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还是没完没了地涌过来……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自己已经杀了这么多人……

　　日本难道没有警察吗……发生这种大型械斗事件……

　　林伊站在尸堆上，刀垂在身侧。

　　七十六夜雨依然锋利，刀刃上的血被雪冲淡了，露出银白色的冷光。

　　李奎靠在他左边，开山刀插在地上，撑着刀柄喘气。

　　他同样也是浑身鲜血，根本无法分轻这血里到底都是谁的DNA。

　　翁泽蹲在陈正旁边，右手捂着左臂。

　　他的手臂上有一道很长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抖，但没哭。他看着林伊，眼神里有恐惧，也有别的什么。

　　这里……比采矿场要累吧……

　　【嗯，这里简直就是地狱。】

　　雨田躺在翁泽旁边，腹部插着一把匕首。

　　匕首的刀身几乎全部没入，只露出刀柄。

　　血从伤口里往外涌，把他的道服染成了深红色。

　　他的脸白得发青，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林伊从尸堆上跳下来，走到雨田旁边，蹲下。

　　“别动。”

　　雨田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但是，好像是快要熄灭的光。

　　“林哥。”雨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我要不行了。”

　　“别说这种话。”林伊按住他腹部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涌出来，热得很，“你会没事的。”

　　雨田笑了一下，那个笑很勉强，嘴角咧开了，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林哥，你帮我跟我姐说一声。”

　　“你自己跟她说。”

　　“我怕来不及了。”雨田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你跟她说……我不是孬种。我没有给雨田家丢脸。”

　　说啥呢，都是R国人。

　　肯定不是孬种！

　　林伊看着他，没有说话。

　　穿越者。

　　有房有车，有姐有家，读的是私立高中，每天放学能和社团的JK们打交道。明明可以好好过完这一生，明明可以不蹚这趟浑水。

　　可是却来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文艺一点的叫“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粗俗点的：无言以对。

　　林伊的手按在雨田的伤口上，血还在流。

　　他能感觉到那把匕首的刀尖——它刺穿了腹壁，可能伤到了内脏。

　　他没有医术，没有药，什么都没有。他只有一双手，和一双快要看不见光的眼睛。

　　“你会没事的。”林伊说。

　　这不像是在对一个快要死的人说话。

　　雨田看着他，又笑了一下。

　　这次的笑比刚才真了一些。

　　“林哥，你别骗我了，我知道我什么样。”

　　他咳嗽了一下，血从嘴角流出来。

　　“我穿越过来之后，一直觉得……老天爷欠我一个金手指，别人穿越都有系统，我没有……我每天上学、放学、练剑道，日子过得跟普通人一样，我觉得不公平。”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但后来我想通了……能活着就不错了。”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林哥，你说……我回去之后，还能再穿越吗？”

　　林伊没有回答，表情比任何一次都凝重。

　　雨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自己笑了一下。

　　“算了。能穿越一次就不错了。不能太贪心。”

　　他的手从地上抬起来，抓住林伊的手腕。他的手很凉，凉得不像活人的。

　　“林哥，帮我照顾我姐。”

　　“你自己照顾吧，我心已经有归属了。”

　　“这次允许你开后宫了，你要答应我，别让她受欺负……”

　　林伊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暗，但还在撑着。

　　“好。”

　　雨田松开了手，笑了。

　　“谢了。”

　　他闭上眼睛。

　　胸口还在起伏，很慢，但还在。

　　林伊站起来，转过身。

　　巷子里又涌进来一批人。

　　李奎站直了，开山刀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

　　“林伊。”

　　“嗯。”

　　“今天要是能活着出去，我请你喝酒。”

　　“你……还是先回去看看你老婆孩子吧……”

　　“那就不让她知道。”

　　两人对视了一下。

　　李奎咧了一下嘴，算是笑了。

　　赵海隆从墙上撑起来，砍刀换到右手。

　　他的左臂垂着，像个多余的东西。

　　“老陈。”他叫了一声。

　　陈正坐在地上，抬起头。

　　“给我活着出去！”

　　陈正吐了一口血沫在地上。

　　“保证完成任务……”

　　赵海隆笑了一下。

　　“行。”

　　巷子里的人越走越近。

　　前排的人已经能看到他们的脸了——年轻的脸，老的脸，有疤的脸，没疤的脸。

　　都是些普通人的脸。

　　林伊握紧七十六夜雨。

　　刀身上的血被雪冲干净了，露出银白色的刀刃。

　　但是，感觉有点累了，有种能量要耗完的感觉……

　　恶魔之子的效果在减弱，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从他身体里退走，像一只野兽，吃饱了，要回窝里睡觉了。

　　【主人。】

　　阿斯塔纳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

　　【雨田君会没事的，放心。】

　　“好，我知道了。

　　【主人，你还能打吗？】

　　林伊看着巷子里涌过来的人。

　　应该可以吧……

　　林伊打断了她。

　　他握紧刀，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血水里，发出啪嗒一声。

　　巷子里的人停下了。

　　他站在尸堆上，刀举过头顶，面朝几百个人。

　　雪落在他身上，落在刀上，落在满地的血上。

　　人开始动了。

　　前排的人往前冲，后排的人跟着往前挤。巷子里全是人，全是刀，全是喊叫。

　　林伊深吸了一口气。

　　“来吧，这是我最后的一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喊杀声，不是惨叫声，是脚步声——从巷子另一头传来的脚步声。很多人，很快，很整齐。

　　又是北川的人吗？

　　不对……

　　北川的人在面前。

　　那后面是谁？

　　林伊转过头，看向巷子另一头。

　　黑暗中，似乎有人来了。

　　【主人，看来是援兵到了……】

　　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