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薄雾，落在染血的落风城城头。

　　昨夜黑纹豹夜袭被斩、群兽溃退的消息，已在守军之中悄悄传开。没人再把陈荒当成一个普通新兵，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敬畏，多了依赖，就连往日里眼高于顶的老兵，见了他也会主动低头行礼。

　　经历一夜厮杀与丹药淬体，王虎八人精气神焕然一新。旧伤舒缓，气血充盈，原本涣散的眼神变得锐利，站在一处便隐隐有股小阵仗，不再是昨日那批任人宰割的散兵游勇。

　　天刚亮，陈荒便将八人带到城西偏僻的校武场，这里荒废多年，杂草丛生，少有人来，正好用来秘密练刀。

　　“你们修为低微，底子粗糙，那些花哨刀法没用。”陈荒手持锈刀，站在八人面前，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只教你们三招，斩颈、剖心、断腿，招招都是杀招，专克荒兽，一学就会，一用就灵。”

　　他不摆架子，不藏私，当场演示。

　　手腕轻转，锈刀破空，第一招斜斩，直奔脖颈要害，快如闪电；第二招直刺，刀锋破风，直指兽类心脏；第三招横扫，力沉势猛，专断四肢，让荒兽失去行动力。

　　三招衔接流畅，没有多余动作，每一寸力道都用在杀招上，完全是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战场绝学。

　　“看好了，只演示三遍，记死轨迹，刻进骨髓。”

　　陈荒一遍又一遍出刀，动作不快，却让八人看得清清楚楚。王虎等人目不转睛，死死记住每一个起手、转腕、出刀的细节。他们都是在边荒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对厮杀本就有悟性，再加上陈荒指点精准，不过半个时辰，便已初步掌握雏形。

　　“出刀！”

　　陈荒一声低喝。

　　八人同时挥刀，风势虽弱，轨迹却已不差。斩、刺、扫，三招反复演练，刀风渐盛。陈荒游走其间，不时出手矫正姿势，该沉腕时沉腕，该跨步时跨步，半点不含糊。

　　“力道太散，用腰腹之力！”

　　“出刀太慢，等你刀落下，脖子已经被兽咬断！”

　　“记着，对荒兽留情，就是对自己凌迟！”

　　呵斥声中，八人挥刀不止，汗水浸透衣衫，手臂酸痛发麻，却无一人叫苦。他们心里清楚，这每一刀，都是在给自己挣一条活路。昨日还只能被动搏命，今日已能挥刀成招，这种实打实的提升，让他们心中燃起前所未有的斗志。

　　陈荒看着这一幕，微微颔首。

　　这八人，心性够硬，肯拼命，稍加打磨，便是第一批死士班底。乱世之中，有这样一批人在手，方能在城破乱局之中站稳脚跟。

　　练刀间隙，陈荒又取出几株昨夜新采的灵草，当众以气血之火炼丹。依旧是徒手炼草灵丹，丹成之时，药香弥漫，八人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敬畏更甚。

　　“每人一枚，炼化入体，继续练。”

　　丹药分发下去，八人无不感激涕零。在边荒，丹药比粮食还金贵，队正、校尉都未必能常有，而这位少年首领，随手便分，毫无吝啬。

　　人心，便是在这样一次次实打实的恩惠与庇护中，越扎越牢。

　　就在校武场练刀正酣时，城头之上，一道目光阴冷地盯着这边。

　　刀疤队正站在墙垛后，身旁立着一名面色阴鸷的中年武将，身着校尉服饰，正是城守府亲卫校尉张奎。张奎眯着眼，看着校武场上挥刀的陈荒，又看了看聚拢在他身边的八人，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就是这个小子？昨夜斩了黑纹豹，还暗中拉拢老兵？”

　　刀疤队正点头：“是他，名叫陈荒，原本只是个淬体二重新兵，不知为何突然崛起，战力惊人，还会炼丹，弟兄们现在都服他。”

　　“哼，小小卒子，也敢聚众立威，分明是心怀不轨。”张奎冷笑一声，“城守大人已经知晓，北军刚走，此子便崭露头角，笼络人心，若是放任不管，迟早生变。你给我盯紧他，但凡有异动，立刻回报。”

　　刀疤队正心中一沉。

　　他敬重陈荒战力与人品，不愿做这阴私小人，可上官有令，不敢不从，只能勉强应下。

　　“还有，从今日起，加强城门盘查，禁止士卒私自出城，尤其是这个陈荒，绝不能让他随意出入。”张奎语气冰冷，“城守大人说了，此子要么收为己用，要么……就地格杀，免得乱了军心。”

　　话音落下，张奎转身离去，留下一路阴冷气息。

　　刀疤队正望着校武场上那道沉稳练刀的少年身影，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落风城本就危在旦夕，城守不思抗兽，反而先疑忌自己人，这般做派，城破之日，不远了。

　　这些暗流涌动，陈荒早已察觉。

　　他神魂强大，方圆数里内的眼神、低语、气息，都逃不过感知。张奎的窥视、城守的疑忌、暗中的监视，他一清二楚。

　　只不过，他此刻懒得理会。

　　城守苟且偷生，懦弱无能，早已是弃子，不值得浪费精力。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实力，打磨死士，储备丹药，为即将到来的兽潮与城破之乱做准备。

　　正午时分，练刀结束。

　　王虎八人三招已熟，挥刀之间已有杀伐之气，战力比昨日提升数倍。陈荒估算，以他们如今实力，单独应对一两头灰毛狼已不在话下，若是联手，就算遇上铁脊兽，也能周旋一番。

　　“今日到此为止。”陈荒收刀，“各自回营，收敛锋芒，不要张扬。夜里依旧在破庙聚集，我会再炼一批丹药，分配下去。另外，留意城中动向，尤其是城守府与城门守卫，有任何消息，立刻报我。”

　　“遵命！”

　　八人齐声应道，语气恭敬，已然彻底以他为首。

　　众人散去后，陈荒独自走在落风城街道上。

　　街道比往日更加萧条，百姓闭门不出，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脸上满是惶恐。粮铺、药铺早已关门，物价飞涨，人心惶惶，到处都弥漫着末日将至的压抑。

　　不少士卒聚在酒馆、街角，饮酒哀叹，军心涣散到了极致。北军南调的阴影，如同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陈荒一路冷眼旁观，将一切记在心中。

　　城防漏洞、粮草囤积、士卒分布、可用地形、可救百姓……无数信息在他脑海中整合，一幅落风城布防图悄然成型。

　　他走到城墙拐角处，抬头望向城外黑雾翻滚的荒原。

　　隐约之间，能听到无数荒兽的嘶吼，此起彼伏，越来越近。

　　真正的兽潮大潮，已在酝酿，用不了几日，便会铺天盖地而来，淹没这座早已被朝廷抛弃的孤城。

　　而城守府内，依旧灯火酒绿，丝竹之声隐隐传出。

　　城守大人依旧在饮酒作乐，寄望于兽潮不来，寄望于朝廷忽然回心转意派来援军，完全无视城外杀机，无视城内绝望。

　　陈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靠天，靠地，靠朝廷，靠城守，都靠不住。

　　唯有手中刀，怀中丹，身边死士，才是真正的依靠。

　　他缓缓握紧锈刀，指尖传来冰冷触感。

　　落风城的命运，他不会插手拯救，这座城本就气数已尽，救无可救。

　　但他会在城破之前，带走所有可用之人，带走所有粮草丹药，杀出一条血路，在边荒废土之上，重建一座真正属于强者、属于死战者、属于他陈荒的不朽之城。

　　夜幕再次降临，星光黯淡。

　　破庙之内，灯火重燃，八道身影准时聚集。

　　陈荒端坐中央，面前摆放着十几枚刚炼成的草灵丹，药香淡淡，在黑暗中如同希望之光。

　　“兽潮，最多三日，必至。”

　　他开口，一句话让众人神色一凛。

　　“城守靠不住，官军靠不住，三日之内，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练刀、囤丹、藏粮、选路，一件都不能错。”

　　“我再说一次，城破之日，我不会弃你们，但若有人临阵脱逃、背叛同伴，休怪我刀下无情。”

　　寂静之中，无人说话，只有一道道坚定的目光，回应着他的话语。

　　陈荒抬眼，望向庙外沉沉黑夜。

　　杀机已近，乱局将起。

　　他这枚从边荒爬起来的小小卒子，即将在城破血火之中，踏出第一步帝王之路。

　　而那些昏庸上官、嗜血荒兽、乱世洪流，都将成为他登顶路上的垫脚石。