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之后，林伊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自己真是太废物了，场面上一直被这个高羽压制，那姿态和门口保安似的。

　　明明说要和六合会撇清关系，这下却完全把自己绑死在上面了。

　　还被一把打火机吓得冷汗直流……有够出息的。

　　这时候返回住处，恐怕老陈他们也已经回来了。

　　一起面对吧，这种事情藏着掖着也不是什么好事。

　　林伊招手拦了一辆计程车，打算省点时间。

　　虽然距离住所也就十几二十公里，但这一路上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可不好说。

　　他现在正拿着一份文件夹，兜里揣着一把没开保险的手枪，衣着寒酸。

　　非法移民＋无证持枪＋伪造身份，buff叠满了。

　　而且，日本的警察对外国人也有极强的偏见。

　　不过，这也难怪，外国人与日本警察的确发生过很多次不愉快的交锋。

　　即使是在21世纪的日本，出租车对于工薪阶层来说依旧是奢侈品，更不用说是泡沫经济时期了。

　　去到住所大概半小时的车程，下车后好悬没把所有现金都赔上去。

　　依旧熟悉的郊区，熟悉的破房子，林伊都不知道这地方到底还算不算在新宿区里面了。

　　林伊一开门，预想中的场景此刻映照在现实中。

　　老陈正和几个老乡围着一个大圆桌讨论，圆桌上面用破棉被的布盖着，下面放着一个简易的加热器。

　　他们一看林伊推门进来，瞬间全部静音，老陈急忙将他拉了进来，并且将门反锁。

　　然后，就是问罪大会了。

　　“林伊，你这是投敌了？”

　　老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林伊，仿佛是在为这个误入歧途的年轻人哀叹。

　　实际上，林伊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别的东西。

　　其他三位老乡也是发表出了自己的见解。

　　“林弟啊，你怎么和鬼子打交道呢？”

　　“别去啊，好好打工就行了，平平安安就好了……”

　　“是啊，日本人说的话不能信，都是骗鬼的！”

　　“林伊啊，你这样两头不讨好，不如老老实实打工算了，等我们回去村里，给你介绍个黄花大闺女！”

　　他们大多也是被诱惑过来挣钱的中年人，没什么本事，只是知道现在这里经济好，挣的钱多，好寄回家里供养小孩和父母。

　　林伊摇摇头，刚刚他在车上长达半小时的车程思考的东西，总算派上用场了。

　　“不是这样的，我还没有加入他们。”

　　林伊思索了一会，再三考虑之下，还是将那个文件夹拿了出来。

　　不过，那把枪他还揣在衣服里。

　　这可是真理，能够把双方地位一下子扯平的利器。

　　林伊虽然将文件夹拿了出来，但是也没有打开，就这么放在桌子上。

　　“这，这不会是什么黑道的机密文件吧？”

　　“好像真的是，上面写了什么新宿什么社团的东西！”

　　“林弟，你究竟干些了什么？”

　　“我并没有加入黑道，只是帮他们打工而已，除此之外，我会找份‘正经工作’的。”

　　在淳朴老实本分的老一辈农村人眼里，这种“正经工作”就是当力工，就是既没有学历也没有技术，干的也是最苦最累的活。

　　林伊此时并没有想到，在90年代的R国一个村都很难出一个大学生，更别说老一辈了。

　　“你要替日本人打工？”

　　“怎么了？你们现在不也是替日本人打工吗？”林伊疑惑，“借着日本人的力量罢了。”

　　林伊站起身来，将文件夹收起来。

　　看着这些老乡，林伊突然涌出一种冲动：

　　自己突然非常想要和他们扯掉所有联系。

　　“我先蛰伏在社团里，等时机成熟了，我会成立一个我自己的、属于R国人的社团！”

　　——“而且，绝对不会干那些损人利己的苟且之事！”

　　林伊的音量非常大声，慷慨激昂，就像在拍电视剧一样。

　　可是，这段话并没有一个乡亲理解，反而质疑声更多了。

　　“R国社团？那不就是福隆帮吗！为什么不直接跟着老陈干呢？”

　　“对啊，老陈在里面已经做到二把手的位置了。”

　　“明天让老陈给你介绍一个场子安保的工作，不比你去和日本人混强？”

　　——“难不成你还真想要踏平东京，站在整个城市的顶点？别开玩笑了，林弟，老实打工回国娶个媳妇，还能让老婆安心炸海蛎饼吃呢。”

　　乡亲们七嘴八舌，说出的话每一句都不符合林伊脑子的设想，但是林伊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恶意。

　　有一种好，是为了你好。

　　这是一种爱，也是一种碍。

　　林伊没有再说一句话，而乡亲们都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每个人脑子里都想着确切的路子。

　　只有老陈，一言不发，双手抱拳在胸口处，镇定如山。

　　“老陈……不，陈正，我要走了，您保重。”

　　林伊心意已决，没有人能阻挡他了。

　　听闻后，老陈抬起头看了一眼他，但是又没有说一句话。

　　半晌，他开口了。

　　“一路走好，我就不送了。”

　　林伊出门，乡亲们急忙想要出去拉扯，但都被老陈叫了回来。

　　他点了一根香烟，站在门框旁边看着林伊远去的背影，吞云吐雾。

　　……

　　翌日，太阳很大。

　　堪堪可称“我言秋日胜春朝”了。

　　昨晚林伊是在网吧度过的，睡在一个小隔间里也算别有风味。

　　当然，现在这个时间点网吧不可能有电脑的。

　　林伊坐的沙发前面是一个小桌子，上面放置着一个大屁股电视，还有很多DVD可以播放。

　　这里的DVD包括当地特产哈。

　　话说网吧虽然便宜，但是环境非常堪忧。

　　脚臭味、隔音差、呼噜声、沙发包浆、厕所堵塞……

　　尤其是林伊昨天半夜肚子疼去卫生间，一共5个隔间，4个都有货。

　　第一间麦丽素，第二间黄金巨蟒，第三间盖浇咖喱饭，第四间巨型草莓塔。

　　这让林伊想起来早年那会，公知用亲妈打窝说的话：

　　“哎呀吗，这个日本的卫生条件就是好呢！马桶水拿杯子舀一口都能喝！”

　　我可去你的吧！

　　妈的，我看谁还敢说日本马桶水能喝。

　　整顿好之后，林伊想着是时候出发了。

　　先去找翁泽吧。

　　老实人最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