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伊带着翁泽到了东京大学医院。

　　医院门口停着几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

　　林伊认出那是六合会的车——和高羽那辆同一个型号。

　　几个穿西装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

　　林伊走过去，掏出通行证。

　　其中一个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让开一条路。

　　“七楼，电梯有人等你们。”

　　进了大厅，林伊才发现医院里到处都是六合会的人。

　　有的坐在候诊区假装看报纸，有的靠在墙边抽烟，还有两个穿着白大褂站在护士站旁边，但一看就不是医生——那个站姿，那个眼神，分明是打手。

　　说实话，这场面比之前高羽本人住院都气派。

　　“这也太夸张了吧……”翁泽小声嘀咕，“生个孩子至于吗？”

　　林伊没说话，按下电梯按钮。

　　七楼到了。

　　电梯门一开，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人，看到林伊的通行证，侧身让开。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地上铺着那种医院特有的浅灰色地胶，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人，全都穿着黑色西装，表情严肃。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门的病房，门口还站着两个人。

　　林伊走过去的时候，其中一个抬手拦住了他。

　　“里面不能进。”

　　“高羽先生让我来的。”

　　那人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

　　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说了句什么，他才让开。

　　林伊推门进去，翁泽跟在后面。

　　病房很大，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病床，白色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一个女人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杂志。

　　她看起来三十岁出头，长发披在肩上，脸上没什么血色，但五官很精致。

　　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病号服，肚子已经很大了，把被子撑起一个弧度。

　　看到林伊进来，她放下杂志，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谁？”

　　“在下空条快斗，高羽先生让我来的。”

　　“高羽……”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又换人了？”

　　“之前的人呢？”

　　“走了，换了好几批了。”她低头摸了摸肚子，“跟走马灯似的。”

　　林伊没接话，环顾了一圈病房。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上面放着水杯和几本杂志。

　　靠墙有一张陪护用的折叠床，旁边是卫生间。

　　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

　　【主人，用一下审视吧。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林伊在心里应了一声，从天赋库里调出那张对策卡。

　　五十秒的灵视。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前的画面变了。

　　病房的墙壁变得半透明，他能看到里面的水管和电线，看到窗户的锁扣有一个松了，看到天花板角落有一个很小的裂缝——如果有人从上面下来，那里是最薄弱的点。

　　门口站着两个保镖，走廊里还有六个。电梯口两个，楼梯间一个。

　　外面的人够多了，但里面——

　　里面只有他和翁泽。

　　审视的效果退了。林伊揉了揉眼睛，走到窗边，把那扇松了的锁扣拧紧。

　　“你干什么？”女人问。

　　“窗户松了。”林伊说，“晚上冷。”

　　女人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又拿起杂志。

　　林伊把折叠床拉开，放在门口，坐上去。

　　“你就守在这？”女人问。

　　“嗯，外面有人，里面我们守。”

　　“你们？”她看了一眼翁泽，“就你们两个？”

　　“够了。”

　　女人笑了一下，不知道是觉得好笑还是别的什么。

　　“高羽会长倒是会挑人。”

　　林伊没理她，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主人，阿斯塔纳觉得这次最适用的天赋卡是守卫者。】

　　怎么说？

　　【守卫者的效果是——对指定目标使用后，该目标在契约时间内保持绝对安全的状态。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只要用了这张卡，会长儿媳和孩子都能活下来。】

　　“时间多长？”

　　【一小时，但可以叠加使用。】

　　“一次够了，生孩子不用那么久。”

　　【那主人决定用了？】

　　“用，但不是现在。”林伊在心里说，“等她要生了再用。”

　　【好的。】

　　翁泽坐在旁边，看起来有点紧张，手指不停地搓来搓去。

　　“放松点。”林伊说。

　　“老大，你说真的会有人来吗？到时候我们能不能打得过？”

　　“不知道。有备无患。”

　　翁泽点了点头，但手指还是没停。

　　由于两人说的都是中文，所以那个女人还以为他们是来自外国的雇佣兵。

　　……

　　白天没什么事。

　　护士来了两次，量了血压，听了胎心，说一切正常。

　　医生也来了一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了看病历，说预产期还有两天，让安心等着。

　　女人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或者看杂志，偶尔接个电话，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楚内容。

　　到了下午，送餐的人来了。

　　林伊先检查了一遍饭菜，确认没问题才让她吃。

　　“你太紧张了。”女人吃着饭，看了他一眼，“这医院里里外外都是你们的人，谁进得来？”

　　“小心点好。”

　　女人吃了几口，又放下筷子。

　　……

　　晚上八点，天彻底黑了。

　　林伊让翁泽去买了两个便当，两人在门口吃了。

　　走廊里的灯亮着，保镖换了一批，面孔不同，但人数没少。

　　九点多的时候，病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喊叫。

　　林伊推门进去，女人正捂着肚子，表情痛苦。

　　“怎么了？”

　　“肚子……疼……”她的声音发颤，额头上冒出汗珠。

　　林伊按了床头的呼叫铃。护士很快跑进来，看了一眼，转身就往外跑。

　　“要生了！比预产期早了！我去叫医生！”

　　走廊里顿时乱了起来。

　　脚步声、喊声、推车的声音混在一起。

　　林伊拉住翁泽。

　　“你守门口。不管谁要进去，拦住了。真要有人来，你别硬拼，喊人就行……外面那么多人，够用了。”

　　“老大你呢？”

　　“我守手术室门口。”

　　翁泽点了点头，攥紧了拳头。

　　医生和护士推着车来了，把女人抬上去，往手术室推。

　　林伊跟在后面，穿过走廊，拐了两个弯，到了手术室门口。

　　护士推门进去，把他拦在外面。

　　“家属在外面等。”

　　门关上了。手术室的灯亮了，红色的，写着“手术中”。

　　林伊站在门口，靠着墙。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其他保镖都在外面那层，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主人，现在用守卫者吗？】

　　用！

　　【目标：老会长儿媳和未出生的孩子。契约时间：一小时。确认使用吗？】

　　确认。

　　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和手术室里面的两个人连在了一起。

　　【守卫者已生效，契约时间内，目标保持绝对安全。】

　　林伊松了一口气，但身体没有放松。

　　他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东西——七十六夜雨别在腰间，手枪在夹克内袋里，弹匣是满的。

　　走廊里很安静。

　　这也太安静了吧……

　　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听到手术室里隐约传来的指令声，听到走廊尽头空调外机的转动声。

　　然后，他听到了别的声音。

　　那是靴子踩在地胶上的声音。

　　很轻，很快，像是在刻意压低脚步声。

　　好熟悉的声音……

　　林伊把手放在刀柄上，盯着走廊尽头的拐角。

　　脚步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