“诸位,我还有事,便不看了。”
海兰起身离席,背影落寞。
其余五位没有阻拦,次次垫底,谁也不会有心情看下去。
“我记得上次,天青一脉好像一个也没有。”
“唉,天青宗开宗之釉,如今却是如此没落哟。”
“听说这海兰在研究仙瓷呢。”
“仙瓷唯一,天青色被开宗祖师证得后,往后便几百年都未有人炼出仙瓷!他海兰不过刚刚证得金丹,就想炼仙瓷?痴心妄想!”
长老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唯有莫辉没加以讨论。
他有意无意地看了看在归游堂炼瓷的几人,留意了一番。
“天生瓷体,让我看看这等天赋到底如何。”
......
第一日基本都是准备工作,除了火窑不用重新建造,瓷土等物都要等炼制大会开始才能准备。
李承景第一日便只进行了瓷土的炼制,为了达到最符合自身的瓷土,这一步快不得。
归游堂内,陈归游正紧紧盯着其他师门的进度。
“那沧浪徐家要比我们快一倍!”陈海惊呼,对方已经到了入窑一步。
“不急,要相信承景。”陈归游道。
这几个月,他们已经见识到李承景那炼瓷的天赋,虽然时间很短,但李承景还是炼制出五品瓷来,离灵瓷只差一点。
不过灵瓷炼制大会是看时间的,陈归游心里自然也有些着急。
李承景坐在火窑面前,炼制瓷土耗费了不少气力,现在需要恢复。
养气经纶加上水注经的滋养,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这五个月,基本都在与瓷接触,李承景的修为增进不少,达到了釉彩境中期。
李承景调息之时,微微催动瀚海诀,震起自己的丹田气海,大开经脉,徐徐吸收着周遭的釉气。
此刻整个天青宗外门都在炼制灵瓷,激发着天地釉气,借此机会修行也算是两全其美。
这是他瀚海诀炉火纯青之后催生的另一个小技能。
便是能短时间内激发起丹田气海,让自己法力运转更加快速。
“咦?怎么感觉水汽在增多?”李承景修水属性功法,对于水汽的感知很敏锐。
如今艳阳高照的天气,水汽怎么会如此明显。
“明日有雨!”陈海喊道,他方才从天气测试的弟子口中打探到,明日正午时分便会降雨。
“可是人为?”陈归游问道,往年便有这般盘外操作,雨天不适合烧瓷,会大大降低瓷器品阶,对于他们很不利。
所以陈归游猜想是否有人使诈,毕竟按照当前速度,明日正午之前便有灵瓷炼制完成。
“不是。”陈海回答。
“这可如何是好?我们的火脉是利用柴火的,龙家对我们已经有了防备,囤积的柴火可能不够!”陈海说道。
陈明、陈望面面相觑,没有给出好办法。
雨天的湿气会渗入窑中,导致控火不足,温度不稳,这一炉瓷大概率要废。
而重新炼制,时间上已经落后太多。
大多数的人都选择在雨天前结束一阶段,收起火窑静待后续情况。
也有速度快者,能在雨前炼制完成。
李承景抬起头,平静道:“不必担心,我还有火法。”
“什么!?”
见李承景手指生出一团火焰,赤红的火苗在指尖跳跃,众人无一不惊叹。
陈归游瞳孔骤缩。
水火双修?
修心水法兼修火法者,少见,更少见的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法力能在同一具瓷体中共存。
陈归游当即抓起李承景的手,施展法力向李承景的瓷体探去。
“没有杂色,纯净如初.......这便是天生瓷体吗?”陈归游感叹道。
瓷修定釉之后,所修功法一般便不可再做转换,否则便会影响瓷体釉色,出现杂色后修行便会被阻隔。
被陈归游这样一抓,李承景一只手向他的胸膛探去。
‘清气!浓郁的清气!就在这里!’李承景心脏猛地一跳。
“师兄,你这里藏着什么?可否让我一看?”李承景直截了当道。
陈归游有些猝不及防,但见李承景神情,沉默片刻后从里面拿出那块碎瓷,说出了它的来由。
“是那日......”李承景回忆起来,眼前这天青洗碎片,居然是那日炼出来的。
“不对,我现在还不能稳定地炼制五品瓷,那日怎么会?”李承景疑惑。
他仔细回忆着那日的细节。
自己是连九品瓷都炼不出来的人,怎么会误打误撞地炼出灵瓷来?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李承景喃喃自语,他拿着那块碎瓷,清气绕着他的手臂盘旋而上。
被素胚吸纳之后,李承景再一次被拉入幻境当中。
眼前,是一盘棋。
而他此刻正坐一悬崖旁边,旁边是飞流直下的瀑布,眼前是一位白衣飘飘的人。
看不清脸。
只听见那声音温柔道:“承景,该你落子了。”
李承景瞧着眼前的棋局,白多黑少,再有一步,黑便走到了尽头。
“这次也是角色扮演吗?”
李承景想要抬头,见一见眼前之人的面庞。
但好似有一个无形的法则,让李承景始终无法看清面庞。
只是在模糊的轮廓中,见到一张温柔俊俏的脸。
“落子。”对面的人温柔提醒道。
“冥空。”李承景脑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是对面这人的名字吗?
落子在哪呢?
在哪能赢呢?
李承景拿起黑子,瀑布声灌入耳中,天空乌云密布,一滴滴细密的小雨落在身上,将心底内那一份燥热浇得干净。
心如明镜,心如止水,方能看得更清。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胜负,只有棋盘上纵横交错的势。
踏!
黑子落下,清脆一声,响彻山巅。
神之一手,胜了对面半子!
霎时间,风云变色,场景流转——
瀑布倒悬,棋局崩解,天地间只剩下那一座属于他的火窑。
......
第二日。
“已经有三门炼制出灵瓷了,马上就要下雨,若是今日炼制不出,保险起见只能等待雨停。”
中央解说员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整个外门,语气里带着看客的从容。
“目前排名第一的是沧浪徐家,耗时十一个时辰,灵瓷三品!恭喜!”
“第二是竹月张家......”
长老殿内,莫辉看着水镜中徐家弟子意气风发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岑蔚笑着拱了拱手:“莫长老,恭喜啊,魁首十拿九稳了。”
“不急,还有时间。”莫辉摆手,目光却不自觉地瞥向归游堂的方向。
水镜中,归游堂的火窑沉默着,没有丝毫动静。
“天青一脉那边还没开窑?”有人注意到了。
“怕是来不及了,雨要来了。”
“可惜可惜,不过也没什么区别,反正开不开都一样。”
天空乌云密布,雨来了,不大,但没有人会冒险,许多家都收起了火窑,停止炼制。
陈海急得团团转:“承景,雨来了!再不开窑就来不及了!”
陈归游也有些急了,但还是拦住了陈海:“别打扰他。”
他看着李承景闭目坐在窑前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这个师弟,正在经历什么。
李承景耳畔响起瀑布流水声,轰鸣如雷。
他没有听见陈海等人的呼喊。
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看见眼前那座火窑,看见窑中尚未成形的瓷胚,看见瓷胚上流转的釉色——天青。
手中燃起火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
火焰射入窑中,与柴火交融,温度不降反升。
雨落下来了。
打在归游堂的屋顶上,噼里啪啦。
浸入窑内,所有人看着唯一没有收窑的一家,心中拉起一分紧张和一丝嘲弄:“这瓷要废了!”
李承景睁开眼,喃喃一句:“天青色等烟雨......”
“窑开。”
窑门洞开。
一道天青色的光,从窑中冲霄而起,将头顶的乌云撕开
阳光倾泻而下,照在归游堂的屋檐上,照在那道天青色的光柱上。
整个外门,所有人都看见了这道光。
长老殿内,莫辉猛地站起身,一旁的茶杯被摔在地上。
其余四位长老齐齐失声。
“雨天开窑,打破常规,炼出了灵瓷,好好好!”
水镜中,那道天青色的光柱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无人言语。
解说员的声音惊叹道:
“灵瓷!是灵瓷,归游堂在这阴雨天气打破常规,炼出灵瓷!真是英雄出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