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采灵草徒手炼,北军南去人心散
夜色如墨,寒星稀疏,落风城沉浸在一片死寂的压抑之中。
白日兽袭的血腥气还未散尽,城头灯火昏黄摇曳,值守的士卒大多精神萎靡,靠着城墙昏昏欲睡,连巡逻的脚步都透着一股无力。经历过一场生死厮杀,又被北军即将南调的消息压得喘不过气,整座城池都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只剩下绝望与麻木在街巷间蔓延。
陈荒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短打,将锈刀藏在腰间,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城墙内侧的暗角。这里是白日里他观察好的缺口,城砖松动,外侧便是一片少有人迹的荒坡,既方便出入,又不易被巡逻队察觉。他身手轻盈,如同夜猫一般攀上墙沿,指尖扣住砖石缝隙,几个起落便跃出城外,身形瞬间融入无边黑暗之中。
城外荒原比白日更显阴森,黑雾缭绕,偶尔传来远处荒兽的低吼,令人毛骨悚然。寻常士卒即便手持利刃,也绝不敢在此时孤身出城,可在陈荒眼中,这片黑夜不过是他采药炼丹的天然场地。前世身为刀帝,他的神魂感知远超常人,方圆百丈内的风吹草动、灵草气息、荒兽踪迹,皆清晰映在心中,哪怕是潜伏在草丛中的低阶荒兽,也休想靠近他半步。
他脚步不停,目光如炬,在杂草丛、乱石堆、枯木下快速搜寻。聚气草叶片呈淡青,顶端凝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白气,是淬体基础灵草;血痕叶茎干带红纹,能活血生肌,专治皮肉外伤;枯心根深埋土下,质地坚硬,可稳固气血,压制旧伤。这些在旁人眼中无用的野草,在精通丹道的陈荒看来,皆是炼制低阶丹药的上佳材料。不过半柱香功夫,他便采集了满满一裹灵草,分量足够炼制数炉丹药。
陈荒寻了一处背风的山洞,洞口隐蔽,洞内干燥,恰好能避开耳目。他没有丹炉,没有药鼎,更没有引火符文,仅凭一双空手,便要开启炼丹。这等手段,若是被城中修士看见,必定惊为天人——大雍王朝炼丹,皆需丹炉火候、秘法引气,徒手炼丹,唯有传说中的丹道大能方可做到。
他将灵草分类摆放,指尖轻弹,一缕微弱却精纯的气血之力涌出,化作淡青色火苗,缓缓包裹住聚气草与枯心根。没有炉鼎阻隔,他便以神魂控火,温度分毫可控,既不烧毁药草药性,又能快速提炼药汁。灵草在火苗中慢慢融化,化作一滴滴晶莹药液,杂质被尽数逼出,飘散成灰。紧接着,他取出白日斩杀灰毛狼时暗中留存的精血,滴入药液之中,精血与灵草汁瞬间交融,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陈荒神色专注,神魂全力运转,把控着每一分融合的节奏。前世他不仅修刀登帝,更兼修丹道,哪怕如今修为跌落谷底,炼丹的经验与手法早已刻入灵魂。不过一炷香,洞内药香渐浓,只见那团融合的药液在火苗中不断压缩,最终凝聚成五枚圆润饱满、呈淡红色的丹丸,静静悬浮在空中。
丹成,无炸炉,无浪费,品相完美。
这是最基础的草灵丹,虽不入流,却能快速修复内伤、滋养气血、提升淬体境修为,对如今的陈荒而言,堪称至宝。他张口一吸,五枚草灵丹尽数入口,丹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却充沛的药力,顺着经脉席卷全身。
积压在胸口的旧伤在药力滋养下,刺痛感飞速消散,淤堵的气血重新通畅,原本虚浮微弱的淬体二重修为,如同枯木逢春,疯狂暴涨。药力冲刷经脉,淬炼肉身,他能清晰感觉到,自身力量、速度、感知都在节节攀升,瓶颈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冲破。
淬体二重巅峰……淬体三重初期……淬体三重中期!
不过片刻,他的修为便稳稳停在淬体三重,肉身强度远超同境,胸口旧伤彻底痊愈,连之前略显单薄的身躯,都多了几分凝练的气血轮廓。陈荒握拳,感受着体内重新涌动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有修为在身,有丹药傍身,接下来的乱局,他便有了立足的资本。
他熄灭气血火苗,清理掉洞内痕迹,悄无声息返回城中,此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可还未等他回到士卒营房,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与甲叶碰撞声便从城门方向传来,伴随着百姓的哭嚎与士卒的叹息,响彻半座城池。陈荒眉头一皱,快步走向主街,只见一队队身披重甲、手持长矛的正规边军,正列队出城,旌旗飘扬,队伍整齐,正是落风城的三百主力北军。
城守大人一身锦袍,站在城门楼上,面无表情地挥手送行,没有半分不舍,更无半点担忧。而街道两侧,百姓们扶老携幼,满脸绝望地望着这支最后的战力,哭声此起彼伏。
“北军真的走了……咱们落风城真的被抛弃了!”
“没了正规军,下次荒兽大潮一来,城必破啊!”
“朝廷不管我们,郡王不管我们,我们到底算什么!”
怨愤、恐惧、绝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城。百姓们开始收拾细软,想要逃离,可城外皆是荒兽,逃无可逃;士卒们军心涣散,原本就低迷的士气彻底崩塌,不少老兵放下兵器,坐在街边唉声叹气,连值守的心思都没有。刀疤队正站在人群中,望着北军远去的背影,紧握双拳,指节发白,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军离,城危,人心散。
落风城,已然走到了崩塌的边缘。
陈荒站在街角,冷眼旁观这一切,心中没有丝毫波澜。他早已预料到此刻的景象,朝廷重南轻北,为了中原战事,舍弃北境小城,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靠人不如靠己,指望朝廷援军,不过是痴人说梦。
他没有上前凑热闹,而是转身走向营房区,目光在人群中精准锁定几人。
昨日兽袭中,舍身救战友的老兵王虎,悍勇沉稳,不贪生;独自斩杀两头灰毛狼的李刀疤,心性坚韧,有担当;被他救下的新兵赵小石头,知恩图报,眼神纯粹;还有几名沉默寡言、却始终死守阵地的老兵,皆是可用之人。
这些人,是乱世中最可靠的根基。
陈荒缓步走向王虎,此刻王虎正靠在墙边,望着北军远去的方向,满脸颓然。陈荒停下脚步,声音低沉,只传入王虎一人耳中:“北军走了,城守靠不住,百姓靠不住,想活下来,只能靠自己。”
王虎猛地抬头,看向陈荒,眼中满是惊讶。他记得这个少年,昨日一刀斩狼,战力惊人,沉稳得不像个新兵。
“小兄弟,你……”
陈荒没有多言,只是递过一枚提前藏好的草灵丹,丹丸温润,药香淡淡。“拿着,疗伤淬体,接下来的日子,比昨日兽袭凶险百倍。信我,傍晚时分,来城西破庙寻我,我有活下去的路。”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下一个目标李刀疤。
一枚枚草灵丹暗中送出,一句句低语悄然传递。陈荒不慌不忙,如同暗中织网的猎手,在全城恐慌之际,悄悄联络着那些心性可靠、悍勇不屈的老兵与新兵。他不立旗号,不声张造势,只在绝望的人群中,埋下一颗颗希望的种子,聚拢一缕缕可用的人心。
夕阳再次西沉,夜色重临。
落风城的灯火比昨夜更加稀疏,恐惧如同阴云,笼罩着每一个角落。而城西破庙之中,几道身影悄然聚集,目光皆落在站在阴影里的陈荒身上。
陈荒缓缓拔出腰间锈刀,刀身虽旧,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锋芒。
“北军南去,城破在即。”
“从今日起,愿随我者,有丹疗伤,有刀护持,有生路可寻。”
“不愿者,自行离去,我绝不强求。”
“但记住,在这北境废土,唯有抱团死守,唯有拼死一战,方能活下去!”
话音落下,破庙内一片寂静,随即,一道道坚定的声音依次响起。
“我王虎,愿随小兄弟!”
“我李刀疤,愿听号令!”
“我赵小石头,誓死追随!”
一道道气息凝聚,一缕缕人心聚拢。
陈荒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眼中寒芒闪烁。
北军南调,城破将近,可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从一枚草灵丹,一群老兵,一柄锈刀起步。
他要在这即将覆灭的落风城,筑起属于自己的不朽根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